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服务区的烟火

惠龙

请欣赏李树伟散文《保定服务区的烟火》

高速路的指示牌跳成“保定服务区”时，阳光正烈得晃眼。车刚停稳，老伴就拽着我往花坛跑，黄花开得泼辣，粉的黄的挤在一块儿，她举着手机蹲下去，背影在花丛里摇摇晃晃。“你看这朵，比家里养的精神多！”她喊我的时候，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服务区的香味是勾人的。驴肉火烧的芝麻香混着羊汤的醇厚，从铺子门口漫出来，缠在裤脚边。徒弟吞着口水往兰州拉面的窗口钻，“师傅，我闻着就饿”，他那点出息，倒让我想起他刚学开车时，蹲在灶台边偷吃面团的样子。

玻璃柜里的缸炉火烧金黄金黄，芝麻粒嵌在表面，像撒了把碎星。老伴挑了个最大的，咬下去时“咔嚓”一声，碎屑掉在衣襟上。“比咱小区门口的酥”，她含糊不清地说，手里的羊杂汤冒着热气，香菜绿得发亮。

我捧着加州牛肉面的碗，汤面上漂着红油，牛肉片薄得透光。筷子挑起面条时，香气往鼻子里钻，病后寡淡了许久的味蕾，突然活了过来。徒弟的拉面还没吃完，又捧着两个驴肉火烧啃，嘴角沾着肉末，眼睛亮得像沾了光。“师傅，这火烧比书上写的还香！”他说这话时，辣椒油顺着下巴往下滴。

五个小时的车程没觉得累，握着方向盘的手，久违地有了力气。五百公里的路，从晨光熹微开到日头当顶，服务区的烟火气像剂良药，把病里积攒的沉郁都冲散了。老伴还在花坛边拍照，徒弟在给家里发视频，镜头里的驴肉火烧冒着热气。

上车时，裤兜里还揣着没吃完的火烧，芝麻的香混着阳光的暖。后视镜里，保定服务区的招牌越来越小，可那股子热闹的烟火气，却像揣在怀里的暖炉，一路跟着我们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