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生见红绿灯

龙朱

　　国朝良常，有贾生者，虽禀性愚钝，然好读书。经史子集无一不窥，阴阳八卦三绝韦编，地與天文广泛涉猎。贾生读书四十载余，囫囵吞之而不化，更不擅思辨，故罔而成二足书柜。

有日，或告之曰：“井有人（仁）焉，何如？”，贾生答曰：“我欲人（仁），斯人（仁）出矣！”急驰纵入从之。人未出而身复陷。孔圣人闻而叹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

贾生闻君子当三立，思己无德可立，处太平年立功无门，惟有立言一试。搜肠刮肚三载未觅得一言，扫兴做罢。忽瞥见乡贤段若膺《说文解字》赫然在案，豁然开朗有所悟，志立文字训诂。目不窥园，足不下楼，兀兀穷年，呕心沥血，五年乃成，题之《说字解文》也。“坡者土之皮也； 波者，水之皮也 ”最得其意，自诩将传世经典。正欲付梓刊板流传，或问：“‘滑’莫非是‘水之骨’？”如此穿凿附会，比比皆是。贾生兴味索然，复罢之。

贾生曾谋一闲职小吏，衙署处尚海城内五百丈，快走慢行一盏茶而已。贾生当值必回，午后必作小憩。一路风物尚佳，足以悦目赏心。初，无事平安。

忽一日，贾生见途中有红绿灯一座，灯红车马停，灯绿车马行，人随车马行止。灯非新设，平素贾生目见而未上其心也。贾生停驻灯前，忽忽不自乐，若有所失。

明日，晨。贾生点卯途中，遥遥可见灯红灯绿变化。忽彷徨不已。贾生面色凝重，深吸缓呼良久，目测距离，心机暗动。动如脱兔，猛然健行——灯先贾生一步变红。怏怏半日，百事聊赖，坐等放班。散衙复过红绿灯处，贾生斜视不望，故作悠哉状，如闲庭信步。至，绿灯迟迟不闪。午餐草草而毕，味同嚼蜡，不知滋味。午后又行至红绿灯路口，天时地利人和无一不谐，虽运筹帷幄，贾生仍心浮气躁、默念五十数方得过。暮鼓起，乌鹊飞。贾生避红绿，绕行数十里，天恰又大雨，夜半三更方踉跄而归矣。

后日，贾生托友甄生上递辞呈于有司，赋闲十载余才策扶老出家门一步，垂垂然一三足书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