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宝塔山 》

安康

<p class="ql-block"><b><i>文/安康</i></b></p><p class="ql-block"><b><i>图/致谢网络</i></b></p><p class="ql-block"><b><i>美篇号/47150076</i></b></p> <p class="ql-block">  从小到大,我都想亲眼目睹这个标志性的物件。</p><p class="ql-block"> 课本里见过它、电视里扫过它、歌里听过它——"几回回梦里回延安,双手搂定宝塔山"——可它始终是一枚符号,悬在远方,像云里的一盏灯。直到车轮翻过最后一道黄土梁,那座城忽然就从沟壑里涌出来了,而它,真的就在那儿:嘉岭山之巅,一座九级砖塔,擎着天际线,像谁把一根手指按在了苍穹上。</p> <p class="ql-block">  还没上山,人就在延河岸边站住了。</p><p class="ql-block"> 延河瘦的时候像一条浅浅的叹息,丰水季又浑黄滚涌,但无论什么季节,它永远有一种不解释的坦荡——黄土地给它的颜色,它就是那个颜色。河风裹着泥沙气和槐花香,从桥上扑过来。抬眼往东望:嘉岭山拔地而起,海拔一千一百三十五米,是整个延安城周最高的冠。塔在山顶,不高调,却不容忽略——它不是靠体量压你,是靠位置站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你绕到山脚,会看见崖壁上刻着"嘉岭山"三个字,说是宋代延安知府范仲淹的手泽。北宋时,韩琦、范仲淹都曾在此屯兵设寨,戍边御敌。一座塔,底下压着佛家的愿力和兵家的烽烟两层地基——你想想这多耐人寻味:它先是一座舍利塔,后来成了一座烽火台,最后成了一座精神灯塔。</p> <p class="ql-block">  山路不陡,却步步有典故。</p><p class="ql-block"> 石阶两旁,摩崖石刻斑驳,宋代的字迹和明清的补刻叠在一起,像不同时代的回声刻进了同一面墙。再往上走,你会路过范公井——传说范仲淹在此驻军时凿的井,井口不大,水深不可测,井水凉得像从宋代递过来的一碗茶。旁边有摘星楼遗址、烽火台残基,还有一口明代铁铸洪钟,风吹过,哑哑的余震像低语。</p><p class="ql-block"> 然后塔就立在面前了。</p><p class="ql-block"> 岭山寺塔,俗称延安宝塔。始建于唐代宗大历年间(公元766—779),宋庆历年间重建,金大定九年修葺,明万历三十六年(1608)在原塔倒塌后再次重建——所以你现在看到的砖塔,骨是唐的,肉是明的,魂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以后的。</p><p class="ql-block"> 四十四米。 八角九级,楼阁式砖塔,塔基周长三十六点八米。数字冷冰冰的,可你站在塔门下就不觉得冷了——北门额上四个字:"俯视红尘";南门额上:"高超碧落"。 一俯一超,一入世一出尘,像这塔本身的两面:它看着人间烟火,又指着天上方向。</p><p class="ql-block"> 北门内有木梯盘旋而上。台阶窄,砖壁凉,你的肩膀会蹭到墙。但当你在第九层推开小窗,整个延安摊开了——川道里挤着楼房,山腰上叠着窑洞的拱窗,延河像一条光带把城劈成两半,远处黄土梁塬一层一层退到天尽头。 这时候你才明白为什么古人要在这里建塔、为什么后来的人要朝这里望:因为它占据了全城唯一能同时看见来路与去处的视点。</p> <p class="ql-block">  说实话,这座塔在唐代是大德高僧的舍利塔,在宋代是将领们的瞭望坐标,在明清是嘉岭山岭山寺的宗教标志——它本身从来没变过。变的是站在塔下的人群赋予了它什么目光。</p><p class="ql-block"> 一九三七年一月,中共中央和中央红军进驻延安。从此,这座一千二百岁的砖塔,被一个全新的时代认领了。</p><p class="ql-block"> 它不是被改造的,它是被注视的——从抗日前线回来的将士看见它,从敌后辗转归来的青年看见它,从国统区突破封锁奔来的学生看见它,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松了口气:到了。就是这儿。 塔尖不高不矮,恰好卡在天的边缘,像一枚天然的指针——于是它成了航标、成了火炬、成了整个中国革命的视觉焦点。</p><p class="ql-block"> 一九四四年春,陈毅从新四军军部回到延安,登上嘉岭山,写下《延安宝塔歌》:</p><p class="ql-block"> 延安有宝塔,巍巍高山上。</p><p class="ql-block"> 高耸入云端,塔尖指方向。</p><p class="ql-block"> 红日照白雪,万众齐仰望。</p><p class="ql-block"> 塔尖喻领导,备具庄严相。</p><p class="ql-block"> 犹如竖战旗,敌军胆气丧。</p><p class="ql-block"> 又如过险滩,舵手平风浪。</p><p class="ql-block"> 又如指南针,航海必依傍。</p><p class="ql-block"> 他用塔尖喻指党的领导,用战旗、舵手、指南针三个比喻把一座古建筑翻译成了革命语言——这不是附会,是因为这座塔的物理姿态天生就像在指路。</p><p class="ql-block"> 习近平总书记讲"延安宝塔是中国革命的精神标识",这句话把千年的佛塔和百年的党史焊在了一起,让它不再只是延安的地标,而成了整个民族记忆里的坐标。</p> <p class="ql-block">  白天看塔,看的是形:砖缝、券门、檐角铜铃。</p><p class="ql-block"> 夜里的塔,看的是光。</p><p class="ql-block"> 天擦黑,延河两岸灯串次第亮起来。塔身被暖色投光灯从下往上洗——砖棱的阴影被吃掉,整座塔变成一块琥珀色光柱,九层密檐层叠向上收束,塔尖那一点最亮,真像一簇不肯灭的火种。山体有时会被灯光染成绛红,崖壁上的投影秀浮现窑洞剪影、南泥湾开荒的黑白影像、《黄河大合唱》的节奏震得河水都在共振。</p><p class="ql-block"> 你在河边坐下,风里有洋芋擦擦的油香和信天游的高腔混在一起——神圣和烟火从不矛盾,它们在此地是同一条延河的两岸。</p><p class="ql-block"> 抬头,塔还在高处。八百年前范仲淹凿的井旁有人拍照,六十年前窑洞里写《东方红》的桌上有人放着煤油灯,而塔只是站着——它看过戍卒的篝火,看过红军的号火,看过八十年代的灯泡和今天的LED, 所有的光最终都汇成一个意思:有人在走,有人在领,有人在望。</p> <p class="ql-block">  回来以后我想了很久:为什么一座唐塔能被十三亿人的共同想象供奉为图腾?</p><p class="ql-block"> 答案可能不在塔身上,而在望塔的人身上。</p><p class="ql-block"> 小的时候,它在课本上标志"红色圣地"四个字;长大后去了,才发现它真正标志的,是一种方向感——你在人生岔路口犹豫时,你需要一个能远远望见的固定点;一个民族在至暗时刻跋涉时,也需要一个能集体仰望的坐标。塔刚好站在最高处,刚好一千二百年都在,刚好承受住了所有投射。</p><p class="ql-block"> 它不说话,但它一直指向天空——这就够了。</p><p class="ql-block"> 下山时又回头望了一眼。塔尖在星空下几乎和山融为一体,只剩一圈光的轮廓。忽然觉得,所谓"双手搂定宝塔山",其实从来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拥抱,而是你终于站在它脚下、确认它真真切切存在之后,心里那个"我到了"的落点。</p><p class="ql-block"> 从小到大想的那个物件,原来不是砖,不是木,不是四十四米的高度——是光。是从前照过来的光,是此刻还在亮的光。</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i>后记:宝塔山古称嘉岭山,海拔1135.5米,山上岭山寺塔(延安宝塔)始建于唐大历年间,现存塔体为明万历三十六年重建,八角九级楼阁式砖塔,高44米,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北门额"俯视红尘",南门额"高超碧落",均可考。</i></b></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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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岭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