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越霍尔木兹海峡，漫游葡萄牙的童话世界 - 我的葡西15天光影手札（1）

茹月

总以为那个地理位置特殊的霍尔木兹海峡，离中国和美国都极为遥远，而所谓的美伊战争，至少与我并无直接关联。

万万没想到，我早在二月开战前购买的从香港飞往葡萄牙里斯本的机票，竟要在阿联酋的阿布扎比中转。这岂不是直接飞向了那个导弹横飞的海峡吗？

平白无故去“蹭”战争的热度，这种险事本不该发生在我这个与世无争的退休人身上。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先生已从美国动身会在里斯本等我，而我也只能闭上眼睛，硬着头皮“闯”了。

直到坐上中转航班，看着航程箭头调转方向、逐渐远离那个可怕的三角形海峡时，我的心才算落了地。我知道，今后一段时间大概率再也不会途经此地了。

而当我真的踏入里斯本机场那一刻，才确信我和先生终于能回归往日的平静，不再受美伊局势的惊扰。

然而，那些正奔赴霍尔木兹海峡的士兵们，那些身处其中的伊朗平民，以及所有被卷入战火的人们，又有谁能给他们一条逃离导弹与炸弹的生路呢？

一个人身处何处，有时并非自己能够选择。

这，或许就是命运吧。

在飞机上，我注视着实时航线图，我乘坐的飞机飞越霍尔穆斯海峡，接近阿布达比机场。这个机场前不久刚刚被伊朗的导弹袭击。

两个小时的转机以后，在我的注视下，飞机离开了阿布扎比，这个时候，我松了一口气，知道我终于远离了战区。

抵达里斯本国际机场。

一、辛特拉漫步

我们的计划是，提前一天抵达里斯本，随即便直奔那座隐匿在山峦之中的童话小镇——辛特拉（Sintra）。

距离首都约40分钟车程的辛特拉，曾是葡萄牙皇室的避暑夏宫，也是里斯本市民最钟爱的度假胜地。走在街上，一抬头，我看到了一句标语：“这不是迪士尼乐园”（This is not Disney World）。

在这一刻，我明白了，在这里看到的是18-19世纪中贵族们真实生活的实景，而不是一个游乐场所。

得益于大西洋海风的经年滋养与奇峻峭壁的庇护，这里终年丛林密布，气候湿润，遍布着奇石异草与如仙境般的奇峰峻岭。当年葡萄牙的皇室与贵族在开辟新航线、征服海洋后，将海外积累的巨额帝国财富挥霍于此，依山修筑起一座座如梦似幻的度假庄园。其中最著名的五座宫殿，如今已成为造访葡萄牙必去的艺术殿堂。

然而，想一窥这些梦幻城堡的真容并不容易。它们的门票极为紧俏，特别是佩纳宫 (Palácio Nacional da Pena)，必须提前一个月在网上预约，且必须严格按照票面指定的时间进场。在当下的葡萄牙，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是行不通的。为了能在计划时间内从容走完，我们借助AI精细设计了自由行的路线，并决定在各个景点间以打车（Uber）衔接。

五月的正午时分，大西洋的阳光刚好。在镇上吃过简便的午餐，我们便立即按图索骥，开启了这场筹备已久的城堡探秘之旅。

二、第一天下午：雷加莱拉庄园：窥探共济会的神秘倒影

雷加莱拉庄园 (Quinta da Regaleira)由葡萄牙百万富翁卡瓦略·蒙泰罗于1904年建造。这位非常有钱的文化人，思想前卫，热衷于炼金术、占星术和各种神秘主义，据说他本人就是共济会的成员。他用自己的财富，修建了一座共济会的城堡。整座庄园遍布着他精心留下的“建筑密码”。

它的入口石门极其隐蔽窄小，顺着旋转而下的石梯，我们直达27米深的井底。井底有一个八角星罗盘内含十字架。从井底相连的天然钟乳石溶洞穿行而出，洞外飞瀑流泉，构成了极美的山涧石桥景观。眼前的奇异花园古木参天、形态奇特，仿佛已在此静静生长了千年。

站在这座神秘的倒立井底，了解到了它背后的故事，我突然想到：共济会这种神秘的入会仪式，与美国著名私立大学里常见的“兄弟会”（Fraternities）俱乐部何其相似。它们都起源于特定群体的隐秘结社，拥有外人难以窥探的暗号、徽章，以及极其讲究的内部成员互相提携的传统。

想当年，共济会的新成员要蒙着眼睛，顺着黑暗的旋转阶梯走到27米深的地下（象征人生的迷茫与坠落），然后在溶洞的黑暗中摸索，最终穿过石桥、见到瀑布与阳光（象征通过考验，走向光明与智慧）。这与美国大学兄弟会那些秘不外传的入会通关考验，简直如出一辙。

这座看似奇特的建筑，其实隐藏了太多只有共济会的成员能懂的符号和隐喻。它是在给共济会的成员提供一个家，又为当今的游客，讲述一个120多年前的隐秘结社故事。它是给懂它的人设计的，而作为行色匆匆的旅人，我们看到的也许仅仅是它表面的美丽。

神秘感拉满的雷加莱拉庄园，注定更适合探索而不是游玩。因为我们的时间有限，来不及解开这里更多的秘密，便前往了下一站，那个更具异国情调的蒙塞拉特宫……

三、蒙塞拉特宫：石雕与珍稀植物的东方狂想

我们打车前往蒙塞拉特宫 (Palácio de Monserrate)。这是一座带有浓郁东方色彩与摩尔复兴风格的圆顶宫殿，始建于1858年。它由英国富商、艺术收藏家弗朗西斯·库克爵士（Sir Francis Cook）委托建筑师詹姆斯·诺尔斯（James Thomas Knowles）建造。

据说这座避暑行宫建成后并未真正投入使用，但我却深深醉心于宫内墙壁上精美细腻的石雕。而对于热爱植物的我来说，花园里那些从世界各地搜集来的珍稀植物，更是让我目不暇接，惊叹不已。

最让我惊奇的，是一株巨大的榕树。那是我见过的最大的树木，而且他的枝杈上挂着许多巨大的袋状树挂。我猜不透这棵树的年龄。也不知道它是不是原本就长在这里，不过即使是移栽过来的，它也在这里生长了170多年。

四、辛特拉宫：市中心的显赫遗珠

傍晚时分，我们来到了市中心的辛特拉宫 (Palácio Nacional de Sintra)。尽管它名声显赫且位置核心，但内部陈设相对较少，管理也稍显逊色。在行程紧凑的步调下，这或许是优先级相对较低的一座宫殿。

不过它却是葡萄牙现存的唯一一座从14世纪完整保留至今的中世纪皇家行宫：它那两个标志性的、像大烟囱一样的锥形大厨房烟囱，已经是辛特拉的千年地标。

它是皇家使用时间最长的宫殿：从15世纪初（大航海时代前夕的若昂一世国王）一直到19世纪末葡萄牙君主制覆灭，几乎历代葡萄牙国王都曾在这里居住过。

这座宫殿中的家具和装饰本就不多，后来又被搬迁到其它博物馆中。在这里能够看到的主要是中世纪的建筑本身、木雕顶棚、和蓝色的手绘瓷砖墙面。

五、孔雀与葡萄酒：别院里的奇幻

辛特拉确实是修筑宫殿的绝佳之地：这里山峦起伏，峭壁奇峻，大西洋迎面吹来的湿润海风，终年滋养着这里的繁茂林木与奇花异草。加之邻近首都的地理优势，历代权贵阶层不惜重金在此营建庄园，才使得数不清的宫殿如繁星般散落在小城的各处。

即便我们预订的那家位于偏僻小街、价格十分平易近人的小旅店，竟然也拥有一处坐落在某座古老宫殿遗址中的别院。

晚上回到旅店，突然想起办入住时曾获赠了一张免费品酒的邀请函，地点正设在别院之中。我们循着一张小小的纸卡，穿过弯曲、简陋的小路，推开一扇看似普通的农家大门——然而，门后的世界却豁然开朗，别有洞天。

古老的建筑建在高崖之上，墙面点缀着葡萄牙标志性的蓝色手绘瓷砖。我们穿过餐厅大堂，后院竟是一幅沐浴在夕阳之下的辛特拉小城全景。伴着结满了红色果实的仙人掌和巨大的热带植物，我们着崖下红瓦白墙的错落小镇，品尝当地香醇的葡萄酒。微醺之间，白天长途奔袭的疲惫一扫而光。这，是辛特拉赐予我们的又一次童话般的惊喜。

然而，最奇妙的奇遇却发生在准备离开别院的时刻。

走回酒店的庭院里，我们邂逅了一只羽翼华丽的蓝孔雀，而一旁，则有一只雌孔雀静静地匍匐在石材铺就的庭院中，一动不动。正当我们奇怪这只母孔雀为何一反常态地趴在院子中央时，一回头间，几只毛茸茸的小孔雀雏鸟毫无预兆地从妈妈身边钻了出来！

原来，就在刚才，母亲那宽厚温暖的羽翼之下，正紧紧呵护着这一群刚刚出壳不久的小生命。

暮色四合，新生命在古老的宫殿别院里悄然破壳。这抹猝不及防的温情，如同童话故事里最温柔的彩蛋，让我们在辛特拉城的这一晚，成为最甜蜜的记忆。

六、佩纳宫：浪漫主义的巅峰万花筒

相比之下，辛特拉最不容错过的核心地标当属佩纳宫 (Palácio Nacional da Pena)。它建于1836至1854年间，是葡萄牙女王玛丽亚二世的丈夫费迪南德二世（Ferdinand II）为爱而建的璀璨杰作。

建筑师威廉·路德维希·冯·埃施韦格男爵在一座中世纪修道院的废墟上，完成了这座浪漫主义的巅峰之作。它以大胆鲜艳的黄、红、紫配色，融合了新哥特、新曼努埃尔、新伊斯兰等多元风格。我从未见过比它更有趣、更变化多端的建筑，置身其中，仿佛置身万花筒，每一个转角，都给我们带来新的视觉惊喜。它激发每个人童年的乐趣，让我们流连忘返，兴致极高。

幸运的是，我们提前购买的门票包含了宫殿内部的参观。虽然为此多付了十几欧元，但进去之后才深感不虚此行。如果不入宫闱，便不会知道这层绚丽的童话外衣下，曾包裹着如此真实且烟火气十足的皇家生活。宫内起居室、宴会厅等各类生活房间一应俱全，悉数保留着当年王室使用过的全部家具。

最让我惊喜的，是其中陈列着的许多来自中国的瓷器。那一刻，曾经在书本里听过无数遍的“18至19世纪中国瓷器风靡欧洲皇室”的故事，在异国他乡的古堡深处，猝不及防地变成了眼前切切实实的真迹。站在这些百年前渡海来到葡萄牙的中国瓷器，我不仅触摸到了那个大航海时代文化互鉴的缩影，更清晰地读懂了那个时代中国瓷器的韵味，以及欧洲权贵阶层的审美情趣。

七、摩尔人城堡：断壁残垣下巧遇童话仙境

从佩纳宫步行即可抵达摩尔人城堡 (Castelo dos Mouros)。为了节省体力与时间，我们选择了Uber打车。

与前面那些色彩绚丽的宫殿不同，摩尔人城堡绝非童话的造物，而是一座铁血冷峻的军事要塞。它由北非摩尔人建于公元8至9世纪，见证了伊比利亚半岛历史上重要的伊斯兰教统治时期，也是辛特拉最古老的建筑遗存之一。

漫步在断壁残垣上，我注意到当年的工匠就地取材利用粗糙的当地石块，混合着罗马时期的薄砖残片与粘土，才筑起了这段蜿蜒在悬崖上的“小长城”。

虽说在体量上它远无法与中国长城相比，但若论及年龄，它比我们今天在国内看到的明代砖石长城，足足早了大约六百年。当摩尔人在山脊上筑起这些城墙和堡垒时，遥远东方的大陆上正值大唐盛世。尽管它的建造材料和工艺比明长城更显原始，但在欧洲的历史序列里，它已是晚于罗马帝国时期的中世纪遗迹了。

站在这一段盘旋于山脊之上的古老城墙上，拥有俯瞰整座辛特拉城的绝佳视野。

我们登临城头时，恰逢雨后初霁。一束阳光宛如神迹，穿透厚重的云层倾泻而下。那奇妙的顶光，精准地照耀着山下辛特拉皇宫那两座标志性的白色锥形烟囱。那一刻，整座小城在阳光中闪闪发光，迷幻而神圣。

凝望着眼前这幅由风雨、阳光与古迹共同编织的绝美画卷，我突然明白——原来，童话并不是人们凭空编造的景象，它们也许是过去的人们在某些极致环境下的不期而遇。它们，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

八、童话的阴影与真实的旅程

葡萄牙辛特拉，的确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旅游胜地。

然而，旅途的光影里总有阴暗的角落。在佩纳宫的人潮中，我遭遇了一个痛心的插曲——我随身包里那部刚刚在国内购买的华为折叠手机被偷了。而更让人唏嘘的是，这座如梦似幻、为爱而建的璀璨宫殿，它的女主人玛丽亚二世女王，最终也未能逃过因难产而英年早逝的宿命。

心痛与遗憾交织之余，我不禁感慨：完美的童话或许只存在于建筑与自然的表象中，而真实的旅程，总会用猝不及防的阴影，将你一把拽回现实的人间。

好在，真实的现实人间里，除了阴霾，还有美食的治愈。

在离开辛特拉之前，我们终于如愿在酒店对面那家很不错的餐馆里，吃到了向往已久的葡萄牙海鲜饭和一碗香浓的奶油浓汤。

地道的葡萄牙海鲜饭，确切地说，更像是一锅“海鲜稀饭”。里面海鲜给得扎实，汤水却也极多，热气腾腾的，对于习惯了干饭的中国人来说，感觉更像是一道鲜美的热汤而非传统主食。但在这微凉的雨后，这一碗热汤饭下肚，却结结实实地宽慰了我们的胃，也吹散了丢手机的阴郁。

吃过午餐，我们告别这座童话小镇，打车前往里斯本。在那里，我们将正式加入旅行团，去结识新的朋友，并奔赴一顿备受期待的晚餐。

再见，辛特拉。你是一座真正值得被时光铭记的小城。

在短短的24小时之内，我们掠过了你最美妙的光影，记住了你童话世界的真迹，也体验了你藏在裙摆底下的真实遗憾。

下一站，里斯本，我们来了。

我们在辛特拉住的酒店 一、辛特拉城漫步

辛特拉是一座建在山上的城市，它的街道都是在山坡上，很难找到平地。最令我惊奇的是，街道都是用这种精美的大理石马赛克铺就的。这也太奢侈了吧！

二、雷加莱拉庄园：窥探共济会的神秘倒影 这种蓝色的瓷砖拼贴画是葡萄牙最著名的建筑装饰风格。 三、蒙塞拉特宫：石雕与珍稀植物的东方狂想 四、辛特拉宫：市中心的显赫遗珠 五、孔雀与葡萄酒：别院里的奇幻 旅店的葡萄牙早餐非常精美。 我特别喜欢葡萄牙人煎蛋用的这种一人份的小铸铁锅，很精致。 六、佩纳宫：浪漫主义的巅峰万花筒  七、摩尔人城堡：断壁残垣下再见童话 八、童话的阴影与真实的旅程

在酒店的对门就是一家非常好的餐馆。在那里吃完午餐，我们赶往里斯本，加入我们的旅行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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