童年的高度

刚出土的小青蛙

童年太过遥远，我最年幼的那些时光，都是长大后听父母细细说起的，零碎又模糊，拼不出完整的模样。

父母说，我打小就格外淘气，特别喜欢爬高。刚会跑，就总往院里的木栅栏上爬；刚学会说话，便爬到栅栏顶上，跟着外面的广播放声歌唱。起初母亲还在身后护着，担心我掉下来，可时间久了，父母也渐渐习以为常。

大约六七岁时的光景，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父亲特意在庭院大门上做了一架秋千。我整日守在上面，总把秋千荡得高高的。最爱升至顶点时短暂的停顿，放眼能越过邻家的院落；也贪恋清风拂过周身的感觉。可没过多久，秋千便不再让我满足，总觉得不够高，少了几分趣味。

后来我开始攀爬大门，坐在大门的门梁上玩耍。母亲第一次看见，吓得连忙喊我下来。我顺着门柱滑落到地面，可等她转身离开，又偷偷爬了上去。次数多了，母亲也慢慢见怪不怪。起初只是坐着，后来索性站在门梁之上。那种刺激感从脑门一直漫到小腹，浑身酥酥麻麻。站在这里，视线越过一排排屋顶，望向远方的山峦，望向辽阔的天边。

胆子越来越大，我顺着大门爬上仓房，又登上屋顶，跨坐在屋脊上，日日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旁人看来十分危险，我却乐在其中。母亲也曾为此教训过我，可打骂过后，我依然照旧。家人终究看不住顽皮的我，好在我爬高时从未摔下过，久而久之，也便由着我了。

直到如今，我也说不清儿时的我为何这般痴迷登高。或许，是年少的心，本就向往高处，向往远方。

岁月辗转，我一路求学读到大学，后踏入职场，从一名普通工人慢慢成长为管理者。行路多年，也曾登临泰山，漫步长城，踏过诸多高地。如今每每回到故土、走近老宅，往事便缓缓涌上心头。还记得儿时攀上院墙、屋顶，抬眼就是青山连绵，目光能直抵天际。而今站在更高的山峰之上，视野愈发开阔，心底却忍不住发问：如今的我，又看见了什么？自己的人生，究竟有没有站上当年孩童心中所期盼的那个高度？

年少登高，眼里是天地辽阔，满心都是无拘无束的欢喜；长大行路，脚下是层层阶梯，心中藏着生活的百态与责任。当年那个一心向上、不知畏惧的孩童，早已在岁月里慢慢长大。原来儿时向往的“高”，从来不止是物理上的位置，更是对远方、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半生走过，登高无数，回望初心，答案或许早已藏在一路走来的每一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