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早安啊

彭建国

初夏的晨光刚在窗台铺开一层薄粉，我就想起那朵玫瑰——不是温室里娇养的，而是枝头刚醒的，花瓣还裹着夜气的微凉，粉得像把朝霞含在唇边，轻轻一呼就化了。两片叶子斜斜倚着，一紫一金，像是昨夜星辰落下来歇脚，又悄悄换了衣裳。背景的红与黑渐次沉降，不争不抢，只托住这朵花的从容。我提笔在便签上写“早安”，又添一句“朝夕顺意，岁岁安康”——原来初夏的问候，不必喧哗，一朵花、一缕光、一句软软的祝愿，就已把日子轻轻托起。

孔雀的颈项一扬，蓝与金的光便活了，在晨风里浮游，像一缕未散的梦。背景的红蓝白波浪不是静止的，是初夏的呼吸，是风在山脊上跑过时卷起的衣角，是茶刚沏开时水汽里晃动的影子。我常想，人心里的欢喜，何尝不是这样——不靠浓墨重彩，只消一点光、一丝流动的韵，就生出百般滋味。“随人心生百好味”，不是许诺，是提醒：早安，是把心门推开一道缝，让光和风，自己进来。

书页摊开在晨光里，紫藤花瓣静静卧在字行之间，像一句没写完的诗。茶杯边沿浮着一圈浅白雾气，一缕一缕，往光里去。紫藤枝垂下来，露珠悬在花瓣尖上，将坠未坠，映着远山与天光——那山是青的，天是蓝的，连空气都带着微甜的凉意。我捧起茶，热气拂过睫毛，忽然觉得，“阖家幸福，喜乐安康”这八个字，原来不必刻在匾上，它就藏在这一页书、这一盏茶、这一枝垂落却依然盛放的紫藤里。初夏的早安，是慢下来的笃定，是知道日子正稳稳地、温柔地，向前走。

一枝红浆果，在黑底上亮得惊人，像初夏悄悄按下的一个确认键：熟了，来了，不必催。绿叶衬得它更鲜，饱满得仿佛能听见汁水在果肉里轻轻晃动。我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就笑了——原来安宁不是空荡荡的寂静，而是这样：一颗果，几片叶，一句“早安”，再加一句“安度每个朝夕，慢慢生活”。不赶，不争，不漏，只是把清晨接住，把今天过成它本来的样子。

那朵黄花，开得坦荡又轻盈，花蕊细密如初夏的私语，绿叶托着，背景是沉沉的黑，反倒衬得它更亮、更真。我念出那句“晨岁起月安清然浅”，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花上未干的晨气。原来初夏的早安，未必是宏大的启程，有时只是看见一朵花，心就静了；只是默念一句清浅的祝愿，一整天便有了底色——不浓烈，却耐久；不张扬，却自有光。

初夏早安啊。

不是一声呼喊，是一次呼吸的停顿，是一朵花的开合，是一盏茶的温度，是一颗果的饱满，是一句落在心上的轻语。

它不催促，只陪伴；不定义，只发生。

你醒了，它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