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洲捡漏之旅——格林纳达(深潜/首都圣乔治)2026·5·12 落笔</p><p class="ql-block"> 十三小时马不停蹄地跑完特立尼达和多巴哥,人一挨着床便沉沉睡去。凌晨两点醒来,却再也合不上眼——说来也怪,“作业”少时醒得晚,任务重时醒得早,这些年少有例外。究竟有什么力量在做这般安排?我说不清楚。</p><p class="ql-block"> 六点半,游记初稿写完,心里竟有莫名的愉悦感。</p><p class="ql-block"> 因四十八小时内必须离境,我们早早赶到机场。登机时却出了状况:扫码亮起红灯,按理无法通行,必须搞清楚情况才可登机。要搞清楚情况,误了航班不说,还很可能会超过四十八小时,非法滞留——这麻烦可就大了。正慌乱间,后面那位当地人也亮了红灯,她可不像我们这般省心,直接与工作人员争执起来。趁着这阵骚动,我们悄然溜之大吉。待飞机升空,才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p><p class="ql-block"> 仅四十分钟,飞机落地格林纳达。这个国家对我国公民免签,海关几乎没问什么,又一次丝滑入境。</p><p class="ql-block"> 周日午后三点的街道冷冷清清。出租车司机说,今天所有店铺关门——是常规,也是法律。想着午饭又没了着落,这两天还真是对不住自己的胃。到了公寓,值班经理告诉我们,全市只一家超市开门,不到两公里远。聊及该岛国有什么可玩时,他推荐了一家潜水公司:“格林纳达水下雕塑公园,全球第一个,看过的人都说震撼。”</p><p class="ql-block"> 顶着骄阳往返走了近四公里,采购了三天的食材。回到公寓,终于吃上一顿地道的家乡饭,也算是给胃有个交代——两天来唯一的饱饭。</p><p class="ql-block"> 近十年没下海潜水了,心里有些犯怵。翻出当年考潜水证时的学习笔记,认认真真读了一遍,底气渐渐回来,才踏实睡去。</p> <p class="ql-block"> 次日九点,准时抵达海岸边的潜店。那是一家极正规的公司。得益于昨晚的功课,配重、水肺、面镜、脚蹼,一样样上身,利利索索。</p><p class="ql-block"> 向导说,第一潜的目标是水下雕塑公园。我们跟着跳入水中,排气、下沉、调整中性浮力——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十多年前的状态。轻盈自若,悠然得如同鱼儿一般,我享受着这久违的自由自在。</p><p class="ql-block"> 下潜到大约十米深处,那些雕像从蓝色的深处浮现出来。</p><p class="ql-block"> 最先看到的是一群人像方阵。有长着牛角的,有穿着鬼衣的,也不乏端庄的帅哥靓女。他们静静地立在海底,姿态凝固在某个瞬间,仿佛是时间忽然按下了暂停键。有的在沉思,有的在守望,有的杵在那里就是为了吓唬人。</p><p class="ql-block"> 有趣的是,海洋生物完全接纳了他们,还不断地替他们“打扮”。珊瑚、海草、苔藓、鱼群……在各个雕像上浓妆淡抹,又恰如其分。为女性画上了胸衣,绣上了花裙;为男性植满了头发和胡须。二十年时光,这帮“人”彻底变了面貌,奇奇怪怪,却也色彩缤纷,恍若外星来客。</p> <p class="ql-block"> 继续潜游,钻进一个小海沟。低头看去,一位男子正趴在桌子上认真打字,那执着投入的工作状态,让人不由得心生敬佩。我轻轻从他身后游过去,想并肩看看他在写什么——他却不理不睬,专注得很。我不好意思多打扰,知趣地悄然游走。</p> <p class="ql-block"> 来到一片沙滩上,居高临下,看到一群人围成一个大圆圈。定睛细数,是二十六名手拉手、面朝外的学生。这是在欢迎我,还是在举行什么仪式?不得而知。但我显然被感染了,径直跳进圆圈中央,站到了最中心的位置上,仿佛又回到了那当老师的年代。</p><p class="ql-block"> 告别这些“孩子们”,翻过一座珊瑚礁山梁,游进一片洁白的沙丘。忽然看见杯口大的一片沙子贴着沙面移动——凑近一瞧,眼睛暴露了玄机,原来是一条“沙片”鱼。</p><p class="ql-block"> 跟着它向前游,竟偶遇了那位肉豆蔻公主。她温文尔雅地坐在肉豆蔻上,沉稳而靓丽,双手安放腹前。我情不自禁地伸出胳膊,想挽着她的手臂拍张亲密照片——结果被一条拳头大的小黑鱼狠狠咬了回来。这才意识到,公主身边有随身护卫,而且是个黑金刚。我游离时,还看见那条黑色的神鱼绕着公主的腰身转来转去,活脱脱一个花痴般的护花使者。这让我懂得:人,任何时候都得有边界感。</p> <p class="ql-block"> 半个多小时,我们穿梭在八百多平方米的海底区域,与六十五座真人大小的雕塑不期而遇。这是缘分,也是幸运。每一座雕塑都有它正能量的深意,而它们也已从“艺术品”转型,逐渐变成了生机勃勃的人工珊瑚礁,既保护了海洋环境,也为这个国家的旅游营商做出了重大贡献。</p><p class="ql-block"> 上船后发现气瓶里还剩不少余量——哈哈,相隔十年,宝刀未老。心里颇为得意。</p><p class="ql-block"> 船又开了十多分钟,再次停泊。向导说:“第二潜让你们开开眼界,看看格林纳达的珊瑚世界。”</p><p class="ql-block"> 下潜到十二米时,扇面珊瑚群迎面扑来。一把把巨扇般的珊瑚,如孔雀开屏,随着水流轻轻摇摆。怪不得水下这般凉爽——难道是它们在扇着“凉风”?那份优雅淡定的姿态,让人过目难忘。</p><p class="ql-block"> 圆筒珊瑚一根根竖着,像海底的管风琴,不知海浪声是不是它们奏出的乐曲。紫色、粉色、黄色……五光十色,粗细长短,形态各异。还有树状珊瑚,枝枝丫丫地伸展开去,像极了陆地上的小灌木。软珊瑚更是五彩斑斓——紫的、橙的、粉的、黄的,颜色浓得像油画颜料直接挤在了海底。</p><p class="ql-block"> 各色彩鱼在珊瑚丛里穿梭游弋。看见一对小红鱼竟在一个圆筒珊瑚里安了家,根本不怕人,自顾自地过着它们幸福的小日子。</p> <p class="ql-block"> 从珊瑚礁游出,来到一片与深海接壤的沙滩。一个不速之客从远处爬了过来——是一只不太大的鳐鱼,贴着沙地滑翔,翅膀般的身躯起伏流畅,像一块被风鼓满的丝绸,向远处飘去。我硬是没追上。</p><p class="ql-block"> 刚转过身,一条鲨鱼从近处的珊瑚礁里慢悠悠地蹿出。那姿态,活脱脱人类社会里的黑老大。好在个头不大,掀不起多大波澜,才没让人头皮发麻。</p><p class="ql-block"> 游过珊瑚礁岸,便是深海。一群海狼忽然出现在眼前,像一个巨大的幕帐横在那里。银色的鱼身在水中折射出细碎的亮光,它们就在不远处的深海边列阵。一会儿前移,一会儿转身,聚成一股流动的银色身影,从我面前鱼贯而过。那种集体行动的默契,干脆利落,像一支训练有素的仪仗队在表演。成百上千条,究竟靠什么才能做到这般步调完全一致?实在无法想象。</p><p class="ql-block"> 格林纳达的大海真是多情。在这短短的半个小时里,它把最惊奇、最美妙的一切都展现在我们面前——还会有什么遗憾呢?</p><p class="ql-block"> 浮出水面,波浪轻摇,阳光正烈。</p><p class="ql-block"> 忽然觉得,学会潜水这门技艺真好。海洋生物占了地球生命的百分之七十以上,唯有潜入深海,才有机会与它们邂逅,也才让生命有了更多的朋友。</p> <p class="ql-block"> 午后的阳光像火舌一样舔着大地,我们躲在民宿里,直到下午四点才敢出门。迷你巴士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着,车窗外的海风终于带来了一丝凉意。</p><p class="ql-block"> 然而圣乔治的海湾却给我们来了个下马威——堵车了。十几分钟动弹不得,车子像被钉在了路上。我探头望去,钻石海湾风平浪静,港湾里的船桅林立,却偏偏进不去。灵机一动,拍了拍玻璃,司机倒是爽快,开了门。就这样,一次计划外的“扫街”徒步开始了。</p><p class="ql-block"> 圣乔治这座城,是法国人一六五〇年建的堡子,后来割让给英国,改名换姓。整座城依着山势铺开,内港是个马蹄形的火山口,我们正站在马蹄的弯里。抬头望去,层层叠叠的彩色房屋从海边一直爬到山梁上,法国人的浪漫和英国人的秩序交织在一起,像一幅刚画完的油画——油汪汪的,还没干透似的,五彩缤纷得有些不真实。</p> <p class="ql-block"> 沿着海滨路往最高处走,乔治堡就蹲在那里。可惜正在翻修,进不去。不过站在它身边俯瞰全城,已经足够震撼——夕阳正盛,海水蓝得发腻,港湾里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红的、白的、蓝的,像散落的积木。山腰上的房子挤挤挨挨,粉的、黄的、绿的,热烈得仿佛要燃烧起来。</p><p class="ql-block"> 离开乔治堡,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座古教堂。它孤零零地守在山梁上,一部分已经成了残垣断壁,却还倔强地立着。这种倔强让人动容——殖民者来了又走了,火山喷发过,飓风肆虐过,它始终在这里,守卫着这座城。</p> <p class="ql-block"> 顺着窄巷子往下走,巷子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过。正值晚高峰,若不是交警在十字路口手忙脚乱地指挥,怕是要堵得一塌糊涂。那交警看到我们两个外国人,倒是有礼数,先挥手让我们过去。异乡人的身份,在这里换来了一份小小的优待。</p><p class="ql-block">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右转,忽然看见了森德尔百年隧道的入口。门头上刻着“建于1894年”的字样。跟着人流车流涌进去,才发现这隧道又矮又窄——当年是为马车量身定做的,如今跑着汽车,人贴着墙走,车擦着肩过。穿过隧道的那几秒钟,真像穿过了时光。出来的一刹那,眼前赫然是另一个世界。</p> <p class="ql-block"> 这是圣乔治的老城区,完整地保留着殖民时期的模样。税务局、邮局、法院,一幢幢石头房子还在履行着它们百年前的职责。推车的小贩吆喝着,巡逻的警察腰杆笔直,人流摩肩接踵,热闹得几乎有些嘈杂。可奇怪的是,这种热闹里透着一丝凝固的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里打了个盹儿,一觉醒来,还是中世纪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 我在心里嘀咕:这样的环境,待久了会不会有些怕?时代好像从来没有光顾过这里似的,该旧的地方旧着,该老的地方老着,连空气里都飘着殖民岁月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转着转着,竟到了公交总站。十几路车一字排开,倒是有条不紊。我们找到了回住处的迷你巴士,正好还剩两个空座,赶紧挤了上去。</p> <p class="ql-block"> 下车时正是日落时分。顺道去了雷迪森酒店边上的大安斯海滩——加勒比最美的白沙滩之一。早上、中午、傍晚,一天里看了它三次,每次都不同。此刻最后一抹霞光沉进海里,细浪还在温柔地吻着白沙。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湿的暖意。</p><p class="ql-block"> 明日,还要去香料市场闻香识国。格林纳达之魂,今夜怕是要走进梦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