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行安阳曹操高陵

徐州无言言

<p class="ql-block">暮春的风拂过徐州城,车轮一转,567车友群的旗帜就在晨光里飘起来了。我们自故土出发,穿丰县、入菏泽、跨黄河——那黄河水浑黄浩荡,桥上风大,头盔带子勒得耳朵发烫,可心却轻得要飞起来。一路向西,车辙印在华北平原的辽阔里,像一行未写完的诗。抵达安阳时,阳光正暖,曹操高陵的轮廓在蓝天下渐渐清晰:不是想象中森严陵寝,而是一处开阔广场、一座昂首跃马的雕像、几栋沉静现代的展陈建筑——历史没躲在高墙深院里,它就站在风里,等一群骑着自行车来赴约的人。</p> <p class="ql-block">十年前,我也站在这块宣传牌前,黄衣蓝裤,头盔扣得严实,手叉在腰上,身后是“曹操高陵”四个大字和一幅模糊却肃穆的古人画像。那时刚骑完内蒙古大段荒路,风沙还卡在齿缝里,安阳骑友递来的冰镇酸梅汤,比碑文更解渴。十年过去,雕像没变,草木更茂,而我再次停下车,把水壶拧开,仰头喝一口——原来有些地方,不是路过,是重逢。</p> <p class="ql-block">广场上五位车友刚卸下背包,运动服颜色鲜亮得像打翻的调色盘:红、靛、荧光绿、明黄、钴蓝。有人头盔还没摘,发梢还沾着汗;有人蹲着调后变速器,指尖沾灰;还有人仰头看那匹青铜马,马首扬起,前蹄腾空,仿佛下一秒就要踏碎时光奔来。我们没摆什么姿势,就站在那儿,影子被阳光钉在灰砖地上,短短一截,却踏实得像钉入历史的一枚铆钉。</p> <p class="ql-block">那座骑马雕像真高。不是威压式的高,是劲挺的、蓄势的高。马身线条如弓弦绷紧,骑者腰背笔直,一手虚握缰绳,目光投向远方——不是睥睨,是思量;不是征服,是奔赴。底座上刻着字,风一吹,仿佛能听见建安年间的马蹄声混着车轮声,在我们身后轻轻回响。</p> <p class="ql-block">高陵不封不树,曹操自己写的《终令》里早说清楚了:就葬在邺城西、西门豹祠西原上那片瘠薄地。不堆封土,不立碑树,连地面祭殿,后来也被曹丕一道诏书拆得干干净净。于是它沉寂了近一千八百年,直到2009年,一块村民起土时翻出的墓志,几枚刻着“魏武王”的石牌,才让这处薄葬之地,在考古铲下缓缓吐纳出呼吸。如今博物馆白墙灰瓦,展柜里石枕温润,铭文石牌静默如初——原来最深的纪念,有时恰恰是不留痕迹。</p> <p class="ql-block">“高陵重现”四个金漆大字,在深红展板上沉甸甸地压着。我读着建安二十三年那道《终令》,读着二月归葬、三年毁殿的寥寥数语,忽然觉得,曹操这一生,连死亡都写得像一道军令:简洁、清醒、不容置喙。而我们骑着车来,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却在碑前站定片刻——这笨拙的奔赴,竟也成了对那份清醒最温柔的应答。</p> <p class="ql-block">牌上写他“非常之人,超世之杰”,可我更记得他写“老骥伏枥,志在千里”。骑到高陵那天,腿酸得发抖,可看见雕像那一刻,又忍不住笑了:原来英雄也爱骑马,也爱赶路,也把志向拴在缰绳上,一抖就出发。</p> <p class="ql-block">我摘下太阳镜,手指向雕像,不是为了拍照,是想把这方向刻进心里——向北,继续骑。风从太行山那边吹来,带着泥土与麦子的气息。车轮重新转动时,我听见自己心里也有一匹马,正扬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