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于师恩,情生于朝夕】,《都市微暖》No:09

莫悔

<p class="ql-block">原创微暖:莫悔</p><p class="ql-block">美号:1981353</p><p class="ql-block">背景音乐:《倾情一生》莫悔</p><p class="ql-block">图片:莫悔&舒晚出镜</p><p class="ql-block">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创作灵感源于梦真</p> <p class="ql-block"><b>【第九章 · 父亲】</b></p><p class="ql-block">再说莫悔出院在周三。</p><p class="ql-block">舒晚请了三天假。没进病房,坐走廊长椅,透过玻璃看他。母亲在里面,她在外面。</p><p class="ql-block">不是不想进。是莫悔没醒时,护士出来传话:“病人说,别让人看见。”</p><p class="ql-block">她问:“哪个人?”</p><p class="ql-block">护士看了她一眼,像看一个明知故问的孩子:“你。”</p><p class="ql-block">于是她坐在外面,看母亲给他擦手、调输液速度、读一份旧报纸。母亲的动作很熟悉,像做过千百次。舒晚忽然想:母亲照顾过多少学生?莫悔是第几个?</p><p class="ql-block">这个念头让她不安。她站起来,走到楼梯间,给父亲打电话。</p><p class="ql-block">“爸,”她说,“莫悔住院了。”</p><p class="ql-block">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父亲总在忙。“……哪个莫悔?”</p><p class="ql-block">“我妈的学生。写《等雨停》那个。”</p><p class="ql-block">翻纸声停了。长久的沉默,久到舒晚以为信号断了。</p><p class="ql-block">@你……怎么知道的?”父亲的声音低下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p><p class="ql-block">“什么怎么知道?”</p><p class="ql-block">“《等雨停》,”父亲说,“你怎么知道是他写的?”</p><p class="ql-block">舒晚愣住。她没提过莫悔的笔名,没提过论坛,没提过那篇小说。父亲怎么知道《等雨停》?</p><p class="ql-block">“爸,”她握紧手机,“你认识莫悔?”</p><p class="ql-block">电流杂音忽然变大。然后父亲笑了,那种律师式的、带着距离的笑:“我认识他父亲。”</p><p class="ql-block">舒晚僵住。</p><p class="ql-block">“莫悔去成都,”父亲顿了顿,“是我老朋友的项目。我介绍的。出了事自然找我。”</p><p class="ql-block">“那你为什么不来?”</p><p class="ql-block">“……不合适,”父亲说,声音轻下去,“有些关系,不是想靠近就能靠近的。”</p><p class="ql-block">舒晚挂了电话。她站在楼梯间,想起父亲说“我认识他父亲”,想起母亲说“他父亲去世很早”。两个人说的不一样。但谁也没说谎,只是各自握着一半的伞。</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回公司的飞机上,云层很厚,舷窗外是一片凝固的灰白,像谁把世界的饱和度调到了最低。</p><p class="ql-block">母亲坐在她旁边,膝上摊着一本杂志,很久没翻页。舒晚以为她睡着了,却听见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爸是个好人。只是不太会当父亲。”</p><p class="ql-block">舒晚转头看她。母亲的侧脸在机舱冷光下显得很薄,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纸,纹路很深,但质地依然韧。</p><p class="ql-block">“他喜欢你吗?”</p><p class="ql-block">“喜欢。”母亲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杂志的边缘,把那一角揉皱了,“但他更喜欢他自己。”</p><p class="ql-block">舒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遗传了父亲,指节分明,掌心纹路乱得像一场没下完的雨。她想起很模糊的画面,大概是三四岁,父亲把她举起来,举得很高,她看见天花板的吊灯在晃,像一颗遥远的星。然后父亲说:“太重了。”把她放下。那是她唯一记得的、来自父亲的肢体记忆。短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像一块石头,沉在心底很多年。</p><p class="ql-block">“莫悔写《兰花》,”她忽然说,声音有些哑,“不写父亲,是因为他没有父亲吗?”</p><p class="ql-block">母亲看着她,很久。久到舒晚以为她不会回答。久到机舱里的广播开始播报降落前的注意事项,电流的杂音像某种古老的咒语。</p><p class="ql-block">“他有。”母亲终于说,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凝固的灰白上,“但他父亲……离开得早。然后他跟着母亲长大,母亲改嫁后,他就一个人了。”</p><p class="ql-block">舒晚的心跳停了一拍。</p><p class="ql-block">她想起《等雨停》的结尾,那个她读过很多遍、却从未真正读懂的句子:“她永远不会知道,那把伞我撑开过多少次。”</p><p class="ql-block">她一直以为那是写给爱情的。写给某个未曾谋面的女孩,写给等待,写给遗憾。现在她忽然懂了,那不是写给她的,不是写给任何人的。那是写给他自己的,写给那个没有父亲、只能自己等雨停的人。伞撑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撑开,从来不是为了等谁来,只是为了确认自己还能站得住,还能在雨里走。</p><p class="ql-block">原来等的不是爱情。是某种更原始的、无法命名的空缺。是三四岁时被放下的那个孩子,在之后的很多年里,一直在找一个愿意把自己举起来、并且不说“太重了”的人。</p><p class="ql-block">“妈,”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想改词。改成父亲。我的。”</p><p class="ql-block">母亲的眼眶红了。她转过头来看着舒晚,目光里有某种破碎的东西,像一面镜子终于裂开,露出后面真实的房间。她握住舒晚的手,那双手和舒晚的一样,指节分明,纹路乱得像雨。</p><p class="ql-block">“你爸能听到。”她说,声音有些颤,“在某个地方,一定能听到。”</p><p class="ql-block">舒晚没说话。她知道母亲是无神论者,不信来世,不信灵魂,不信任何无法被证实的存在。但此刻她说了,为了她。为了那个在三四岁时被放下、如今终于敢开口要一个父亲的孩子。</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飞机开始降落,失重感让舒晚的胃轻轻一提。她看着舷窗外,云层裂开了,露出下面城市的灯火,像无数撑开的伞,在夜色里闪烁。她忽然想起莫悔说过的话:“雨不会停,但有人一起听,就不怕了。”</p><p class="ql-block">可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人一起听呢?</p><p class="ql-block">飞机落地,轮子触到跑道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舒晚懂了:《兰花》不是写给她的,不是写给任何听众的。是写给他自己的,写给那个没有父亲、只能自己等雨停的人。而此刻,她想写的父亲,也不是写给莫悔的,是写给她自己的,写给那个被放下后、一直站在原地等一个解释的孩子。</p><p class="ql-block">她拿出手机,给莫悔发消息:“歌词改了。父亲。”</p><p class="ql-block">回复很慢。慢到她已经走出舱门,慢到她已经站在摆渡车的冷风里,屏幕才亮起来。</p><p class="ql-block">“随你。”</p><p class="ql-block">两个字。没有标点,没有表情,像他从调音台后面递过来的一张便签,字迹工整,墨迹深浅不一,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只剩下这最安全的两个字。</p><p class="ql-block">她盯着屏幕,忽然很想问:你的父亲,真的早就没了?</p><p class="ql-block">还是像那把伞一样,其实一直在某个地方,只是被收起来了,被忘记了,被假装不存在了?</p><p class="ql-block">但她没问。她怕问出口,雨就大了。怕问出口,他好不容易撑开的伞,又要合上。</p><p class="ql-block">她把手机放回包包,跟在母亲身后走出机场。广州的夜风很凉,带着初夏特有的、介于温暖与寒冷之间的暧昧。她想起莫悔的手,总是很凉,像那夜暴雨中的伞骨。现在她忽然明白,那不是因为体质,是因为一个人走了太久的路,血早就冷了。</p><p class="ql-block">“妈,”她说,“下次下雨,我们一起去看看爸吧。”</p><p class="ql-block">母亲没有回头,但舒晚看见她的肩膀颤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麦浪。</p><p class="ql-block">“好。”母亲说,声音从前面传来,有些闷,像隔着一道门,“我带上那件兰花旗袍。他一直说想看,没看成。”</p><p class="ql-block">舒晚愣住。她想起陈师傅说的话,想起莫悔母亲衣柜里那件藏着没穿的兰花旗袍。两个女人,两件旗袍,两簇兰花,隔着岁月和误解,在苏州的梅雨里重叠。原来母亲也有没穿成的旗袍,也有没等到的观众,也有藏在衣柜深处、不敢见光的渴望。</p><p class="ql-block">“妈,”她快步走上去,握住母亲的手,“我们一起穿。你穿兰花,我穿鹅黄。让他看看,他的女儿长大了,他的妻子……”</p><p class="ql-block">她说不下去了。母亲的手很凉,但回握的力道很重,像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怕一松手就碎了。</p><p class="ql-block">“走吧,”母亲说,嘴角弯了弯,眼角有泪,但声音是笑的,“雨还在下,但伞还在。”</p><p class="ql-block">舒晚抬头看天。广州没有雨,但星星很淡,像被谁用橡皮擦过。她知道,在某个地方,成都或许正在下雨,莫悔或许正站在窗前,看着雨幕,握着那把旧伞,竹骨吱呀,兰草褪色。</p><p class="ql-block">她给他发了一条新消息:“下次下雨,我们一起撑伞去看我爸。你也来。”</p><p class="ql-block">这次回复很快,只有一个字:“好。”</p><p class="ql-block">她笑了。这个字比“随你”重,比任何标点都重。像一颗终于落地的石子,在心底荡开一圈涟漪。</p><p class="ql-block">雨还在下。但伞下的人,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