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通和南沙隔着三千公里,可在地图上把两地连接起来不过区区几十厘米✿散文/他乡与故乡✿

七星山人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背景音乐:《故乡情》</span></p><p class="ql-block">翻唱:伊然、七星山人</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散文/他乡与故乡</span></p><p class="ql-block">文/七星山人</p> <p class="ql-block">  那年,离开松辽平原那坐小城时,行李箱里塞满了真空包装的烧鸡、卤水点的干豆腐、野生榛蘑黑木耳、油豆角和南果梨,还有老伴儿亲自做的酱牛肉,仿佛要一股脑儿的把东北装入行囊。飞机降落在广州白云机场,刚一出舱门,那黏稠闷热的空气便像一床厚重的湿棉被,劈头盖脸地将人裹了个严实,瞬间汗就顺着脊背往下淌。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呼吸也是可以出汗的。</p> <p class="ql-block">  由于女儿女婿在这里安家,外孙要上小学需要人照顾,我和老伴在六年前便一路南下,来到了广州市最南边的一个区——南沙区。这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不仅仅是它的年轻朝气,不仅仅是它的出海码头,也不仅仅是它的自贸区地位,因为它还有一个重要的区位优势,那就是粤港澳大湾区的地理几何中心。南沙区东邻东莞,西邻中山和佛山,南面与深圳隔海相望,呈放射状与大湾区的主要城市相连接。</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说实话,一开始对这边的生活很不适应,无论是在住宅小区还是走在大街上,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两眼一抹黑。走在大街上,热浪一波儿一波儿的袭来,即便你躲在树荫下,那空气也是湿热的,于事无补。刚来广州在粤菜馆里吃到南方人钟情的炒菜心,觉得很寡淡,说道:“这也没啥味啊”。直至后来我们合唱团的广州歌友品尝我带来的榛蘑时,也曾皱眉说“怎么一股木头味”?也许这就是南北方的饮食差异吧,各地有不同的饮食习惯,我们都在用自己的味觉丈量着世界。不过,时间久了,慢慢也就揉进了这边的日子。南沙的湿暖像个温柔的网,把日子织得紧密。春天去黄山鲁看木棉,红得像伊通秋天的枫叶;夏天到十九涌吃海鲜,虾壳的脆响和老家吃爆米花一个样。</p> <p class="ql-block">  周末去茶楼吃早茶,见当地人叫上几笼虾饺、烧卖、凤爪,几个人喝着茶水聊着天,一盅两件能从清晨坐到日头偏西。看似快节奏的城市竟然有如此的慢生活,不禁生出几分诧异。</p><p class="ql-block"> 广州人特喜欢煲汤,一锅汤没有四五个小时是搞不定的。逐渐与当地人熟络了,有一次忍不住问小区的一个阿伯:“你们做汤怎么要煲四五个钟头?”阿伯慢悠悠地说:“急乜嘢?火候未够,味道点会入?”不禁想起东北老家的酸菜白肉锅,讲究的是大火滚开,五花肉片往沸水里一涮就得捞起来,蘸着蒜泥酱油吃着才够味。两种饮食道理,像两条铁轨,在我面前平行地延伸着。</p> <p class="ql-block">  那年中秋,女儿特意买了广式月饼,并介绍说广式糕点如何有名。馅料是莲蓉蛋黄的,吃惯了老家月饼的我,咬了一口感觉甜得腻人。不禁想念起东北的五仁月饼和青丝玫瑰月饼,这些馅料的“老字号”,吃了几十年了还是情有独钟。于是,我开始在南沙寻找 “东北味儿”,进港大道有家吉林饺子馆,老板是长春人,酸菜馅水饺里藏着家乡的味道;金洲附近曾有一家东北超市,能买到榛蘑、木耳、粉条、酸菜、大酱、卤味……</p> <p class="ql-block">  忽然想起早年间东北地窖里的白菜。冬天零下三十几度,家家囤几百斤秋菜,楼道里堆的都是大葱和土豆。南沙的冬天太温柔,穿件薄外套就能过,可我总怀念那种能把人冻哭的冷。春节与老家亲人视频,看姐姐在厨房忙活年夜饭,灶台上炖着小鸡蘑菇,窗玻璃结着晶莹的冰花,我就特别想吃一口冻秋梨——那种在室外天然冷藏、咬开带着冰碴子的酸甜。</p><p class="ql-block"> 清晨的南沙街市飘着烧鹅的味道和艇仔粥的热气,我站在鱼档前,听老板娘用粤语脆生生喊“生猛海鲜”。忽然想起伊通河畔的早市 —— 人们在雾气里买刚出锅的油炸糕,带着一面酥脆的玉米饼,香味儿能窜出半条街。</p> <p class="ql-block">  有一次,女儿的同事送来自家包的粽子,咸蛋黄裹着五花肉,糯米里拌了绿豆。老伴回赠了她一盒东北产的青丝玫瑰馅的月饼,她说“好好味”,我教她说“贼拉香”。我们一个讲粤语,一个讲东北话,竟聊了一刻钟的天气和风俗。</p><p class="ql-block"> 去附近小市场买菜,卖菜的阿婆年龄大概得有八十岁左右,满口的粤语如同鸟叫一般,我只能靠手势比划着交流。她递给我一把菜心,我摆手说“唔该”,她笑着回“湿湿水”,那一刻,他乡忽然有了温度。</p> <p class="ql-block">  忽然觉得,故乡和他乡,或许就像引进到这里的蓝莓的根须——在南方的水土里,长着北方的记忆。那些关于寒冷、热土、咸菜与老火汤的故事,最终都成了生命里温润的底色。</p><p class="ql-block"> 当伊通河畔的雪落满枝头,南沙街边上三角梅开得正盛,中国真是太大了。一天外孙问我:“姥爷,哪里是东北老家呀?” 我指着墙上的地图,伊通和南沙隔着三千多公里,一个在北方一个在南方,可地图上把两地连接起来,不过区区几十厘米。</p> <p class="ql-block">  傍晚去海边散步,伶仃洋咸咸的风吹过来,感觉到一丝他乡的味道。远处渔船归港,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此时想起伊通的亲友们发来的视频,孩子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坐着雪爬犁惊呼着、欢笑着。手机震动,女儿在家庭小群里发来消息:“周末包酸菜饺子,我买了最好的五花肉。”原来他乡与故乡,从来不是对立的。就像老伴儿,既能揉出筋道的饺子皮,也能煲出清润的老火汤;我也是一样,一半装着伊通的霜雪,一半盛着南沙的暖阳。而所有的滋味,都成了家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  傍晚,给远在三千多公里外的三弟打个电话,聊着烟火日常。此刻,老伴在锅里正炖着莲藕花生猪脚汤,咕嘟咕嘟,像极了岁月熬煮的声音。其实,生活是需要慢炖的,这样才更有滋味。</p><p class="ql-block"> 如今在南沙住了六七年,冰箱里多了老火汤料,却依然离不开百吃不厌的东北酸菜。每当翻看手机里的照片,看到黄阁的麒麟舞、东涌的水上婚礼、天后宫的盛大巡游、蕉门河的落日晚霞、万顷沙的百亩甘蔗林……这些画面和记忆里的雾凇、雪乡、冰灯、大秧歌、二人转、长白山交织在一起,成了他乡与故乡永恒的记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