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外白渡桥时所想

陶家汇 （47829902）

        说起外白渡桥，回忆中曾有一段往事。

        记得小时随长辈去过上海，恰好赶上苏联太平洋舰队访问。可年幼的我，眼前只觉得是黑压压的人潮，就像整座城市的人都挤到了这座桥上似的。我拼命踮起脚尖，除了人什么也没看到，直到被家人用手高高托举起来时，才隐隐约约看见黄浦江上停泊着的军舰轮廓。那短短的一瞥，却像下一粒种子似的，沉在了我的心底。

        所以当老同学们相约上海一日游时，去看看外白渡桥就成了我首选的一个景点了。

        百年风雨的桥，百年沧桑的建筑，去走走，去看看，既是怀旧心理的驱使，也是生活节奏放缓后，从心底开始长出那份早应有的需要了。

        从嘉兴出发，乘火车、转地铁，两个多小时便已漫步在上海的街头了。由仪阳老同学牵头，一行十余人沿着南京路向东，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说，一路笑。不知不觉间，黄浦江面的风已吹拂上了人们的面颊，原来外滩到了。

        外滩这一段，不到二公里长，却矗立着几十幢融合了西方历史风格元素的独特大楼，一幢都有一幢的故事，一幢都比一幢耐看，素有“万国建筑博览群”的美称。而外白渡桥，就静静地守在外滩的北端，它也有它的故事，它也有它耐看的理由。

        远远望去，外白渡桥并没有我童年想象中的那般壮观。它简单，朴素，甚至有点平易近人，全没有石板桥那种高高在上的一级级台阶。网格般的钢梁将它稳稳地架在了苏州河上，像一位沉默的长者，不言不语，却扛过了百年风雨。桥上，车来人往，川流不息，却井然有序。也许不是节假日，因而没有人山人海的拥挤，让我们这群外地游客，走的十分轻松自在。

        走到桥上，朝东望去，是宽阔的黄浦江。江面上没有记忆中的军舰，也没听到响着汽笛声的货轮，只有几艘漂亮的游船悠悠驶过，载着的也许就像我们，是充满了欢声笑语的一群游客。没有战也没有斗的和平年代，感觉真好。

        我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江面，落在了对岸的陆家嘴。

        那里有熟悉的东方明珠塔，还有并肩而立的三幢摩天大楼，被人戏称为“三件套”。其中最高的上海中心大厦，六百三十多米，跻身世界前三，这大楼高得似乎已刺破了天？

        想起开放初那会，浦东哪有什么高楼？不过是大片的农田、低洼的滩涂。谁能想到，当年那片荒滩上，如今竟是这样一幅壮丽的画卷？变化之快，快到让人有些头晕。

       回想从前，一直来宣传要快马加鞭，要快些，再快些。多年快节奏的生活环境，以至把过于着急的情绪养成了自己的习惯。可着急不等于真快，反而让心里产生出了一丝焦虑：我是不是一直来就落后？我是不是还不够快？要不要也去学学弯道超车？隐约记得还在当学生时，担心自己的思想太复杂而跟不上形势，尽管这已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今天依然能回想起来，知道复杂在从前可不是个什么好词。

　　可站在外白渡桥上，我忽然想明白了。

快，用在浦东那片荒滩上，便有了今天的奇迹。可要是把这快用在外滩、用在外白渡桥上，也来个大干快上，那又如何来保护这些建筑瑰宝？怕是连这座百年老桥的影子都看不到了吧！

快，让我想起济南那座老火车站。它曾是“远东第一站”，具有德国哥特风格的建筑，最终消失在了大拆大建的洪流中。好在上海的外滩没有，毕竟有些事情，快不得，要立法先行，要严格保护，要依法办事，而不是拍脑袋行事。也许上海有系统性的保护机制，让外滩、让外白渡桥留了下来，成为今天人们还能触摸到的历史。

慢，很多时候并非是坏事。

我的目光从黄浦江面、从陆家嘴的高楼，慢慢收回到脚下的桥上。桥的两端立着石碑，上面镌刻着“外白渡桥，1907年”的字样，尽管自己不清楚其中的含义，但没关系，如今的手机就是一部百科全书，一查便知。原来这里最早是咸丰年间就建起了一座木桥，收费过桥替代了往日的摆渡，算是第一代。第二代是同治年间建的，叫公园桥，并开始免费过桥。到了1907年重建的已是第三代桥梁了。上海话里，“白”就是免费的意思，从摆渡到免费，从收费到白渡，外白渡桥的名称也就此一直留传了下来。

        我站在桥上，看着外滩那些风格各异的老建筑，想起课本里曾学过的历史。这上海，曾是冒险家的乐园，是西方列强攫取不义之财的地方。可历史就是这样复杂，机遇与混乱并存，投机与掠夺交织，上海却由此从一个小县城，一步一步成长为亚洲最具影响力的国际大都市。那些大楼，那些故事，都已深深刻在了这片土地上，抹不去，也无需抹去。

        再看看今天的上海，仍是一座充满了包容性的现代都市。陆家嘴日新月异，快得像飞驰的高铁，外滩却慢慢悠悠地守着旧时的模样，像一列缓缓行驶的老式电车。快与慢，在这里奇妙地共存，谁都不嫌弃谁，也不用谁嫌弃谁！

　　快有快的道理，慢有慢的价值，这不是用来划分优劣的标准，而是依据进步的需要。

外白渡桥经历过多少潮起潮落？歌舞声、枪炮声、口号声、汽笛声……一代又一代人从它身上走过，为生计，为理想，为这座城市的明天。而桥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像一位阅尽千帆的老人，不言不语，却什么都懂。也许懂了就不会随便说，而不懂的却可张口就来，果真这样，那倒也是个奇怪的现象了！

上海拥有的魔力，正吸引着四面八方的来客。我们这群老同学，也在这魔力中度过了一天充实而温暖的时光。我想，从小镇、小县城到大都市，改革开放就是需要学习别人的长处，落后时要学，赶上了仍然还要学。有人称赞自己已遥遥领先，让人很有些骄傲感，但领先了更不能停止学习的步伐，这并不矛盾！

短暂的一天，我看到了一个快速发展的新上海，也看到了一座有着百年印记的老桥，看得不少，想得更多了些！

再见了，外白渡桥。愿下次来时，依然能看到崭新的上海，也依然能看到，这座1907年就建起的、静静的、不慌不忙的——外白渡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