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秧门•一犁破春晓

和风细雨

和风细雨.635275

‌开秧门‌是‌我国南方传承千年的农耕传统‌，源于古代稻作文化，象征‌春耕正式开始‌，通过祭祀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开秧门，一犁破晓春；插下青秧，便是人间丰年信。”，这是一句流传于黔中大地的农谚，道尽“开秧门”之庄重与期许。

5月16日，贵阳开阳县冯三镇在新华村落窝坝举行“开秧门”活动。我们十来人在摄影谭老师领下，从贵阳出发，汽车沿蜿蜒曲折的山路，在崇山峻岭中行驶，近2小时才到落窝坝。一下车，顿有“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之感。车停在路边，老远就听到锣鼓声。





步行几分钟后来到活动现场，农耕文化韵味浓郁，红飘带轻拂，双龙舞动，锣鼓喧天，唢呐嘹亮，吸引了众多游客。会场见地上铺着红布地毯，直延伸至拜神位台上。右边一个舞台，是本次活动会场及歌舞展演。



在锣鼓声中“开秧门”活动开始了，主祭率团在台上恭迎神位。



我站在台下，看那红毯一路铺展，像一条温热的血脉，从人群深处蜿蜒而上。四位长者手捧神位，在“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政通”“人和”等猎猎旌旗下，步子不疾不徐，肩背微弓，却稳如春耕时扶犁的手。那黄布底下，不是木牌，是整片土地的呼吸；一粒稻种裹着去年的霜，一尊谷神衔着未落的穗，土神肩头还沾着新翻的泥腥，水神底座沁出微凉湿气，仿佛刚从山涧取来。





待农、谷、土、水神位排列于供桌上。净手将供品摆上桌：水果，新碾的白米堆成小丘，青翠的豆角还带着晨露，蒸腾的五谷饭上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绕着牌位打转。

主祭诵读祭文，祈求四神保祐。一碗清水、一把新麦、一声“谢天谢地，也谢人勤”。仿佛刚把一季收成，稳稳交到了天地手上。



祭拜后，双龙在铿锵的锣鼓声与嘹亮的唢呐声中，往稻田方向前行。四位长者依次上台将黄布盖在神位上，表情庄重捧着神位随后。

后面是两位农人各自挑着一担青青秧苗，游客跟着前往。



我随队伍缓步走向稻田之畔，落窝坝红花稻种植基地映入眼帘：千亩良田铺展如画，秧水澄澈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鼓乐铿锵激越，犁铧破土有声，一派“田夫荷锄至，相见语依依”的耕读风韵扑面而来。犁夫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左手稳扶木犁，右手轻扬竹鞭，耕牛缓步前行，犁过后水田荡起阵阵涟漪：那是大地之上最古老而温厚的书写。





“开-秧-门-咯！”！随着一声高亢的吆喝声，一把把秧苗抛向田间，一年一度的“开秧门”农耕文化节，在数百名游客的热切注视下，由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农人，在田水间插下“第一株秧苗”，续写“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的千年诗行，拉开春耕序幕。



在弯弯曲曲的田坎上，女子舞龙英姿飒爽，为插秧的队伍助兴。古稀之年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隆重的传统仪式。

“好雨知时节”，下起了小雨，有的游客穿上雨衣。再看看稻田中，不少游客，其中小朋友冒着雨脱下鞋，挽起裤腿，趄趄趔趔地走进田里，在农民“老把式”手把手的示范下，‌学会插秧：“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成稻，后退原来是向前。”‌。

插秧体验，感受插秧的辛劳：“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龙耕文化在这“开秧门”活动中悄然传承。



这时田间响起悦耳的山歌声，见一位妇女唱起栽秧歌：“田夫抛秧田妇接，小儿拔秧大儿插。笠是兜鍪蓑是甲，雨从头上湿到胛。”，引来阵阵附和声和喝彩声，现场气氛热烈。在悦耳的山歌声中，感受先民对土地的敬畏与感恩。

望着稻田里一行行的秧苗，渐渐地变成一片金灿灿的稻浪滚滚而来，乃“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

参加开秧门，我才真正读懂了什么叫“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那红毯铺向田埂，像一条滚烫的血脉，连着祖先的祈愿与今人的双手；长者捧神位缓步而行，不是演戏，是把土地的呼吸、稻种的倔强、雨水的恩情，一并捧在掌心。“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弯腰那一刻，忽然明白：后退，原来是为了向前生长。农谚说：“开秧门，一犁破晓春”，破的何止是土？更是我们与土地日渐疏离的心。千年稻香未散，只待有人俯身，拾起那粒被时光包浆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