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燕奥室访古,——上方山云水洞游记

乐在山水间

<p class="ql-block">  2026年5月24日(周日),久未登山,一句“南有苏杭,北有上方”的旧谚在心里搁了许久,终于决定用多半天的时间去探寻古幽之地的房山韩村河的上方山。车到西门,远远便望见山势拔地而起,嶙峋峭拔,果然有一股幽燕奥室的雄深之气。</p> <p class="ql-block">  西门缆车凌空而上,这一段真把人看得胆战心惊:轿厢几乎是贴着绝壁爬升,脚下深壑幽谷,怪石如兽,奇、峻、险三字活生生压到眼前来。待到下了缆车,双脚踏上实地,才长长舒出一口气,连呼过瘾。缆车上山往返八十,仅西门而入的缆车就已感觉很值了。</p> <p class="ql-block">  看过的钟乳石已太多,云水洞反倒成了此行的引子。“云水洞”就不进去了,留给远道专为喀斯特而来的游客吧,转身便去寻大悲庵的遗踪。大悲庵就在云水洞近旁,原名向阳庵,始建于明代,清康熙年间重修后改今名,曾是“庵洞一体”的奇构——后殿紧贴洞口,佛庵与溶洞呼吸相通。</p> <p class="ql-block">  民国李书华《房山游记》里盛赞的那两山墙明代晚期壁画,“彩色犹鲜,人物画像生动逼真”,如今早已渺无痕迹。</p> <p class="ql-block">  山风过处,帷幔轻拂,仿佛再替那些湮灭的诸天菩萨低语。</p> <p class="ql-block">  据说壁画无名款,风格却属晚明世俗化的宗教画,当年康熙及更早的题记也曾杂厕其间。</p> <p class="ql-block">  而今石基默然,我们凭吊的,不过是一段老民国文人笔下尚有余温的残梦。</p> <p class="ql-block">  离了大悲庵,便一心投向上方山的腹心——兜率寺。</p> <p class="ql-block">  往兜率寺的山路被古木拢得严严实实,青石蹬道满是苔痕,走在其间,燥气顿消。</p> <p class="ql-block">  一路步行下山,历史上的上方山号称有“七十二茅庵”,接待庵、云梯庵、望海庵……名目里便透着清修苦志。可惜一路走来,大多数庵堂都铁将军把门,只能从门缝里窥见一点残败的殿角。当初的鼎盛佛国,现在仍开放的可游之地实在有限,不免让人心生“何时能复旧观”的怅惘。</p> <p class="ql-block">  兜率寺是上方山核心禅院,肇基隋唐,现存大殿仍为明代遗构,气象端严。</p> <p class="ql-block">  寺内后殿壁画据说年代不长,为上世纪九十年代所绘,但看上去很古朴和历史沧桑感。</p> <p class="ql-block">  后殿墙上的书法非常漂亮,问了一下,说是写于民国时期。</p> <p class="ql-block">  兜率寺最让我驻足的,并非佛相,而是后檐墙上镶嵌的十五方青石——那是明代万历五年,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手书的《佛说四十二章经》,整整一壁,馆阁体楷书整饬温润,后面有刘效祖的跋,刻工是任应椿、张应乾。抚着这冰凉的石刻,忽然觉得历史离得如此之近。</p> <p class="ql-block">  冯保,那个与张居正联手推行万历新政、权倾一时又终被抄家贬谪的大珰,竟在此处留下了这样一份虔诚。清代《上方山志》碍于“宦官误国”偏见,对他所记甚略,可眼前硬铮铮的刻经却比任何文字都实在。</p> <p class="ql-block">  我们从西门乘坐缆车先到云水洞,而后一路向走到兜率寺,准备从东门而出,也就形成了抵达兜率寺后是从后门入前门出的路线,是故,原本在寺院最后的“四十二章经”反倒先一睹真容了。</p> <p class="ql-block">  兜率寺山门金刚。</p> <p class="ql-block">  万历四年起,冯保多次施资重修上方山兜率寺、云梯庵等处,其泥塑像曾存于寺中,据说现已移藏故宫。人已远,经犹在,宦海烟云与菩提清心,就这么凝固在一笔一划之间。</p> <p class="ql-block">  从兜率寺一路下山准备乘坐缆车下山,途经塔院,小径通幽,塔林隐隐。</p> <p class="ql-block">  那塔院沉睡着辽、金、元、明、清五代的五十四座墓塔,占北京古塔总数的四分之一,最古远的那座辽大安五年坟塔,算来已近千年。</p> <p class="ql-block">  密密层层的塔影被古槐青柏遮掩着,不事张扬,却比任何喧哗都来得沉厚。</p> <p class="ql-block">  出得东山门,久不爬山的两腿已有反应,好在一当地大姐离老远就问是否乘坐三蹦子,谈好了价钱(两人十元),三蹦子“突突突”地颠簸着载着我们,一路摇摇晃晃回到西门停车场。山在背后渐渐退成剪影,我们笑说这一日的遗憾与餍足,竟觉得那颠簸的三蹦子也别有野趣。</p> <p class="ql-block">  可心里终究是意犹未尽的。归途上,几句诗便悄然凑成了此行最诚实的注脚:</p><p class="ql-block"> 缆悬西壁胆初惊,</p><p class="ql-block"> 云水摩崖朴老名。</p><p class="ql-block"> 大悲画壁湮榛莽,</p><p class="ql-block"> 兜率镌经辨浊清。</p><p class="ql-block"> 五世塔林封藓色,</p><p class="ql-block"> 几多庵钥锁秋声。</p><p class="ql-block"> 归来颠簸三蹦子,</p><p class="ql-block"> 何日重开七二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