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陟的千佛阁和妙乐寺塔

春水荣川

　　黄河的重要支流沁河是在武陟入黄的。但武陟入黄段的沁河由于河道狭窄加上上游带来的大量泥沙堆积，竟然形成了地上悬河。遇到大汛情时，极易发生堤防决口。我们的先人为了减少水患危害，除修固堤坝外，往往在容易发生水患之处修建特定建筑或安放神兽镇河，此种方法叫做"厌胜"，即用器物压制水中邪祟以祈求安澜。武陟的千佛阁就是一座镇河建筑，是明代为镇压沁河入黄段的水患而建造的。

　　△千佛阁位于武陟县城西大街，始建于明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清咸丰六年（1856年）进行过整修。千佛阁原有山门、钟楼、鼓楼、中佛殿、千佛阁、关帝庙、城隍庙、白衣殿、东西配殿等建筑，如今仅存山门、中佛殿、千佛阁。现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山门。单檐歇山顶，覆绿琉璃瓦，面阔三间，进深两间。两侧有东西掖门，建筑等级还是比较高的。山门明间左右有楹联一幅，上联是，沁蟒西来常浸东坡木栾民难居；下联是，佛道天降慧眼南顾波涛折入黄。上联的意思是沁河、蟒河自西奔腾而来，却常常泛滥淹没木栾店（武陟县古称），使百姓无法在此安居乐业。下联的意思是有神灵护佑，再汹涌的波涛也会平稳地流入黄河。

　　△山门两次间墙体上开有圆窗，此窗叫百寿花格棂窗，窗棂由精美的变体"寿"字拼接而成。

　　△中佛殿。单檐悬山顶，覆绿琉璃瓦，面阔三间，进深一间。

　　△中佛殿东西山墙迎面墙体上嵌有砖（石）雕。图为西山墙上的，一武将手托元宝，似为财神。

　　△东山墙上的砖（石）雕图案，文官装扮且身边有鹿，似是禄星。

　　△中佛殿檐下有一联："千佛阁千佛千图一心归吉祥，万炉香万民万事众愿得平安"。

　　△千佛阁。为重檐歇山顶回廊楼阁，覆绿琉璃筒瓦，看似三层，实则两层，下层面阔进深各为五间，上层面阔进深均为三间。

　　△千佛阁是河南省古建筑中，仅有的两座三重檐楼阁之一，另一座是济源的阳台宫玉皇阁。

　　△千佛阁一层入口处的楹联，"三阁不照因地制宜化圣灵‌，二教有异殊途同归济苍生"。这幅有趣的对联形象地道出了千佛阁的两处玄妙，其一是三阁不照因地制宜，意思是山门、中佛殿、千佛阁并不是沿中轴线直线排列；其二是二教有异殊途同归，点明了千佛阁是佛教和道教合一的场所。

　　△在千佛阁二层看中佛殿，可以明显看出两建筑不在一条轴线上。

　　△千佛阁一层南墙上有两个圆形假窗，实侧是两幅琉璃镶拼画。有意思的是，画中的故事既显示了千佛阁是道家宫观，又与它是镇河建筑的身份相符。上图这幅讲的是老子出函谷关遇童子问道的故事。

　　 △而这幅琉璃镶拼画反映的则是民众与水患的抗争，画中，左下一水妖（蚌精）正在兴风作浪，右边两位身披蓑衣的民工正在河堤即将决口处奋力护堤。

　　△明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明太祖朱元璋颁行了《教民榜文》，其中的六句话被称为"六谕"，即"孝顺父母，尊敬长上，和睦乡里，教训子孙，各安生理，毋作非为"。明万历年间，武陟知县秦之英为推进教化，将六谕刻在六通石碑上，称为《六谕解》，由于碑上有注解（由秦之英亲撰并书丹），有插图（本地画家周书万创作），有镌刻（本地匠人江以通刻石），时人称这六通石碑为《三绝碑》。六通石碑现仅存"尊敬长上"和"和睦乡里"两通，原存于万佛阁，现已被移送至武陟文庙保护。图为"尊敬长上"碑碑拓。

　　△"和睦乡里"碑碑拓。

（两碑拓图片来自网络）

　　△千佛阁的内部梁架和斗拱。

　　△千佛阁背面（由北向南拍摄）。可以清楚地看到每条戗脊上的走兽。

　　△千佛阁正脊。正面饰有四条金色游龙，东西螭吻异常精美，脊中狮子驮着的不是通常的宝瓶，而是更精妙的三重楼阁宝刹。

　　△妙乐寺塔在武陟城西约八公里处。原是妙乐寺的寺塔（妙乐是古印度一国名）。至于妙乐寺始建于何时，学界有不同看法。因为妙乐寺是华夏供奉如来真身舍利十九处中的第十五处，所以大多数学者认为妙乐寺始建于汉代。既然如此，寺塔也应该是始建于汉代。因佛祖真身舍利为阿育王所赐，故妙乐寺亦称阿育王寺，又因传说阿育王曾一夜起塔，妙乐寺塔又称阿育王塔。随着朝代的变化，各朝代的寺塔形制可能有所不同。比如史料所载的唐塔，便是五级白塔。据史料记载，妙乐寺昌盛时，寺内建筑有六院，僧侣众多，每日香客云集，香烟缭绕不绝。历经自然灾害和战乱，寺院已经全毁，唯寺塔独存。

　　△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现存妙乐寺塔，是后周时在唐塔地基上重建的，重建年份为显德二年（955年）。

　　△后周显德二年建造的这座塔为密檐叠涩式方形砖塔，高34.19米，塔体有十三级。现为我国保存状况最好的五代密檐砖塔。

　　△现在看到的塔比实际的要矮许多。因历史上沁河、黄河泛滥，武陟县城附近都有泥沙淤积现象，此塔身亦被埋了‌近四米，视觉上有长在土里的感觉。‌‌图为塔的东壁。

　　△‌塔南、东、西、北四壁二层以上均设有佛龛，内置佛像计十七尊，其中铁佛两尊，玉佛十五尊。佛龛的分布状况是，南壁‌自第二层至第十三层，每层均有；东、西壁‌仅在塔身的第十一、十二、十三层设置；北壁‌仅第三层设有。上图为南壁，下图为北壁。

　　△南壁第二和第三层佛龛里的佛像特写。

　　△密檐式塔是中国佛塔的主要类型之一，由楼阁式塔演变而来，多为砖石结构。特征包括，第一，塔首层异常高大；第二，其它各层很矮；第三，密叠檐口形成抛物线轮廓；第四，塔檐常采用叠涩结构。该塔型始于东汉或南北朝，隋唐时期开始流行，辽金时是成熟鼎盛期。现存最早的密檐式塔是北魏正光年间建造的嵩山嵩岳寺塔。

　　△密檐式塔中的‌叠涩结构‌是指通过砖石层层向外挑出，以代替复杂的木构斗拱来承担上部重量，形成密集出檐，同时展示塔檐的优美造型。图为妙乐寺塔密檐的绝美轮廊，似箭镞破空。

　　△妙乐寺塔的塔刹。由刹座、刹身和刹顶三部分构成，刹座（须弥座）是塔刹最底部的基座；刹身包括七级相轮、宝华盖、水烟等构件，相轮呈圆盘状，层层往上旋转收缩，相轮上方是宝华盖（华盖），宝华盖再往上是水烟；刹顶则由仰月、三重宝珠、刹尖三构件组成，水烟之上是弯月形的仰月，其上方串联着三重宝珠，最顶端是尖形的刹尖。宝华盖下引出有四条铁链，连接着四角的镇守铜（铁）狮，这是塔刹的稳固系统。此塔刹的所有构件都是一次性浇铸成型，堪称中国古代铸造工艺的奇迹。值得一提的是，塔刹上竟刻有建塔铭文"显德二年岁次乙卯二月庚子朔二十一日庚申建"，这在同期的古塔中极为罕见。

　　△塔前的北宋太平兴国年间的石经幢已不见踪影，查了一下，是被深埋回填了，大概是为了保护和防盗吧。但崇祯二年所立的《如来佛画像碑》仍在。此碑是融楷书、篆书与绘画为一体的艺术珍品。此碑碑高约2.9米、宽约0.79米。碑上部是文字，碑下部是双手结禅定印的佛祖像。

　　△碑身局部。上部碑身镌有南梁开国功臣沈约的《释迦佛像铭》，文字似篆似隶，苍劲古朴，全文为："积智成明，积因成业。能仁奚感，将吼妙法。驻景上天，降生右胁。如出四门，终超九劫。眇求灵性，旷追玄轸。道虽有门，迹无可朕。物我兼谢，心行同泯。一去后心，百非宁尽。或资理悟，悟以言陈。言不自布，出之者身。有来必应，如泥在钧。应我以形，而余蒙瞽。守兹大夜，焉拔斯苦。仰寻尊灵，法言攸吐。不有仪形，薆焉谁睹"。《释迦佛像铭》左边有跋文（另用楷书镌刻），叙述了立碑经过，"万历四十一年，妙乐寺舍利塔东南隅，自上至第七级，是夜三鼓，其声大震若雷，坠下一角，若电光闪烁，似释迦像现，又闻洪军路过，架砲复打，佛现金手，塔院僧镜爱异而告众，纠施主孟守道等六人，重拯复兴之。自万历泰昌天启，至崇祯改元事竣爱逝，今孟师汤谨斋心砻石，仍肖释迦金像欲上，令十方善士瞻诵有归"。跋文末尾还署有落款："崇祯二年十月吉旦 成县吏萧屏 撰 虹桥周万书 画并书" 这个周万书看来是武陟万历、崇祯年间的名画家，千佛阁里的《三绝碑》也是他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