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故乡的梦魇<span style="font-size:15px;">【散文】</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文/曲/亦诗亦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图/来自网络(致谢)</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黑龙江的风从左岸吹过来，混着江水的潮气，却总带着一百二十多年前不散的腥气。海兰泡，又名孟家屯，这里原本是多少中国人世代安身的土地——这里的江岸曾飘着商贩的旗幡，田埂上留着农夫的脚印，茶馆里飘着关东烟叶的香气，孩子们在精奇里江的浅滩追着浪花儿笑。可1900年的炎夏，这片故土成了刻进民族骨血的梦魇。</p> <p class="ql-block">一切的阴谋早从半个世纪前就埋下伏笔。1858年，沙俄的枪炮对准瑷珲城，无能的清政府签下《瑷珲条约》，将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的六十多万平方公里土地拱手相让，海兰泡被改名为布拉戈维申斯克，意为“报喜城”——侵略者的喜讯，就是中国人的噩梦。</p> <p class="ql-block">随着沙俄移民不断涌入，这片土地的主人早成了被排挤的外人，磨刀霍霍的屠刀，只差一个挥下去的借口。</p> <p class="ql-block">1900年义和团运动兴起，沙俄当即扣上“动乱”的帽子，阿穆尔军区迅速完成军事动员，格里布斯基对着对岸的瑷珲虎视眈眈。江边的中国人早早嗅到了不安，代表去问格里布斯基是否需要撤离，这个刽子手拍着胸脯保证“和平的外国人绝不会受到骚扰”，转头就下令封锁江面，扣下所有渡船，把想逃命的人全部堵在岸上。</p> <p class="ql-block">屠杀从1900年7月16日清晨开始。全副武装的沙俄士兵踹开每一扇中国人的家门，不管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怀抱婴儿的妇人，一个不剩全部拖走。藏在城外树林里的一千五百多人被搜出来，不肯走的直接被刺刀捅死，活着的人像牲口一样被关进警察局，院子挤不下，又连夜押到江边的锯木场。第二天清晨，谎言还在继续：“我们送你们过江回中国”，可当三千多中国人走到黑龙江边，江面上连一艘船都找不到，渡船早就被他们提前毁掉。</p> <p class="ql-block">接下来的惨状，连参与屠杀的俄国士兵都承认是地狱。俄军从三面包围了人群，战刀挥着，子弹扫着，喊着“把他们赶进江里”。不肯下水的被直接砍死在岸边，抱着孩子的母亲跪在地上求饶，士兵把婴儿挑在刺刀上，扔在母亲面前。一个母亲把孩子推到岸上，自己转身走进江里，走了两步又回来抱住孩子，最终母子俩都死在俄军的刀下。东方的天空把江水映得赤红，人群哭喊声震得蓝天发抖，被挤下水的人在浊流里挣扎，岸上的伤者被活着堆进江里。几天之后，黑龙江江面上浮满了中国人的尸体，蔽满江面，江水腥气冲天，江水变成血水。</p> <p class="ql-block">屠杀整整持续五天，四次清洗，所有无辜的中国同胞不是被刀劈枪杀焚烧而死，就是魂断大江，最后泅渡到南岸活下来的，不过百余人。7月22日，格里布斯基骄傲地宣布，海兰泡的中国人已经被“肃清”，这片土地成了俄罗斯人的“报喜城”，而中国人的故乡，只留下散乱的鞋帽、暗红的血迹，和满江飘不散的冤魂。</p> <p class="ql-block">与此同时，江东六十四屯的大火也烧了起来。</p><p class="ql-block">条约里白纸黑字写着，中国人仍可在此永久居住，管辖权依旧归清政府。这片土地上的中国商号依旧开着门，农民依旧种着地，蒙在鼓里的中国人在这里攒着日子，守着这片河山。</p> <p class="ql-block">由于这里还属于中国管辖，中国军队有权进入，黑龙江瑷珲副都统杨凤翔，立即派步骑炮兵300人渡江，在博尔多屯伏击俄军，为百姓渡江争取时间。紧急调集30艘兵船、20艘商船昼夜接送，成功营救了大部分江东六十四屯居民。剩下的两千多人没来及救出就死于非命，两起惨案合称为“庚子俄难”，有材料说，两处惨案共有七千多人遇难，其实，何止这些。</p> <p class="ql-block">那时候的清政府，被八国联军困在北京城，慈禧太后带着光绪帝仓皇西逃，自顾不暇的统治者，根本不会为江北的百姓出头。连一句有力的抗议都没有，只留下这些孤魂野鬼，在故乡的土地上无处归去。后来无数次交涉，无数次谈判，这片故土终究没能回来，当年的惨案，也渐渐成了很多人记忆里模糊的名字。</p> <p class="ql-block">今天站在黑龙江的南岸，隔着宽阔的江面望向对岸，那里城市依旧，江水依旧流淌，可谁还记得一百二十多年前，这里曾经发生过怎样惨绝人寰的屠杀？谁还记得这里原本是中国人的故乡，曾经有几千中国人把尸骨永远留在了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p> <p class="ql-block">故乡从来不是抽象的地名，它是先人耕种的田，是祖辈建造的屋，是刻在基因里的根。当故乡被侵略者占去，当故乡的百姓被屠戮，故乡就成了永远醒不来的梦魇。这梦魇不是仇恨，是刻在每个中国人心里的提醒：弱国无外交，弱国更无安宁，只有国家真正强大起来，我们才能守住自己的故土，护住自己的同胞，才不会让故乡，再一次变成民族的梦魇。</p> <p class="ql-block">请永远铭记这些被更换了的名字：</p><p class="ql-block">尼布楚，今名涅尔琴斯克，早年《尼布楚条约》签订之地；</p><p class="ql-block">黑龙江，今名阿穆尔河；</p><p class="ql-block">精奇里江，今名结雅河，黑龙江左岸最大支流。</p><p class="ql-block">外兴安岭，今斯塔诺夫山脉，曾是外东北天然界山；</p><p class="ql-block">海兰泡，旧称孟家屯，今布拉戈维申斯克，惨案发生地；</p><p class="ql-block">江东六十四屯，又一起惨案发生地；</p><p class="ql-block">庙街，今尼古拉耶夫斯克，黑龙江入海口，重要港口；</p><p class="ql-block">伯力，今哈巴罗夫斯克，两江交汇处，远东核心重镇；</p><p class="ql-block">双城子，今乌苏里斯克，远东交通要道；</p><p class="ql-block">海参崴，今符拉迪沃斯托克，远东第一大城市，太平洋舰队基地；</p><p class="ql-block">库页岛，今萨哈林岛，昔日华夏第一大岛屿。</p> <p class="ql-block">每一次在地图上看到这些陌生的外国名字，你还无动于衷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2026.5.25</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