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岁月在笔尖重生

康黎明

写在前面的话——

很多事情都是当年不懂，懵懵懂懂。直到老年人长思过去之时，不经意间，开了窍，突然就明白了。

你们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啊？

借种的第三个孩子：小萍。

这是生产队里公开的秘密。

但是，被隐瞒着的，当然是小孩子们。尤其是我们年幼的女生们。

因为，如果懂得，会议论纷纷口口相传的。

没有谁说过这种事。

直到退休后，它自己跳出来了，清晰无比的事实，电影一般浮现于脑海，闪耀的一幕幕特写镜头，循环播放，争先恐后着诉诸笔端，僵虫不死，祈祷复活。

只好让它们，在我的笔下，重活一回了。

小萍，女，生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发现她微雨濛濛里，远处孤独的小身影，在膝盖深厚的麦田间徘徊复徘徊。十一二岁年纪。

我家在村子中间最南边，前望处是我们生产队的打麦场，打麦场下去是大大的水塘，再过去就是阡陌交通纵横交错的庄稼地一望无际一览无余。

我有极目远眺的习惯，从小就有。放眼天地交汇处，水蒸气交流电一般回旋往复上下同等频率舞蹈在蓝天下禾苗上，似乎是大自然里，一场音乐会的交响乐合奏着，更像众神仙聚会各领其任务使命召唤，正要各奔前程去……

我陶醉其中一老半天，忘记读书忘记吃饭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小萍就是这样，突然闯进了我的视线。

你说奇怪不？借种的孩子偏偏长相“铁随”那个不能公开的家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一样的。

她的母亲非常美丽在村子里数一数二，并不风骚。

借种肯定是迫不得已，而且是长辈允许。

况且娘家有头有脸就在附近村子里。所以没人敢置喙。

生父是我亲大伯父的儿子，唯一的儿子。一米九多身高，外貌英俊潇洒。

不然，也不会被选中借种对象吧？

我去，我特别不喜欢这个大哥，只因为他欺软怕硬。懦弱无能。打骂老婆，也打骂女儿。还非常非常重男轻女，马迪！

不能骂他奶奶，他奶奶即是我奶奶。

现在想想吧，也不能埋怨这个大哥懦弱无能之辈“缺钙症”，软骨头白白长个大个子。

你不知道，农村独子独苗百般受长辈宠爱不说，重要的是——有儿子家庭会欺负没儿子家庭。

更甚者是——儿子多的欺负儿子少的家庭。

往屎里欺辱，明目张胆地！

所以现在回想这些，也就原谅了这个大哥的软弱了。

环境造就性格，性格决定命运。

盯着远处小萍身影走来走去，又走来走去。

见她不时地抬手抹一把脸，挥动一下长发。

猜想她一定在流泪吧？她肯定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了吧？

尴尴尬尬地吧？！

忍受了多少养父的挑剔呢？打骂有吗？

同母异父的哥哥姐姐（同一个生父），会不会合伙欺负她呀？

清楚地记得，萍小时候经常被生父抱怀里和谐着笑逐颜开着，咯咯咯笑着闹着，我亲眼见过，多次。

最后，生父还会从兜里摸出来五分钱硬币，塞给萍说：“去买糖疙瘩吃吧！”

也有时候给萍一毛两毛钱的毛票。

我突然想，极想走向小萍，聊聊天气也好。我自信能帮助到她。

转念又顾忌着萍的身世，不能触及。

当我想到田地里“机井”时，心头猛然一紧，颤动不已。

机井专门用来灌溉的，直径很小，跳下去必死无疑。因为营救时，必须先挖开井周围水泥砖块。生命等不及。

想到机井，以及投机井死去的女子们，被救后衣不蔽体，我起身，毫不犹豫地向烟雨中的小萍走去，急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