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名单（小小说）

百年水车

——职场小小说之十

　　省局每次召开各县局中层人员视频会议，照例要提前上报参会名单。这是规矩，也是惯例，没人觉得不妥。

只有二十多人的县局，几年前破例设置了一个工会副主席（部门正职待遇）的岗位，由局长的二婚夫人任专职。副主席的职责很明确——到全国各大景区开会，经常从办公室领酒出去和省局有关领导和部门“研究”问题。大家心知肚明，私底下称副主席为“常务副局长”。

王主任按要求每次提前报送参会名单，再将会议通知发送到每个参会人员。流程走得很顺，直到工会副主席屡屡缺席。

第一次缺席，王主任以为是偶然。第二次，他私下提醒了一句。到了第三、第四次，省局办公室直接在视频会后的通报里点名：“某某县局参会人员未到，请说明情况。”

王主任硬着头皮解释：“她……临时有事。”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嗯”了一声挂断了。王主任觉得那声“嗯”里全是嘲讽。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王主任上报名单时，刻意不再填她的名字，理由总是“因公外出”。这理由用得多了，连办公室新来的小年轻都觉得不对劲。王主任不管，反正省局没再点名批评，他也乐得装糊涂。

又过了一段时间，局长找王主任谈话。

局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语气很平和：“王主任啊，她毕竟还是中层干部嘛，省局的会议该参加还得参加。总是报她因公外出，时间长了不合适，省局那边也不好说啊。”

王主任连连点头，心里却在苦笑。什么“该参加还得参加”，问题是参加不了啊。每次会议开始，副主席不是在机场就是在景区，信号不好，打过多次电话都说“知道了知道了”，转头照样缺席。

　　被局长约谈之后，王主任冥思苦想了好几天，终于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提前让办公室人员与工会副主席电话沟通。能确保参加会议，就列入参会人员名单上报；不能参加会议，则不列入参会名单上报。工会副主席对这个办法也很满意——再也不用为那些无聊的视频会议找借口了。

此后，一直相安无事。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局长下个月就要退休，正式文件尚未送达，大家都在私下议论谁来接替。局长本人倒是一如既往地装着从容，只是偶尔会挺着个大肚子在办公楼外面的小院里停下来，眼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工会副主席原本已订好机票，准备最后一次到省外“开会”。临行前两天，她突然听说省局纪检组即将入驻县局。

消息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但传得有鼻子有眼。有人说纪检组是来查退休前的账，有人说跟局长的位子有关，还有人什么都不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工会副主席当天就取消了行程安排。

机票退了多少，没人知道。她只是打电话给办公室工作人员，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正式和客气：“最近一段时间我都在局里，有什么会议请你们提前通知我，我肯定参加。”

王主任接到汇报时，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一份即将上报的会议名单，光标在工会副主席那一栏旁边闪了又闪。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先填她的名字。

窗外是县局大院那棵老槐树，风吹过来，叶子哗哗地响。下个月局长就退休了，纪检组到底什么时候下来谁也不知道。但王主任知道，下个月的会议名单，他还要照样报。

他关掉屏幕，起身去倒了杯水。水是凉的，他喝了一口，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杯水，凉得刚刚好，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

（虚构故事，若有雷同纯属巧合）

百年水车 2026年5月26日于遵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