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落实政策后我们搬回了瑞金=路花园坊的老住处,推开院门的时候,最先撞进眼里的就是那棵枇杷树__比两层的老洋房还高出半个头,浓密的树冠撑开好大一片浓荫,细碎的金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青砖地上铺上了一地晃悠悠的光斑。这树是我奶奶当年从苏州老家移过来的,树龄比我还大,树皮早就皴裂得深浅纵横,摸上去全是岁月磨出来的粗糙纹路,就像我奶奶一辈子攒下的故事,摸一摸都能蹭下满手的温度。</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 __题语</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小时候总爱绕着树跑,踮着脚够最矮枝桠上挂的枇杷,我奶奶坐在圆石桌旁,手里攥着块擦枇杷的小毛巾,说“不急着吃,等黄透了,甜着呢”。那时候园子窄,新搬进几家,挤在老房子里,日子过得皱巴巴的,后来变故来了,我们匆匆忙忙搬离了这里,连收拾东西的功夫也没有,更别说带这棵树走。那时在院外回头望,就看见枇杷树的叶子被风刮得哗啦响,像在跟我们道别,我掉着眼泪走,心里想,也许这树怕是熬不到我们回来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走就是几十年,等我们终于能回来,我推开院门的时候,脚都软了__它居然还在,不仅活着,还长得比房子还高,枝繁叶茂,把大半个院子都罩在树荫里。就像个等了我们一辈子的老家人,安安静静站在那儿。看见我们回来,连叶子都不慌不忙,只是沙沙摇了两声,像是说,可算回来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每年暮春小滿一过,枝桠上就坠满了黄澄澄的果子,风一吹甜香漫得满院都是,先生搬了梯子慢慢爬上去摘,蓝筐不一会儿就堆得冒尖,用软纸裹好装进泡沫箱,寄给当年我们落难时候帮过我们的老邻居和老朋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当年我们走得突然,是隔壁吴妈妈(比我妈大几岁),让他大儿子翻墙给我们送米饭与咸菜,邻居永兴偷偷帮我们照看院子,每年都给枇杷浇水剪枝,说:“等你们回来,还能吃上自家的果子”;还有小学同学廖腊荣,当我父亲病危时,我们五姐妹都分配在各地农村,揣着一大碗白米饭送来说“大叔我家没菜......这些事我一天也忘不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前几年还有老朋友能收得到,收到了给我打个电活,说“小儿(乳名)枇杷还是你家的香甜,”我拿着电话就能哭半时。这两年长辈们陆续走了,儿女们有的都搬去了外地,地址变了,可我还是年年都邮寄,哪怕退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没经历过这种日子,不知道走投无路的时候,别人递过来一口吃的,一句暖话,能救一大家子的命,那时的人情比金子还贵,我活着一天,就记着一天,这枇把熟了,第一口甜香,就得给当年帮过我们的人。</span></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挑完大的好的,剩下那些小个的,才留给我们自己吃,撕下薄皮,金黄,的果肉嫩得能流出汁来,一口咬下去,甜里带着一点点清润的酸,是奶奶当年给我剥的那个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咱们这个园了不大,就那么棵枇杷树撑着整个院子的生气,每年的枇杷不多,可香得远,甜得久。这香里有奶奶从苏州带过来的乡愁,有我们一家人颠沛之后回家的安稳,更藏着一辈子都不能丢的东西__那就是记恩。我七十七了,说着说着就掉昵泪,就是怕再过几年我走了,这棵树的故事没人讲,这些恩情没人记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今天把这些话写下来给你们看,就是想告诉女儿,外孙女,人活一世,什么荣华富贵都是过眼云烟,心里装着别人的好,走到哪儿都踏实,日子过到哪儿,都能尝到枇杞那样的香甜。</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