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先人陶轩公《印雪轩诗稿》诗作欣赏

冯上延

胡鸿泽，字陶轩，安徽泾县溪头都龙坦胡氏六甲支。生于清道光七年丁亥（1827年），晚清同治甲戌进士，历任江西龙南、上饶知县。江右名宦循吏、诗人晚年寓居江西南昌，卒后葬南昌。 陶轩公，是老伴胡氏家族的先辈，也是胡家族人的荣耀。公兼精棋谱与刑律，才华过人，尤其是诗作出众，著有《印雪轩诗稿》等。 　　清一代诗坛中，星河浩渺，除了开宗立派的大家名宿，亦有不少才情横溢的布衣文士，以清隽笔墨留名青史，胡鸿泽便是如深谷幽兰般的一位——他的才华不借官位显达而彰，却凭一卷诗词半册散文，在百年之后仍让读之者心折。 胡鸿泽的诗，自带着江南文人的灵秀之气，却又藏着山河阅历的厚重。他写山水，不似神韵派那般淡远到缥缈，总能于烟岚云岫间见出真性情：行过武昌镇，便落笔“西风送我武昌游，细雨孤帆动客愁”，把身处微雨之中武昌时的心情全凝在短短十四字里；踏入京城的祟效禅寺，又写出了“抽身车马嚣尘外，散步园林罨画中”的苍劲，如画的寺院，悠然的意境，宛如石上青苔，慢慢浸进读者心底。他不逐当时诗坛的流派风潮，只以真心写真景，无论是寄怀友人的赠答，还是村居闲居的感喟，笔底都干净通透，没有堆砌典故的晦涩，也少了怨天尤人的枯槁，恰如清人论诗所讲“天然去雕饰”，读来只觉亲切动人，余味悠长。 胡鸿泽的诗文，多写身边风物、故旧人情，落笔从容不迫，却藏着深挚的情感。他写途中的景色，忆心中之沉思，把物是人非的怅惘写得入木三分；他记与挚友同游，记送别故人的场景，把酒逢知己的欢喜与聚散匆匆的感慨写得克制又动人，不疾不徐的笔墨里，全是对生活的真切感知。 胡鸿泽一生不显达，没有高官厚禄为他扬名，也没有开宗立派的声势被后世牢记，但恰恰是这样的文人，把最本真的文字留给了岁月。他的才华，不是震古烁今的雄奇，却是渗入日常的温润——如同一盏陈茶，初尝清浅，再品才觉甘醇悠长；他的诗词不追求惊世骇俗的论调，只写普通人的所见所感，恰恰因此能跨越百年，让今天的我们翻开纸页，仍能与他笔下的春风、秋月、故人、山水相逢，读懂一个清代文人藏在笔墨里的赤子之心。 朱俊彦序 余自束发受经，师喜以吟咏自适。而见闻不广，未有一知半解之悟。及既壮求学京师，从当时之贤士大夫游，琼瑰奇伟，类能和其声以鸣国家之盛，始叹古人所谓人文之聚于此非偶然也。然窃以教泽所渐，精华所结，必有怀瑾握瑜之士未遇于时，独以山川景物思慕流连而自写其怀抱者，辄求一得见其人以为快。数十年间如此。戊辰司铎陆城，于吾楚风骚之地，尤倾心延访。至癸秋，胡陶轩孝廉佐戎幕而来，其为人也，落落寡合，寄于诗稿。 合避近之际，余以畏友友之。陶轩亦喜余相知之深而恨相见之晚也。出箧中稿若干首示余，读之：或忧思怨悱，如闻江上琵琶；或慷慨激昂，如听城头惊栗。至按之古作者微音，则又无往不合风骚。而后此其嗣音与？抑何若是之工也？是岂以穷而工与？自吾观之，陶轩以泾川望族，流寓荆门，家綦贫，继以兵燹，驰驱戎马之郊者十有余年。尽尝走吴越、游燕豫、浮江汉、窥衡湘，旷览形势之雄，纵观人事之变。其胸中富有千古，而特以其论世之卓识、忧时之苦心，托之吟咏。工固弗计也，穷亦弗计也。 知也，亦可见其为人矣。陶轩勉乎哉！异日对天人之策，陪侍从之班，进唐歌与雅颂，濡染大笔，必且散为和风，俨为甘露，蔚为景星庆云。固即此操变而音存者也。陶轩三举进士不第，今公车北上，索序于余。爰不辞鄙陋，为弁言于简端。未知陶轩以余言为何如？读陶轩之诗者，又以余言为何如也？ 同治十有二年岁次癸酉嘉平月朔日，潭州愚弟朱俊彦拜撰。 王麟书序 光绪戊寅，陶轩同年出宰上饶。潞行，投其所为诗卷属序于余。余受而读之：发宋玉之秋悲，抱杜陵之春感；茹茶日月，断梗江湖。时为悲歌，不贬素抱。述所致，益以少有鹤蓄，中经离乱，跋涉于楚越，驰驱于燕赵，旷乎以感，怆乎以悲。郁彼劳者之歌，抑亦吉士之思。都为一集，慨当以慷。宜其结辔之不整忘矣。 抑余闻之：先迷后得，吉道也；前沉后扬，大业也。云舆而雨，郁积之应也；大冬而春，推迁之符也。今陶轩领大邑之弦歌，竞渐闻之门户，发皇事业，润饰钟鼓，天人合发，厥有朕兆。余请仍以诗说进可乎？ 夫贞淫杂糅，邪正并陈，欲表诚花，必先剪叶。其为境者一：茫茫尘土，悠悠道望，六郁在乎，一座不惊。其为境者二：众山皆响，大泽流行，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其为境者三：源清流清，表正影正，炼衣仙人，尘滓不上。其为境者四：太虚空空，王道荡荡，无我无人，不为执著。其为境者五。 陶轩持此五者，以祐其民而昌其诗。烟墨横飞，涛翠闲作，散之而为膏雨，播之而为惠风。则今之一集，其犹嚆矢欤？磁石欤？是有开必先之义也。陶轩有心人，不沾沾章句者。余厚有期许，为吾党光，用乃贡厥狂愚，忘其谤劳。嗟叹诗以足志，唯其父母乐只之称。 颂不忘规，庶几朋友赠言之义云尔。 除夕前一日，年愚弟王麟书顿首拜序。 印雪轩诗稿 感咏太虚何寥廓，无我忽生我。我身如一寄，孰与证因果？胡为百端集，形劳神复堕。安得遗世立，不置否与可？ 古今同一邱，无求亦无往。所以达观土，胸襟自开朗。身从尘中游，心超尘外想。岂必求长生，庶不落世网。 茫茫孽海中，波涛时起伏。胡为处下流，浮沉日相逐。岂伊风浪恶，轻舟自颠覆。愿言渡迷津，登岸苦不速。 魔障一何深，两眼黑如漆。行行忽迷途，举足乃多失。一朝拭心镜，辉光生暗室。影衾鉴在兹，昏夜如白日。 鬼神无形声，即在方寸地。焚香且开关，慎毋轻出位。荣枯虽不齐，苦乐总一致。随境与天游，长谢人间世。 辟谷既无术，炼丹孰成真？名教有筑地，即是神仙人。冰渊失我志，圭璧束我身。抗心希太古，天地皆阳春。 哀鸿词并序 庚申春，与家少海同年北上，闻清江有警，返棹吴门。因乱复徙松郡，由乍浦航海，被盗，行抵上……（以下原缺） 留荫庭明府署中感赋 虞留家荫庭明府署中，回念家乡仍为贼踞，长夜不寐，病与愁并，赋以志慨。翮翮林中鸟，会向云外飞。扶摇志未遂，乃为鸇雀嗤。鸠拙且自安，咄咄夫何辞。忽焉惊弓矢，仓皇何所之。幸得出罗网，聊复依一枝。处堂虽自逸，覆巢良足悲。子规夜啼血，声声不如归。天空与海阔，愿言脱羁縻。鸱鸮何猖獗，肆虐突其来。嗷嗷集中泽，毛羽为之摧。藉有同心人，飞鸣相与偕。旅鹤惜羁凰，行吟有余哀。仰视云中侣，谁为相提携。幸逢吾族类，假我乔木栖。倦翮此休息，展转犹惊疑。所厌半年耳，沉瘁胡若兹。引领望故巢，风雨几倾危。乌私莫能养，雁行谁与随。我室究安在，我子将何依。嗟余遭多难，飘泊天一涯。况复病魔侵，呻吟不可支。林木发悲号，凉秋风凄凄。中夜起长叹，哀哉伤肝脾。言念平生志，讵屑终藩篱。自昔羡飞雄，于今同伏雌。音噍而羽杀，中心惨以凄。乌啼虽云苦，鹏翼不能低。喔咿以争食，鸡鹜徒尔为。冥冥斯已矣，奚患知音稀。我歌竟此曲，三复长歔欷。 　　慈乌叹 慈鸟复慈乌，育子何艰劬。一朝相失天之隅，母思子兮泪眼枯，子靡止兮尾畋逋。言寻故巢秋原芜，慈云黯淡音容徂。悲风树不静，落日天难呼。呜呼反哺恩，竟孤母兮，母兮生我何为乎。 哭南樵再叔 故人无复赏音同，身世艰难感慨中。交谊一生倾热血，文章终古哭秋风。鲁连蹈海谋非浅，摩诘称疮恨不穷。我欲招魂何处所，南方豺虎尚兴戎。 避亂山洞 攀蘿捫壁上峯巔，覓得人間小洞天。高臥白雲呼不起，那知塵世有烽煙。 　　閒道赴徽乞師感賦二十韻 世難今彌甚，時艱未忍言。生靈摧草木，殺氣蔽郊原。魑魅逢人嘯，豺羆夾路蹲。煙塵愁戰壘，湯火碎驚魂。每慮魚池及，全教兔窟翻。有家皆遠竄，入夢亦狂奔。岂藉芦衣御，何从豆粥飧。废宅生青草，荒村断野垣。弓堕狂风助，浪掀沟水浑。途穷悲志士，路侧泣王孙。幸免孙膑刖，几令季布髡。亲朋音已断，骨肉泪潜吞。鬼哭青山黯，乌啼白日昏。巢林怜燕蹴，避缴羡鸿骞。虎穴宵逾岭，鸡鸣晓启门。几经重险出，始信一身存。故国千秋恨，高天再造恩。积薪卧勾践，佩剑舞刘琨。罗隐同伸义，巫咸与问冤。何当消浩劫，洗甲净乾坤。 　　偕友人闲行出神门买舟上汉 拨开荆棘欲何归，新岭崎岖人迹稀。夜雨山中惊鹤唳，秋风江上羡鸿飞。干戈满地悲何极，车笠同盟誓莫违。此去布帆幸无恙，汉皋云树共依依。 喜晤朱竹樵 歧路忽相遇，依依感别衷。风尘几知己，湖海一诗翁。乱世天难问，悲歌气尚雄。乡愁说不尽，且付酒杯中。 武昌感旧 西风送我武昌游，细雨孤帆动客愁。二十年来人事改，溪山犹是旧时秋。 喜晤家人之作 自经乡国难，两地各艰辛。渐见移家远，翻疑隔世亲。只今身属我，始信汝为人。此会浑非梦，追思益怆神。 即景 几片白云卷，半空红日明。一般斜照影，山色有阴晴。 　　和家祝柏感赠原韵 浪迹频年似转蓬，沙津复此泛征篷。衣冠寥落悲江左，书剑飘零寄郢中。阮籍何堪为世哭，圣俞岂必是诗穷。而今不忍东南望，满目烽烟竞启戎。 和朱际晖感事原韵 萍水何期遇故人，乡关回首倍伤神。灰经劫后空留迹，路到穷时屡问津。桑梓频惊千里梦，莺花非复六朝春。西江一赋无家别，犹喜行吟健此身。 几经筹画寸心殚，故国何堪水火残。籍抚流亡惊世变，事因险阻见才难。饥乌成阵黄云惨，衰草连天白日寒。恨杀虎狼久盘踞，丈夫那不怒冲冠。 洗兵终欲挽天河，待旦犹横越石戈。但得指困摅义愤，畴非拔剑起悲歌。几时乡国妖氛净，从古英雄热血多。为问君家旧旗帜，同袍决胜待如何。 伤春谁为破愁城，块垒填胸借酒兵。石室几人薪尚卧，砚田无岁笔难耕。交游竟以猪肝累，身世都从虎口生。今日相逢复相别，不堪折柳赠君行。 沙津留別祝柏 遠水泛湘浦，孤雲停郢城。去留各無柰，同是別離情。春草詩人夢，東風估客程。明朝渺何處，江上暮煙橫。 贈家少海同年兼以留別 記曾淮海越關津，萍水相逢又一春。半壁河山艱阻日，三年家國亂離人。驚魂無奈飛湯火，險語猶堪泣鬼神。我似孤雲君野鶴，徘徊歧路各沾巾。 感懷 迢迢鄉國恨無窮，感憤填膺氣轉雄。山鬼怒號青嶂月，冤魂悲起白杨风。闻鸡自舞中宵剑，射虎谁弯壮士弓。世路平陂千古事，铜琵高唱大江东。 杀羽飘摇失故林，更堪岵屺废登临。墓庐草长何时扫，蒿蔚风凄不忍吟。未有鼎钟娱老境，可怜儿女累亲心。于今爱日嗟无及，徒使穷人泪满襟。 苍茫云树隔关河，故旧飘零可奈何。兰茝芬芳同臭少，杨花厌乱别愁多。身经虎穴心逾练，腰有龙泉志不磨。我亦蓬飞无定所，吴头楚尾涉风波。 半生岁月忽如流，挥手天涯尚远游。知己几人能只眼。穷途一饭也千秋。樽前名士新亭泪，梦里乡关异地愁。家国艰难身老大，请缨何日壮心酬。 　　乱后与友人话旧 一从避地楚江湄，千里迢迢故国思。人去饥鼯穿坏壁，天阴山鬼啸荒祠。雪鸿寄迹频来往，风鹤闻声半信疑。歧路相逢同作客，不堪重话乱离时。 答朱啸云同年见赠将之阳江兼以留别 记曾京国去匆匆，北辙南辕雨不同。焦尾消沉琴久爨，壮心激楚剑摩空。吴山望断云边月，楚泽飞迟雪里鸿。孤负武陵好春色，桃花零乱雨声中。 频年故国战场开，半壁东南尚草莱。厌却几人能造命，读书从古不矜才。风尘浪迹余吟箧，花柳闲情付酒杯。骊唱一声春去也，江兰重待采芳来。 荆南晤家月轩兄即以留别 故国思千里，离怀怅五年。湘兰新采撷，池草旧因缘。夜雨联吟榻，秋风送别船。羁愁那可道，客鬓各苍然。 作客 作客四千里，劳生三十余。亲朋歧路酒，骨肉异乡书。迂拙俗多谐，清贫交易疏。秋风动归思，遥忆故山居。万卷不能读，一身犹遑行。劫余占世运，客久悉人情。勤学心逾歉，穷途气转平。悠悠安足道，所愧是浮名。 　　中元有感 秋风撼庭树，游子最先闻。白发悲朝露，青山哭暮云。家家清醮设，一路纸钱焚。徒有瞻依念，哀哀万绪纷。洒泪出门去，远游犹有方。那堪悲失路，长此别高堂。翻被微名误，徒贻老病伤。依依原上柏，山月照凄凉。烽火惨离魂，违亲泪暗吞。关河千里险，骨肉再生恩。远道车遍返，高天日竟昏，如何望儿至，不复有遗言。生我何为者，还如返哺乌，乾坤双泪落，怙恃一身孤。菽水当时志，桑榆晚景娱。只应作犬马，聊拟报劬劬。抱此恨终天，惊心节序迁，恩难酬异世，泪不到重泉。野草荒庐墓，秋霜冷几筵。寄言客游者，三复蓼莪篇。 七夕 萧斋独对一灯青，冷雨敲窗客梦醒。记得去年当此夕，阶前携手看双星。 江行遇雪 八百荆门道，征帆出大江。冻云低压艇，飞雪乱攒窗。旅思萦残絮，归心逐急泷。夜来北风紧，孤枕对寒釭。 江上 暮寒江上生，羁客江上行。风闪一灯乱，月明孤棹横。芦洲宿雁警，茅店荒鸡鸣。永夜独无寐，满船闻睡声。 古意 才得盼君归，又复送君别。归时月未圆，别时月仍缺。君来胡太迟，君去胡太疾。相违又一年，相聚无几日。 乙丑计偕有感而作 群仙迟我赴蓬莱，风引浮槎逐浪回。（庚申计偕闻警而返）老鹤耐寒和雪守，征鸿成阵盼云开。交非刎颈谋终浅，事到违心念转灰。楚水燕山空目极，长安几辈看花来。 都门游崇效寺 冠盖纵横西复东，依然儒素旧家风。抽身车马嚣尘外，散步园林罨画中。客思自萦芳草绿，春愁都付落花红。名心好共禅心淡，一卷金经悟色空。 和吕寿棠侍史立秋有感原韵 信是长安不易居，倏经落叶下庭除。蓬池月朗迎秋后，芸阁风清得句初。人似云闲无碍懒，交同水淡未妨疏。祇今玉案司香吏，多少游仙总不如。西窗话雨意殷殷，回首乡关百感纷。离乱家如巢幕燕，艰难身似负山虫。羁愁独对燕台月，别梦犹依楚泽云。无限牢骚消不得，秋声况是客中闻。 九日 凄风兼苦雨，酿出满城秋。又到重阳节，天涯此客游。谁携元亮酒，独上仲宣楼。不尽登临感，萧萧木叶愁。 　　秋日偕友人泛舟至东山闲眺 登临有约过湖东，双桨轻摇欸乃风。浪静几鸥闲趁水，秋高一雁远横空。偶寻林壑抒幽抱，细说桑麻问野翁。他日小山同归隐，故园景物赏心同。 闻捷 定楚平吴百战雄，搀枪犹喜扫京东。河阳共秉临淮令，燕蓟终收越石功。一代中兴归北极，廿年浩劫付西风。内修外攘纾筹策，从此车书万国同。 滇池函谷尚烦忧，计日王师取次收。唐室暂宽纥绁罪，汉家终斩郅支头。风清刁斗三边静，月照山河万里秋。惭愧书生未投笔，论功何处觅封侯。 　　送刘筱珊刺史航海入都 旧游曾向凤城中，海国扬帆浪拍空。此日逢君荆楚北，长风直下大瀛东。班生此去仙都近，阮籍翻愁客路穷。待到长安春色满，看花走马着鞭同。 落花用王渔洋秋柳韵 东风无力返香魂，寂寞园林半掩门。扫径客来春有迹，倚栏人倦梦无痕。鹃啼夜月烟中树，马踏春泥雨外村。我亦天涯叹沦落，写将幽怨对花论。 昨夜轻寒尚有霜，晓来狼藉满池塘。歌残玉树愁临镜，舞罢霓裳懒叠箱。弄粉有情怜蝶使，采芳无计恋蜂王。一场春梦知何处，万点飘零碎锦坊。 几度寻芳整客衣，流光转瞬已全非。香销金谷繁华歇，梦冷春闺信息稀。红雨一帘新燕入，清风三径晓莺飞。惜花惟愿花常在，每到花时愿屡违。 飘茵堕溷总堪怜，剩粉零香锁暮烟。六代楼台人寂寂，五更风雨恨绵绵。春光已老刚三月，花事重逢又一年。安得锦幡千万片，五云长护上林边。 澧阳呈朱秬泉观察兼示谦菊诸友 西风送飞雁，木落洞庭秋。十载悲歧路，三湘溯旧游。追陪希御李，生计愧依刘。且下南州榻，平原十日留。 两度赴衡湘，清风说澧阳。新栽彭泽菊，旧种召公棠。（公任澧阳道）节炼冰霜久，阴留岁月长。美人在秋水，兰佩自流芳。 白雪联新咏，黄花续旧盟。风尘知己感，樽酒故乡情。颉水歌黄霸，长沙吊贾生。素心数晨夕，列坐且班荆。 一夜潇潇雨，寒窗梦不成。风霜侵客鬓，林木撼秋声。人影花同瘦，诗心水共清。祖鞭无处着，抚剑听鸡鸣。 登寿苏阁兼呈朱秬泉观察 小阁晴开四面轩，登临几辈笑言喧。秋风木叶寻幽径，夕照人烟见远村。北海高谈文举座，东山遗爱谢公墩。（公号东山老人）我来不为寻苏寿，惟有馨香一瓣存。 秋日遣怀 湖海遨游已十霜，布帆无恙又三湘。萧疏夕照明鸦点，零乱西风断雁行。木落山空都入画，天寒花老不成妆。低徊四十余年事，傀儡徒看戏一场。 半生回首悔风尘，萍梗飘零楚水滨。默默文章空洒泪，元瑜书记祇依人。湘云郢树思千里，西鲽东鹣寄一身。不独悲秋动吟兴，美人香草吊灵均。 叠前韵 秋尽关河早雪霜，寥天一雁过潇湘。心悬客路人千里，肠断家书泪数行。鹤发渐看侵老境，蛾眉羞与斗新妆。昨宵我有还乡梦，否否相逢梦一场。 征衫才浣帝京尘，行李萧然问水滨。文字半生遭厄运，功名千古误才人。江湖岁晚愁孤客，儿女情长累一身。坎止流行且随遇，从来苦乐本难均。 维扬晤吴省庵将之长沙，复遇于澧阳，和见赠原韵 曾向燕城折柳枝，澧阑又遇采芳时。春风披拂濂溪座，秋水行吟屈子祠。别路箫声明月夜，故人情话菊花期。衡阳多少南飞雁，自笑闲云出岫迟。 吴楚飘零寄一枝，驿程谁是郑当时。愁添斑竹湘妃泪，香冷梅花阁部祠。异地云山仍作别，他乡萍水更难期。客窗同听潇潇雨，夜话连床入梦迟。 答朱三幼泉见赠 曾因选佛会龙华，惭愧名场老作家。独抱冰弦弹古调，一声秋雁落平沙。 洞庭 洞庭八百里，羁客一孤舟。势欲洎三楚，气疑吞九州。五湖独雄长，双桨几沉浮。帝子渺何处，苍茫落日愁。 　　舟中寄怀 分手津头感不禁，片帆风雨发孤吟。美人遥隔碧天暮，欲采幽兰湘水深。 题梅溪垂钓图 山色溪光画里看，溪山胜处且盘桓。浮生赢得清闲福，万树梅花一钓竿。 题洞庭晓泛图 地迥岳楼低，波阔君山小。一棹洞庭秋，木落霜天晓。 旅馆 旅馆柝声残，羁心逼岁阑。清谈能破寂，薄醉可消寒。窗隙尖风劲，墙阴冻雪干。拥炉不成寐，愁杀客衾单。 示家人作 结发为夫妻，百年愿偕老。贫乃士之常，生死长相保。忆昔离乱时，井里烽烟扰。豺虎怒攫人，鼠窜匿荒草。 流离走荆楚，惊弓脱飞鸟。我行独亡命，思家惄如捣。间关贼中来，惊喜出意表。坐对如梦寐，又疑隔世好。 相从廿余载，时运辄颠倒。艰难持门户，辛苦茹荼蓼。牛衣仍对泣，犹幸交谪少。北阙三上书，长安悲远道。 归来当下机，相与破烦恼。胡乃病支床，形容倏枯槁。奄奄存一息，神祇无所祷。中馈复谁任，儿女膝前绕。 忧来摧心肝，昏灯坐通晓。差喜沈疴起，那更离愁搅。丈夫志四方，岂独营温饱。出门理行装，又趁秋风早。 好合会有时，调护以为宝。郢树郁苍苍，湘江漫浩浩。何处寄相思，遥天雁声杳。儿昔初生时，优游方盛世。乃祖锡尔名，愿得光门第。意气戒浮动，实之为尔字。诲尔以诗书，顾名常思义。 故国烟尘生，荆棘满天地。十年客荆楚，室家几颠沛。今春同出门，南北各分辔。我既失意还，儿忽抱病至。相隔几何时，胡为此颠顿。回家好调护，痛极转相慰。 庸医几杀人，草木乃为厉。鬼伯待须臾，梦魂数惊悸。支离床褥间，一一霈汝弟。汝母方病起，形神甚矣惫。一灯坐相守，竟夕愁不寐。强言且宽譬，背后对垂泪。 赖有返魂香，一朝起痾瘵。九死而一生，一念辄增喟。因思父母恩，生我何劳瘁。今兹舐犊情，心出有深爱。罔极未能酬，徒悲蓼莪废。 嗟余更远行，寄言谆诰诫。起居慎自持，疾已忧未艾。守身以事亲，读书以养气。诒谋与义方，尚其承厥志。杲杲日在东，有如年少时。努力及青春，无为老大悲。 嗟尔少孱弱，遭家复艰危。年岁非不登，号寒而啼饥。长大远服贾，洗腆古训垂。孳孳戒为利，勤俭在人为。 尔父远行役，飘零东复西。尔母日衰老，长年病支离。兄亦读书子，清贫衣食亏。弱妹二三辈，幼稚徒儿嬉。 向平愿未遂，门户委汝持。贫贱激志气，休伤时命乖。天伦有至乐，守分心自怡。和平养尔性，宽大拓尔才。三复味斯言，庶几慰予怀。 娇女才六岁，行坐相提携。虽复不解事，语笑散人怀。有时偶出门，牵衣拦路啼。暮归依灯前，双眉为之开。暂出犹为尔，况乃远别离。诡言绐阿女，岁暮当归来。黄金为女饰，锦衣为女裁。问女何所好，一一捆载回。女言皆不愿，但愿膝下依。孩提有至性，感此长歔欷。 仆夫戒行李，前路频相催。不忍舍之去，吾行复迟迟。征帆凌晨发，不得重徘徊。乘其睡未醒，挥手向天涯。我行日已远，遥怜哭路歧。 一昨家书至，道女颇戏嬉。恐伤远人心，强作安慰词。回书寄阿女，嘱女勿复悲。阿爷在远道，阿母肝肠摧。 蜡梅 小阁昏黄月上时，忽惊破蜡雨三枝。一生不碍寒侵骨，笑杀春风总未知。 　　行路难（七古） 君不见行路难，天荆地棘愁跻攀。上登巉崖峭壁之高山，下临惊涛骇浪之深渊。日惨惨兮风酸，云冥冥兮水漫漫。豺虎嗥兮蛟鳄怒，欲行不行兮空长叹。前路茫茫多阻艰，债车覆舟无圣贤。衣奔走走殊可怜，无人无日能息肩。 千山万水可经历，人心危险那能测。翻云覆雨生波澜，跋前疐后行不得。吁嗟康庄大道有倾危，何况盲人瞎马举足长窘迫。人世险阻有如此，苍茫四顾天地窄。 我闻飞仙人逍遥游帝乡，云为车兮风为马瞬息千里小八荒。安得置身青云上，鸾翔凤翥相颉颃。朝登黄金阙，暮入白玉堂。大罗天上歌霓裳，钧天广乐含宫商。王母宴我瑶池觞，琪花瑶草罗群芳。回首人寰，但尘雾不管人民城郭几沧桑。游戏十洲三岛无不可，安问龙争虎斗三万六千场。 世事不可知，仙境杳难遇。庾信滞他乡，杨朱泣歧路。嗟尔东西南北人，水尽山穷向何处。半生仆仆风尘间，何如息驾归田园。图书四壁风雨一椽，妇藏宿糖子课新篇。 流水自归壑，白云长闭关。梦魂不到红尘喧，人间何必非桃源。 精卫何为而填海，杞人何事而忧天。吾诚不知鲲鹏之变化兮鸿鹄之高骞，又何有乎名场利薮纷纠缠。 　　陈生行赠粤西陈紫垣司马 咸丰之初干戈动，金田村内屯群种。涔涔不治成决河，毒流四海势汹汹。是时天下方承平，士卒不战民不兵。举目河山多破碎，贼锋到处无坚城。 粤西陈生独制胜，奋臂一呼义旗应。孤垒能当十万军，扼贼之吭制贼命。胸中甲兵无不有，着鞭肯落他人后。崎岖坎壈志不伸，匣底龙泉作龙吼。 君家阿叔从戎行，仗策西去投咸阳。上马杀贼下草檄，誓扫回纥安边疆。马蹄蹴血渡洮水，回首桂林八千里。百战艰难博一官，北上都门谒天子。不道中途遘危疾，遂教胠箧乘机逸。穷途从此困长沙，床头壮士空嗟咄。 自从盗贼纵横起，血染江南江水腥。我家黄菀峰头住，山鬼叫啸阴风生。当今圣人初御极，风虎云龙争效力。日月合璧星连珠，烟尘扫荡清邦国。 我从橐笔游荆襄，八口飘零经十霜。陈书三上长安道，清风明月空行囊。四大皆空难着我，眼前多是悠悠者。七泽三湘此客游，一朝相识风尘下。 惺惺从古惜惺惺，羁凰旅鹤同悲鸣。王郎斫地几欲裂，屈子问天天亦惊。大劫茫茫廿余载，地老天荒一身在。剥极必复困必亨，鲲化鹏抟终有待。 得何足喜失何忧，楚弓塞马随去留。功名富贵安足道，人生意气交相投。范叔犹寒梁鸿热，男儿期许一腔血。乘车戴笠香火盟，金石可磨心不灭。 赠陈紫垣 宦游同是客天涯，落日湘江道路赊。戎马艰难班定远，文章涕泪贾长沙。千重桂岭浮云合，十里桃林古木斜。孤馆残灯人寂寂，岁寒相伴有梅花。 寒夜与陈紫垣论事感而有作 夜深寒气逼房栊，促坐围炉笑语同。旅雁数声灯影暗，荒鸡一唱剑光红。交游把臂逢今雨，慷慨论心见古风。落拓江湖俱是客，壮怀耿耿吐长虹。 叠前韵 一天飞雪点帘栊，清与寒梅品格同。乡国愁销樽酒绿，河山话入劫灰红。衔驼几没江南草，铁马空嘶渭北风。感事抚时言不尽，悲歌激越气如虹。 客中立春历尽冰霜感慨深，早春烟景入新吟。剪花彩乍迎仙仗，卧雪寒犹恋客衾。一夜东风催暖信，千家爆竹碎乡心。图消九九梅开后，寄与江南报好音。 偕陈紫垣登天心阁 仰攀星斗俯城濠，杰阁三层结构高。世界皆空胸顿拓，天心难问首频搔。廿年战垒浮云变，千古湘流去浪淘。百尺楼头共携手，元龙意气压群豪。 廉蔺 蔺生起舍人，廉颇推宿将。当时慑暴秦，两雄不相让。两虎倘一伤，谁为国保障。急公戒私斗，高致兼雅量。引车一回避，负荆莫敢抗。同心济国艰，名位两相忘。刎颈结深交，古谊邈难尚。 孟尝 鸡鸣狗盗枉称雄，谁似冯驩辅薛公。市义若能伸大义，虎狼焉敢逼山东。 平原 一言九鼎约纵成，公子翩翩亦有名。楼上美人应更笑，三千客里一毛生。 信陵 一战邯郸义愤伸，窃符何事论翻新。当时不用侯生计，魏国山河早棘榛。 春申 太子当年脱暴秦，也曾谋国不谋身。如何阴用居奇计，却似邯郸进美人。 屈原 香草美人愁行吟，楚泽离骚赋古今。湘江日夜东流去，漂母空留贾生心。教詹尹谋沧浪发，高咏渔父去悠悠。 漂母 王孙一饭感途穷，不在寻常施报中。项氏重瞳汉隆准，何如巾帼识英雄。 齐王转入楚宫来，回首当年旧钓台。慷慨千金酬一饭，汉家何事更疑猜。 刘蕡 忠肝郁作不平鸣，抗志思将禁掖清。草莽言能关庙社，中涓气早夺公卿。文章竟触当时忌，谏议惟留后世名。 辛未除夕 三百霓裳尽颜汗，招魂徒惜玉溪生。去腊萍踪留郢北，今冬鸿爪落湘东。谁知客路流年易，却忆家人守岁同。贾岛有诗供薄祭，昌黎无术送奇穷。明朝又是新春到，从此阳生黍谷中。 除夕接家信 爆竹一声催，家书雁带来。遥怜将尽夜，犹望好音回。 除夕有感 杯酒也辞年，寒窗客未眠。看人小儿女，压岁笑分钱。 湘垣元日大雪和陈紫垣作 天地皓无尘，山河万国春。梅花高士卧，柏酒异乡亲。岁月催双鬓，沅湘寄一身。貂冠群从会，鸿爪远游人。木屑霏成玉，椒盘镂作银。客窗歌白雪，同咏物华新。 　　雪夜 冷气逼孤帏，更深静掩扉。异乡人落落，一夜雪霏霏。风闪灯难定，天寒火不威。拥衾且高卧，送暖待晴晖。 　　寄呈朱秬泉观察集唐 碧梧栖老凤凰枝（杜甫），龙马精神海鹤姿（李郢）。官职声名俱入手（白居易），风流儒雅亦吾师（杜甫）。相逢意气为君饮（王维），独立苍茫自咏诗（杜甫）。献赋十年犹未遇（钱起），渡湘千里又分歧（刘禹锡）。旧人性有何戡在（刘禹锡），摇落深知宋玉悲（杜甫）。芳草伴人还易老（李嘉祐），白云何处更相期（李益）。远书珍重何曾达（窦巩），故国平居有所思（杜甫）。谁念为儒逢世难（卢纶），添愁益恨绕天涯（白居易）。 感赠陈紫垣集唐 三年从事亚夫营（李商隐），草绿湖南万里情（刘长卿）。谁爱风流高格调（秦韬玉），应怜世故一儒生（卢纶）。荐衡昔日知文举（杜牧），买赋何须问马卿（戴叔伦）。时命虽乖心转壮（韩愈），论功还欲请长缨（祖咏）。 黎照琨别驾招饮夜话集唐 四皓丛中作少年（刘禹锡），清歌妙舞落花前（刘希夷）。但将酩酊酬佳节（杜牧），真个逍遥是谪仙（李咸用）。林邑东回山似戟（柳宗元），洞庭春尽水如天（柳宗元）。何当共剪西窗烛（李商隐），愁极兼无买酒钱（张泌）。彩笔昔曾干气象（杜甫），青袍今已误儒生（刘长卿）。知音自古称难遇（韩愈），相识虽新有故情（白居易）。不叹举家无儋石（李颀），须知明主待持衡（岑参）。沅湘日夜东流去（戴叔伦），贾谊何须吊屈平（王维）。 题黎照琨鸿爪集后 赏识出风尘，忘年结契新。从知天下士，如对古之人。交谊真方八，文章老更醇。典型深则仿，光霁一园春。 倾将三斗酒，奇气发诗歌。格律秋鹰细，才华绣虎多。沉雄慕韩杜，绮丽薄阴何。不朽名山业，精心重揣摩。 把卷发长吟，黄钟大吕音。苍松横老气，翠竹表虚心。攻错还资石，陶熔欲藉金。从游能唱和，同与惜分阴。 呈张力臣方伯 曾把黔阳大局筹，蛮方直遣瘴烟收。屏藩终藉周申伯，馈饷交推汉酂侯。相马尽教空冀野，登龙争愿识荆州。祗今楚泽行吟处，湘水无情日夜流。 赠韩淦泉都督（时在湘垣巡防营幕中作） 古谊联纷社，高名重棣碑。干城南国寄，锁钥北门司。太尉倾心久（谓令兄廙殿军门），荆州识面迟。雅歌慕征虏，草檄愧修期。 萍水相逢日，苔芩结契时。西园诗一集，北海酒千卮。月出城乌警，风高枥马嘶。壮心托投笔，敌手笑围棋。零落长杨赋，森严细柳师。祖韁先路导，仗策任驱驰。 素琴曲为韩淦泉都督作（都督新纳姬，诸同人各赋催妆，分得七古一章，效梅村体） 将星光明小星皎，千里良缘联月老。画阁初开侍女花，玉阶新种宜男草。见说淮阴旧世家，题红品绿选名花。拂纨屡顾周公瑾，赠玉难逢萼绿华。 独有风流张净琬，明珠原自黔中产。待字年方桂魄盈，定情候及瓜期满。杨家侍婢擅芳姿，红拂终归李药师。三生判就鸳鸯牒，五日圆成蛱蝶媒。 从来只说河东悍，怒狮那管娇娥怨。大妇难调疗妒羹，丈夫不署回心院。许氏飞琼本谪仙，明诗习礼郝钟贤。宜家久咏夭桃句，逮下还吟樛木篇。 自选金钱看西子，嫩莺雏燕娇相似。我见犹怜况老奴，未免有情谁遣此。帷帐春深护绛纱，罗衣新样称身加。红玉双钩教刺凤，绿云两鬓代盘鸦。 自有阿侬亲检点，等闲不教夫婿管。愿郎采得并头莲，愿郎作就同功茧。正是荷花生日时，双星莫遣渡河迟。求浆径入蓝桥路，却扇新填白纻词。 采蜜黄蜂恋花蝶，红丝双绾同心结。陌上春风唱柳枝，渡头芳草迎桃叶。画眉窗下两相欢，好是新官对旧官。半面输情三面觌，一般着意两般难。香闺最好谈风月，大弦小弦都合拍。吉梦于今叶佩兰，雅歌从此征绵瓞。 岳麓山高湘水深，百年好合遇知音。为君谱出房中乐，一曲瑶琴写素心。 忆昔 忆昔南闱后，承欢有老亲。祗今通籍日，无复倚闾人。漫说泥金贵，何如菽水贫。追思清白训，敢负宰官身。 航海南旋 沧海还经第六回，五云高处近蓬莱。仙山有路终须到，我是乘槎日下来。 烈妇词为玉山徐淇泉继室吴氏作 灼灼桃李花，皎皎冰霜节。婉彼幽闲女，秉性一何烈。守身礼为闲，捐躯志弥决。岂为千世名，足补三纲缺。 少小遭乱离，青衣供驱使。何物纨绮儿，强作吴孟子。本是同根生，安得结连理。念彼野麇诗，盟心赴止水。 古圣定婚姻，人道正其始。九死而一生，卒归文学士。罗绮安足羡，藜藿非所耻。食贫与居贱，妾命当如此。 幽兰吐清芬，修竹表孤直。绘此绝世姿，髫龀观芳质。夫婿工翰墨，风雅信良匹。芙蓉坐相对，浑忘四壁立。 丈夫志四方，安能坐相守。贫贱百事哀，门户委健妇。岂不念别离，仰望意良厚。愿君崇令名，相庄同白首。 人生笃伉俪，终身与之齐。一朝失所天，贱妾将何依。弱女才五岁，哀哉伤肝脾。岂不惜一死，大义不可违。 贤侯端风化，表彰励奇节。文士重阐扬，幽光有必发。冰溪比冰清，玉山方玉洁。履洁而怀清，贞魂长不灭。 和张玉珊同年春柳四首，原用王渔洋秋柳韵 料量花事总销魂，烟柳如丝绿到门。媚眼青舒春后色，愁眉翠锁雨中痕。金堤玉户知何处，野店官桥又一村。惟有风流京兆尹，依依情绪与同论。 汉南十载阅星霜，飘絮浮萍遍野塘。客路攀条牵别袂，书堂分绿映巾箱。晓风词句清于孟，春月风姿美似王。一曲新声传洛下，关情最是永丰坊。 艳说神君汁染衣，一官冷落计都非。陶潜岂耐腰肢折，张绪何愁赏识稀。十里东风流水梦，一天晴絮乱莺飞。龙池雨色深如许，回首长安夙愿违。 丝缕青青剧可怜，灵和曾带御炉烟。一堤沙水自摇碧，三月春风初脱绵。汉苑楼台歌处处，灞桥车马恨年年。长亭古驿纷无数，安得移根近日边。 五十书怀（宰龙南作） 半生一现宰官身，孤负年华五十春。岂谓老犹堪用世，自维壮已不如人。松筠几厌冰霜苦，花木初沾雨露新。职守声名俱未称，抚躬何以答君亲。 春明四度着先鞭，三百霓裳会众仙。几辈看花探杏苑，一官如水对桃川。愁侵鹤发凋双鬓，泪洒龙髯落九天。北极恩光终不改，长安遥望五云边。 当年菽水养亲初，博得庭欢乐有余。岂料檄书捧毛义，不堪风树泣皋鱼。鸾章宠锡恩荣渥，乌哺心伤侍奉虚。不有令名承旧德，终身孺慕恨何如。 忆自饥驱赋楚游，飘零王粲独登楼。家移客路三千里（家人由荆门之任，计程三千里），梦绕乡关十六秋（自庚申避乱游楚离乡已十六年）。故社几人依陇亩，先阡何处护松楸。桐孙且喜三枝秀，惟有诗书裕燕谋（十月生第三孙）。 人似秦中土俗强，鸮摹好音期变革。雁谋安宅悯荒凉，催科抚字劳兼拙。出入披星厌四乡（是冬为催征保甲乡约诸事遍历各乡），艳说黄花晚节馨。操刀一割试新硎。百年岁月催头白，半世功名愧汗青。贞恪仁恩周妇孺（周贞恪公玉衡宰龙时勤政爱民邑人至今思之），文成威略服顽冥（前明三浙之叛王文成公平之）。巍巍祠宇千秋在，一瓣心香溯典型。 名场得失听升沉，千古文章足赏心。抱璞终难藏白璧，披沙端合拣黄金。秋风桂子分蟾窟（家世樟叔贞建侄，是科同举于乡），春水芹香入泮林（大儿桢春问游泮）。好是河阳花满县，新栽桃李渐成荫（九月县试）。 读书原不为科名，一命虽微任匪轻。仕岂能优还励学，狱如难察且衡情。雨余香案琴声静，花落闲庭鹤梦清。漫道服官年已艾，恐教旷职负平生。

胡氏先人陶轩公 《印雪轩诗稿》诗作欣赏

冯上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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