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骡“土匪”4：功勋

白山大郎

眼下，大胡子兵们正在进餐，把白花花的米饭和一种棕黄色半流质的糊状食品拌在一起，然后用五指拈着往嘴里送。

这时“土匪”闻到一股浓烈的异味，它不禁打了个干呕，差点儿把胃里的草料从口腔喷洒出来。
经过努力分辨，它确认这是由辣椒、姜黄、丁香、芥末以及一些说不上名字的调料混合而成的复方气味，来自大胡子兵们手中的糊状食物。

“他们是养尊处优的人类啊，怎么会吃这种连我们畜牲也感到恶心的东西呢？”“土匪”感到大惑不解。它坚信，自己宁可拿那些在潮湿环境中沤了几年、霉味十足的陈年烂草当饭吃，也决不瞟这种色香味欠佳、被人类称为“咖喱”的料理一眼！

久违的小喇叭声打断了“土匪”的思绪，随之而来的是来自山下的枪炮声。大胡子兵们扔掉手里的抓饭，习惯地往衣服上抹了抹手，迅速抓起炮弹，朝山下比划、发射。
在川西的训练场上，“土匪”经常听到这种可以让战士卧倒、打滚、向左或者向右奔跑的小喇叭声。它不安地躁动起来，企图扯脱拴在树上的缰绳。缰绳很结实，而且系得很牢，它没有受过松解绳结技术的训练，因而无计可施，只能用前蹄乱刨地面，借此发泄内心的焦躁。

小喇叭声和枪炮声越来越近，几个大胡子兵手忙脚乱地把山炮拆开，搁到“土匪”背上，用绑带固定结实，然后解开缰绳，牵着“土匪”急匆匆逃向后山。

突然，“土匪”打了个激灵——山坡下面，骤然传来嘹亮的军号声。它体内的条件反射弧即时激活，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小周、班长以及炮连所有两条腿和四条腿的战友们的鲜活形象！
“土匪”对这种天籁之音再熟悉不过了。在川西的军营里，哪天不听上十几遍？每次军号吹响，都能让它打一个激灵，让它亢奋，让它血脉贲张、血液沸腾，让它无法抑制自己，总想无事生非、找别的军骡打架……

几乎就在同时，牵着缰绳的大胡子兵觉得身后腾起一团黑雾。两只钉着铁掌的前蹄仿佛千钧重锤，重重地击中他的脊背，他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倒……

“土匪”身后，传来大胡子兵们慌乱的叫喊，夹杂几声零落的枪响。它没有回头，迅速钻过树林，径直朝号声的方向狂奔，直到听见了连长的声音，才稍稍放慢了脚步。
它知道，大胡子兵们再有能耐，也绝对追不上它了。

“‘土匪’回来了！”连长失而复得，激动地扑上来，搂住它的脖子又亲又吻，“好家伙，还缴获了一门炮！按照战场条令，你是功臣了。老子要给你请功！”

“土匪” 的立功命令是股长宣读的。全连的军骡——包括营首长的座骑——由各自的驭手牵着，在雪山间的坝子上排成一排；一名临时指定的战士牵住“土匪”，站在队列中央，正对着股长和连长：C位。
“‘土匪’……”连长的口令只吼出一半，顿了一下，改口下令，“ 25号军骡，出列！”

战士牵着“土匪”，向前迈了一步，立正。
“土匪”从牵住缰绳的手上，闻到了陌生的气味。它魂不守舍地东张西望，想寻找小周的身影，以致股长读了什么，都没有注意听。
“……记二等功一次。此令！”股长结束了宣读，从连长手中接过系有大红花的红绸子，亲手为“土匪”披红戴花，然后亲昵地轻抚它引以为荣的长脸，夸奖道：“‘土匪’，好样的！”。

与此同时，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笑意，同时快速拍击两手，发出节奏轻快、令人舒适的清脆掌声。
虽然“土匪”不太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它明白，戴大红花绝对是件好事，因为打完仗后很多战士都兴高采烈地戴上了大红花；笑脸和拍手也是好事，因为人类遇上喜事，都会用开怀大笑、疯狂地拍手来表达心中的欣快。
尤其重要的是，今天这一切都是冲着它来的，因为其它军骡，包括两匹自命不凡的军马，没谁能享受到如此隆重的褒奖。
“土匪”打心里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挺扬眉吐气的。它下意识地转过头，朝两匹军马瞟了一眼，想看看它们尴尬的时候长什么模样。那两位老兄也瞪着一对铜铃般的大眼，目不转睛地瞪着“土匪”，长长的马脸上露出难以言状的复杂表情：羡慕嫉妒——恨！

“敌人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向我还击！”

——战斗英雄庞国兴（中）的战斗报告。

众官兵仍在笑容满面地朝“土匪”拍手，受这种喜庆气氛的渲染，它认为自己此刻应该和大家一样，拥有一个好心情。于是扬起脖子，欢畅地“咴咴”高叫，以示与战友们休戚与共、苦乐同享。

“战友”？！“土匪”又想起那位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会说话的战友，再一次六神无主地左顾右盼。
如果小周在场，一定也会满怀喜悦地同它分享这份快乐与荣耀，说不定还会奖励它一大把水果糖呢！
小周，你在哪里？

敬请待读《军骡“土匪”5：牵挂》（连载完）

（注：以上1962年中印边界自卫反击战资料照片均转自网络，图文不符。致谢原作者。）

西藏林芝市察隅县英雄坡纪念园

为纪念中印边界自卫反击战瓦弄战役，以及和平解放西藏、平叛剿匪、建设边疆牺牲烈士而建的国家级烈士纪念设施，安葬447位为国捐躯的烈士遗骸。

纪念碑高19.62米，象征1962年对印自卫反击战时间；130级台阶，象征中印边界自卫反击战瓦弄战役主力部队130师番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