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994年5月21日,农历4月11。二十四节气中的小满。每年5月21日或22日,太阳到达黄经60°时为小满。《月令七十二候集解》:“四月中,小满者,物致于此,小得盈满。”此时中国北方麦类等夏熟作物籽粒已开始饱满,但还没有成熟,约乳熟后期,故名小满。</p><p class="ql-block"> 年年有夏天,岁岁有小满。1994年初夏的小满,我终生难忘,因为枕边人怀胎足月,这天大满!</p><p class="ql-block"> 此前,我带她到医院做了产前检查,礼易在娘胎里小和尚入定一般,淡定地坐着,医生让孕妇每天在床上跪几个小时,以求改变胎儿坐姿,能够顺产,避免剖腹。初夏的天气已经闷热,可怜这个驼子作揖——老实到地的老实人,每天跪着,豆大的汗珠从脸颊上滴滴答答。</p><p class="ql-block"> 老实人终究还是挨了一刀。一直到5月21日上产床前,礼易这个坏小子还在打坐参禅。傍晚前后,礼易开始剧烈运动,酝酿出世,可怜他妈妈疼得一头大汗,满床乱滚。这个平时连打针都吓得哆哆嗦嗦的胆小鬼再也顾不得手术刀的恐怖了,连声哀求我赶快找医生开刀,把孙行者从铁扇公主的肚子里扒拉出来!</p><p class="ql-block"> 那天晚上县医院产房只有我爱人一个产妇。母亲、岳母和我一起在妇产科的走廊里静静地等待大小人平安的消息。爱人平时胆小如鼠,这一刻躺在刀光剪影之中,心脏一阵阵抽搐,一阵阵发紧。想起“儿奔生,娘赴死”这句老话,我突然感到十分恐惧。两个小老太婆在低声嘀嘀咕咕,猜测婴儿性别。从我内心来讲,希望是个男孩。尽管李老太爷李老太太也和政府一起喊着生男生女都一样的口号,好言好语安慰他们的长孙媳,放下包袱,安心生产,超然脱俗地表态,将来光棍多了,女的更吃香!其实,他们渴望长孙打响传宗接代第一炮的迫切心情我一肚子明白,两个老祖宗每次走亲访友,闲谈拉呱,带回一些人口出生信息,报道男孩出世时的羡慕、女婴降生时的不屑溢于言表,重男轻女的执念昭然若揭!</p><p class="ql-block"> 这个初夏的夜晚如此漫长。顺从老人,延续香火,封建思想的残渣余孽在我的心中作祟,随之而来的等待、紧张、焦虑、不安、恐惧、兴奋……那种博彩一样的感受让人有一种难以喘气的窒息!突然,“哇”的一声从产房里传了出来。在这一声啼哭中,产房传喜讯——生(升)了!岳母立即晋升为外婆,母亲马上荣升为奶奶!外婆斩钉截铁地说:“男的,宝宝的声音粗棒棒的!”奶奶将信将疑:“不一定吧?”护士把新生儿抱出产房,递给他奶奶。外婆迫切地问:“男的女的?”护士笑盈盈地说:“回家煮红蛋啊!”奶奶用早已准备好的襁褓,把孙子又裹了一层。</p><p class="ql-block"> 产房外,过道里,47岁的奶奶如梦似幻地问我:“真是男的吗?放开来看看!”习习凉风中,奶奶还是把襁褓从脚部放开来,在昏黄的廊灯下,性别标志的嫩芽儿袒露无遗。让我欣喜的是,他没有象一般刚刚出生的宝宝双目紧闭,两只乌溜溜的眼睛滴溜溜地乱转,黑钻石一样晶亮晶亮,打量着这个新奇而陌生的世界,更令我难以想象的是他的小嘴发出了吧嗒吧嗒的响声,妈妈还在产床上不能哺乳,这个呱呱坠地的小家伙已经自力更生,开始用自己制造的吮吸响声替代母亲的乳房,望乳止渴了!</p><p class="ql-block"> 初为人父的喜悦潮水一样席卷年轻爸爸的身躯,快叫奶奶赶快给她的长孙泡一瓶奶粉,暂且让这个在娘胎里调皮捣蛋的小坏种吃饱喝足。想到爱人还在手术台上,我立即飞奔上楼。当时县医院的妇产科设在六楼,还没有安装电梯。医生让我立即找人把产妇抬下来。我又心急火燎地一路狂奔到医院大门口,那里经常聚集着一些揽客的二轮车夫,顾不得讨价还价,我颇有些一掷千金的豪迈:谁抬担架,我出五块!一刹那,那些蹬二轮车的师傅立即转型为支援生产前线抬担架的民工。争先恐后地举手叫道,我来,我来!</p><p class="ql-block"> 像影视中满口金牙,叼着雪茄,财大气粗的包工头,昂扬的气质立刻拉满。我指向一个和我一样壮实的汉子,就你!旁边另外一个高个子男人问我,不再用一个?我一拍胸脯,刚刚做爸爸,有的是力气。等我把爱人从手术房里抬下来时浑身汗水打湿了衣裳。</p><p class="ql-block"> 一个叫夏咸梅的主治医师在婴儿出生卡上写下了一行漂亮的行楷:1994年5月21日晚22点10分,李益,男,3300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