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游记

不哭小子

五月榴火燃山色，车轮轻碾楚天阔。

武当云深藏剑气，古隆中静听松涛落。

襄阳城头风未老，青砖犹记铁马过。

三日行来非过客，半肩松影一襟鹤。

武当非只山名耳，是道在峰峦呼吸里。

我们拾级而上，石阶沁凉，苔痕微滑，

山风忽来，吹散半句闲话，又送来钟声一缕——

不是庙里敲的，是松针抖落的露水，滴在石上。

红墙映日，白衫翻飞，

一群人在檐下练拳，动作如溪流缓淌。

我们驻足看了许久，没人说话，

只觉那抬手、落掌之间，有山势在动，有云气在走。

原来武当的“静”，是活的。

“大岳武当”四字赤红如烙，刻在青石上，

我伸手轻抚，指尖微凉，石面粗粝，

树影斜斜地铺在碑前，风过处，祈福带翻飞如蝶。

那一刻忽然懂了：人拜的不是山，是山给的定力。

“武当山”三字在碑上静立，

背后是竹影摇曳、山色层层叠叠。

我倚着石栏，看一位大叔慢悠悠踱步而来，

他没拍照，只抬头望了望山，又望了望碑，

笑一笑，继续走了——那笑容，比香火还真。

天一湖碑旁，水声未闻，林气已满。

我们站定合影，风把衣角掀起来，

树影在脸上游走，像时光在轻轻落笔。

远处有人缓步而行，草帽压得低低的，

仿佛整座山，只许人慢慢走，不许人匆匆过。

碑前立定，背包搁在脚边，

远山在云里浮沉，像未写完的一行诗。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抄过的《道德经》：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原来最响的，是山不说话；

最美的，是云不描画。

“大岳武当”碑下，红绸缠栏，

她系围裙，他穿灰衫，两人并肩而立，

笑得像刚从山雾里摘下两颗露珠。

我们没说话，只把这笑，悄悄收进行囊。

石阶陡处，她忽然张开双臂，

不是要飞，是想把整座山的绿意，

拢进怀里。

风从林间穿过，祈福带哗啦作响，

那一刻，她比山更自在，比云更轻。

她停在半山石栏边，笑望山下，

石阶蜿蜒如带，游人如豆，

有人往上，有人往下，

而她只是站着，像一株长在山里的树——

不赶路，也不等谁。

白衣黑裤，立于古阶之上，

一式“白鹤亮翅”，衣袖扬起，

青苔在石缝里静默，

横幅在风里微颤，

山不鼓掌，可整座武当，都在她动作的余韵里。

“武当一梦”牌坊下，他摇着黄扇，

扇面未题字，笑意已落款。

山水画在身后铺展，

他不入画，却把画意，

摇进了五月的风里。

观景台边，他举机对山，

云在青峰间游走，

快门按下的刹那，

云恰好散开一道缝隙——

山，终于肯露一痕真容。

“天一湖”碑前，他拄杖而立，

白鞋沾尘，黑衣如墨，

山影沉在眼底，

不悲不喜，只像一株老松，

把根，扎进千年的静里。

她张开双臂站在阶上，

蓝白衣衫被风鼓起，

红围巾如火苗跳动，

身后是山，是树，是云，

而她只是笑着，

把整座武当，

笑成了自己的庭院。

她攀阶而上，手握铁链，

红围裙在绿雾里一闪，

像一盏不灭的灯。

山雾浓时，人影淡了，

可那抹红，始终在——

原来最深的路，是心不迷。

山在云中浮沉，

峰在雾里呼吸，

我们仰头，云便低垂；

我们静立，山便开口。

武当不言，却把整部《南华经》，

写在了云卷云舒的扉页上。

“武当山”碑前，我们拄杖而立，

山崖陡峭，林木苍翠，

杖尖轻点石面，

仿佛叩问：

此山何年生？此道何日始？

山不答，只把风，吹进我们衣袖。

古隆中不是梦里地，

是草庐尚在，松风未改。

我们走过石坊，字迹斑驳，

却比新漆更亮——

亮在诸葛亮未出山时，

那盏彻夜不熄的灯芯上。

石坊静立，雕纹如诉，

坊后小径幽幽，引人入深。

我们缓步而行，不急着寻卧龙，

只听松子落，看影移阶，

原来智者所居，

不在高堂，而在心静处。

襄阳古城墙，青砖咬着岁月，

我们骑车绕行，风从汉江来，

带着千年前的水汽。

城楼飞檐挑着夕阳，

我们停在垛口，

看江流东去，

不说话，

只把整座城，

慢慢，装进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