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的互换

乡情绵绵

文/ 唐幼芬

我使劲在开着一只中药瓶。这只瓶，它的瓶体是玻璃材质，瓶盖是铁皮的，四周有卷边扣，牢牢地挽住下面瓶口的螺纹。

可能是我手劲不足，每次开瓶都很吃力。这次我用力再用力，还是打不开。歇口气再拧，谁知盖未打开，一失手，瓶子向横里飞了出去，“啪”的一下，落在我身右两尺远的地上。傻眼了！听声音，当然是瓶子破了，这瓶药四百多元钱呢！所幸，它已熬制成膏方，凝在一起没有散开，且它落下的时候翻了个身，那坨膏方就整体的倒置在铁皮盖上，没有着地粘脏。我蹲下去，小心地剥掉膏方外面的碎玻璃……

周末，儿子回来吃饭，我讲给他听。他立马放下筷子，转身拿起长台上的一只空瓶，侧着瓶体，让瓶口在饭桌隔热垫上轻轻敲击，边敲边讲：这瓶子一般是真空包装，侧敲瓶盖边缘，让它松动透气，就易开了。

看着他边讲解边示范的认真样儿，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他小时候的一个可爱场景。

大概是他四，五岁的时候，已经会使用筷子自己吃饭了。那天，外婆做了他爱吃的绿团子。儿子看到浮在碗里绿得发亮的团子，心急火燎的拿起筷子就夹，未想到团子会滑，大概有点硬，再夹，还是一滑。开始，我看着他夹，没有帮他，是想放手让他自己琢磨。他没灰心，第三次再夹，团子还是滑走。这下，他崩溃了，“哗”的一声，大哭起来。随着他的哭声，一个搞笑的镜头出现了：那本来粘糊着鼻孔的鼻涕随着他哭时冲出的那股气，鼓成了一个小灯泡，旁边两个大他几岁的表姐见状哈哈大笑起来。我也笑着上前，教他不要急着想搛起，先按压住，再慢慢搛起，或者直接用筷子将团子夹成两半，再搛起……

儿子当然不会记得小时候的那些事，却永远留存在我的记忆里。

现在，年迈的我 ，轮到成熟的儿子来教我一些未知的新东西。

这样的角色互换，越来越频繁，特别是现在这个科技发达信息万变的时代。

有次，我在手机上操作银行转账，屏幕上出现了与以往不一样的信息，我不敢瞎搞，只能跑到银行去找工作人员帮忙。儿子回来，又仔细操作给我看，告诉我下次碰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我感慨自己的老笨，但儿子的耐心指点也温暖我心。

　　这样的角色互换，何止是母子，还扩展到了师生之间。

儿子不在家的时候，有事只能去找学生。有次，在菜场杀了鸡，手机却付不了款，那是我用智能手机后不久。想起附近不远的馒头团子店有我亲近的学生。跑过去，正忙着的他，立即放下手中活，一看我手机，是Wi-Fi与移动数据都开着，互相干扰，告诉我快把Wi-Fi关掉。我照着他说的做，果然支付成功。我回过去感谢他。他说：老师，不必客气！过去你教我们知识，现在帮这点小忙，应该的，下次有事尽管来找我！

我又想起了另一届的一个女生，叫芳芳。在我人生最黑暗的那段时间，有天晚上她突然开着摩托车来了，她是听人说老师遭难了。那天，确实是我遭受多重打击的一天。

看着如此憔悴的我，芳芳决定不走了， 留下陪我，尽管家里还有个五岁的儿在等着她。她以一种理性的思维方式劝慰着我。以往在课堂上侃侃而谈的我，面对今天复杂多变的社会，却像一个不开化的小学生， 封闭在一个只属于自己一类人的思想范畴内。芳芳以年轻人对周围社会对婚姻的认识，用力把我从情感的漩涡里往外拔。虽然，那时的我不一定会跟得上她的节奏，但感觉心里的痛麻木了些。

第二天早上，她出发回去时，再次嘱咐我：没有过不去的坎！她叫我记住一句话：困难的时候，有她呢！

真心感谢我亲爱的学生，关键时刻有你们，足矣！

还有我的那些侄儿侄女外甥们，小时候，我对他们比较严格（也许是教师的职业病吧），有的还直接教过，对他们的要求超过一般学生。但他们长大后，有出息了，与我还是亲近，在我最无助的时候，赶来陪伴。带我出去旅游，去海边吃高档的鱼虾。教我手机电脑上的一些操作，在微信上给我传授医学知识。

感谢我的晚辈们，你们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亲人。

　　人类，就是这样一代代养育扶持，一代代回馈反哺，才得以生生不息瓜瓞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