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2px;">骑车子经过麦田,今春雨水足,小麦长势很喜人,眼下正灌浆,穗子沉甸甸,风一过,整片田就泛起细浪,金里透青,青里泛光。远处几栋农舍静默着,旁边一排温室大棚在云层底下泛着微光,天色沉沉的,云走得慢,像也舍不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八九十年代这时候,地里可容不得半点“出头”。燕麦蹿得比麦子还高,得拿剪刀一株株铰掉;蒿草刚冒尖,就得蹲下身,一根根薅净。不是怕它抢养分,是怕人笑话:真是烂杆,就不是过日子手,地里草都管不住,还指望收粮。更怕来年种子不纯,一地麦子混进燕麦,磨出的面发涩,蒸的馒头发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麦田里草比穗子还高,燕麦秆子直挺挺戳在麦穗上,像给麦子戴了顶乱糟糟的草帽子。年轻人在城里挣钱或享受生活,回趟家都像赶场;老人腿脚不利索,弯不下腰或说了也不算数。大家心照不宣:地没荒,种着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秸秆禁烧后,草籽年年落、年年生,翻地压不住,药又不敢多打怕伤人。于是草就慢慢成了麦田的“常住户”,麦子反倒像借住,麦浪底下,草茎也跟着晃,不是争,是陪着。土地没变懒,人只是换了种活法。麦子照常灌浆,人照常盼收成,只是从前盼的是“粒粒归仓”,如今盼的是“顺顺利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下车子,掐下一颗麦穗,麦粒饱满,灌浆期的麦粒,乳白微稠,带着清甜生香。嚼了一下青浆麦仁——微甜,微涩,还有一点青气,这味道没变。变的,是蹲在地头的人,从祖辈,到父辈,如今我也只是路过,骑着车,吹着风,停留片刻,就又上路了。</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