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24一摄于沈阳世博园

远东

清晨的沈阳世博园，风里已带了秋的清冽。我沿着菊展长廊慢慢走，第一眼就被那两朵花牵住了脚步——白里透粉，粉里洇紫，像谁用最轻的笔蘸了水彩，在花瓣边缘悄悄晕染。光从侧上方落下来，把层层叠叠的瓣脉照得纤毫毕现，而背景早已退成一片温柔的灰，只余下花在呼吸。

再往前几步，一簇红得灼眼的菊花撞进视线。不是俗艳的红，是像熟透的柿子、像晚霞沉入釉里的那种红，花瓣边缘还浮着几道细白，仿佛被风吻过；花心却亮得惊人，金黄，饱满，像一小团凝住的阳光。我忍不住蹲下一点，看它如何把整个秋天的热气，都攒在这一寸花心里。

三朵并立的菊，在竹影与绿叶间静静开着：左边那朵是青苹果色的，白与绿的过渡里透着晨露气；中间橙白相间，柔得像一句没说出口的问候；右边紫白相融，瓣片垂落的弧度，像极了古琴泛音时微微颤动的余韵。脚下竹席微凉，风过处，叶影在花上轻轻游移——原来自然从不喧哗，只把斑斓，悄悄铺成一首静默的诗。

粉红的那几朵，我多看了几眼。不是浓烈的粉，是初春桃瓣将绽未绽时的那抹羞涩，越往花心越深，像被时光轻轻点染过。几片绿叶斜斜托着，不抢戏，只衬得花色更柔、更真。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窗台上的搪瓷缸，也总插着这样几枝，水清，花静，日子也慢。

阳光忽然斜斜切过展台，几朵菊霎时活了过来：绿的清亮，橙的温厚，紫的沉静，在木质展架上明明暗暗地呼吸。木纹粗粝而温润，花却细腻得能数清每一道瓣缘的起伏——原来最烈的秋色，偏爱落在最朴拙的底子上。

蓝白相间的那一枝，让我停住了脚步。蓝不是冷调的钴，是雨后初晴的天边色，细细勾在瓣尖；花心却干干净净一捧白，像未拆封的信笺。旁边几片叶子青得发亮，背景虚成一片雾气，整朵花便浮在光里，清得能照见人心里的尘。

一簇淡紫与白的菊挨得很紧，像一群说悄悄话的姑娘，紫边在光下泛着微光，花心却齐刷刷亮出明黄，像每人怀里都揣着一小枚小太阳。远处似有别的黄花影影绰绰，不争不抢，只把这份柔暖，织进世博园十月的空气里。

四朵球状的菊，在竹帘前静静立着。白、淡黄、橙、蓝，不是混杂，是渐变——像把四季的晨昏，悄悄揉进了一朵花的呼吸里。竹帘半垂，光影斑驳，整幅画面素净得近乎禅意，却偏偏在瓣尖藏了一点俏皮的蓝，让人忍不住微笑。

又是一簇淡紫与白的菊，密密匝匝地开着，紫得浅，白得透，中心那圈明黄，像被谁用金线细细镶过。它们不单是花，是秋日里一捧捧温润的呼吸，是沈阳的秋天，把最柔软的心事，开成了这样。

上面那朵，淡紫与白卷着边，柔得能掐出水；下面那朵，蓝得澄澈，白得干净，蓝与白之间，竟无一丝过渡，却奇异地融成一种静气。两朵花高低错落，像一首小令的上下阕，一个写意，一个写实，合起来，便是世博园秋日最妥帖的注脚。

这一簇菊，淡紫与白层层叠叠，中心托着明黄，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它们挤在一起，却不显拥挤，倒像一群老友围坐，絮絮说着秋光短、花事长。背景里别的花影影绰绰，不抢风头，只把这份温厚的热闹，衬得更真。

阳光正好，几朵菊在光里舒展：白的清，紫的柔，粉的羞，黄的亮。有的全然盛放，像把心事摊开在秋阳下；有的还半含着，像一句欲言又止的叮咛。风过时，影子在花上轻轻晃，仿佛整个世博园的秋天，都在这方寸之间，缓缓吐纳。

两朵菊，在微暗处静静燃烧。黄从花心漫出来，渐次染成粉紫，瓣片卷曲而丰盈，像把整个秋天的浓烈与克制，都收束于这一握之间。暗处反衬得花色更贵重，不喧哗，却自有千钧之力。

彩虹色的菊，在阳光里跃动——黄、橙、粉、紫，一道道铺展，像把天边的云霞剪下来，细细缝进了花瓣里。橙色枝条如臂膀伸展，绿叶如掌托举，整片花丛，就是一座微缩的、会呼吸的花园。

蓝、绿、黄、粉，在一朵花上流转，不是杂乱，是晕染，是秋日打翻的调色盘，又悄悄收拾停当。绿叶在旁静立，背景虚成一片柔光，整朵花便浮在空气里，像一个轻盈的梦，美得让人屏息。

三朵红菊，红得坦荡，红得热忱。瓣边浮着一点黄晕，花心是灼灼的金黄，像三簇不肯熄灭的小火苗。绿叶浓密地托着，仿佛怕它们烧得太旺，又舍不得拦着——这大概就是北方秋日最直白的欢喜。

一簇红菊，在翠绿草地上灼灼而立。阳光慷慨地倾泻下来，红得饱满，绿得酣畅，连叶脉都泛着光。风过处，花影摇曳，整片草地都跟着轻轻晃动——原来最浓烈的秋色，也可以这样生机勃勃，这样理直气壮。

一片紫菊，密密匝匝，深浅不一，像打翻的紫墨在秋光里自然晕开。背后是浓绿灌木，阳光一照，紫得更深，绿得更亮，整面花墙，便成了世博园里最沉静又最热烈的一笔。

粉红的菊，朵朵饱满，瓣瓣细腻，中心一点明黄，娇艳却不轻浮。绿叶环伺，有的花还半含着，像少女欲语还休的唇。背景里别的花影绰绰，不争不抢，只把这份含蓄的娇艳，衬得愈发耐看。

几朵红菊，红得醒目，瓣边浮着细白条纹，花心是亮得晃眼的黄。绿叶与模糊的花影在后，反把这抹红托得更亮、更暖、更不可忽视——原来秋日的热烈，从来不是孤芳，而是以静衬动，以柔托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