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蒙山下

陈广祥

1

程家庄，有个程三，论家族辈份里，叫他三叔，不是瞎论，有家谱为证。程三算是“怪才”，平时既不吸烟，也不饮酒，还不玩牌，却荷尔蒙旺盛，有好色之徒，爱接触性感女人。

上世纪七十年代，程三上学时，却养成好色习惯，毛儿还没长全，能聊男女之事，有人说：“程三这可是早熟”。

程家庄的人，远近咱不说，程三的父亲，应该叫二爷，一生憨厚，兢兢业业，赶了一辈子大车。

程三的父亲，名为清水，字为敬。兄弟两人，还算和气。长兄清泉，老实巴交，善待妻子，喂了一辈子猪，属于八大员系列，人说不算干部。

民国时期，程三的父亲清水，赶着家里的大车，当时家里有大车，算是当地富裕户。虽说是富裕户，可清水到了而立之年，还没娶上媳妇。别人说：媳妇并不是娶不上，说了几个姑娘，不是母亲瞅不上，就是清水不愿意，看来还得自己想办法。

民国三十八年，麦收刚过，程清水赶着大车，去京城送山货，回来的路上，路过大石河，忽然看见一个人，站在河边，清水停下车，走到那人身边，一看是个女人，身穿花布衣服，感觉衣服很旧还脏，脸可能几天没洗。

女人看着过来个人，并不害怕，脑袋清醒，看清水不像坏人，长得又面善，说话和气，跟清水说：她是河南人，家里因发水遭灾，也是无路可走，准备投奔亲戚，又没有找到，走投无路，准备投河，来结束生命。

清水看着心疼，瞧着姑娘可怜，又无路可走，便说了一声，“跟我走吧”？于是，清水一手扶姑娘，一手拿着鞭子，姑娘睁开眼睛，瞅着清水，并没有犹豫，上了大车，虽然有点羞涩，却也愿意。清水乐呵呵，赶着大车奔家走去。

到了家，清水把牲口卸了套，带着姑娘进了院。母亲瞧清水带回个女人，不知什么情况，想把清水拽到一边，问个明白。清水并没理母亲，进屋弄了一盆水，让姑娘先洗洗，然后问母亲有旧衣服找件？一会让姑娘换上。

姑娘并不客气，进屋就洗。当姑娘洗完，梳好头，换上母亲拿过来的旧衣服。母亲一看，姑娘青秀宜人，虽然脸显着小，嘴也不大，张嘴就喊大娘，瞧着姑娘嘴挺甜。

母亲看着姑娘，唉声叹气，捡来的姑娘，身份不明，不想留家。可清水喜欢，三十岁没娶媳妇，总说再等等，一定给你娶上媳妇。可清水着急，同龄人孩子都打酱油了，他还没谱，路上捡回个媳妇，既不要彩礼，也不要回门，还不举办婚礼，就能入洞房，成为程家的二儿媳妇。

入洞房那天，赶上夏天，土炕上只铺领炕席，俩人就把事儿办了。结婚之后，清水育有三子一女，长子名程一军，次子程二军，哥俩老实本份，老三程三军，出色表现。俗话说：“大的傻，二的奸，出坏主意是老三”，这话不假。

程三上学时，感觉成熟了，钻进女厕所，吓女同学一跳，还以为程三挺着做案工具，想实施做案，这那了得？老师怕出事，冒雨去程三家。

程三没回家，去他姑奶奶家，躲了两天，大胆逃了学。第三天，姑奶奶送回家，才避免一顿凑。

程三的父亲，从民国到合作社，然后进入了人民公社，一直跟牲口打交道，有了感情，随着年纪大了，出车困难了，这时，程三高中毕业，又没升学机会，父亲想让程三接过鞭子。

人民公社化了，可不是清水说让接就接，一队之长不说，只是个人想法。生产队长跟清水是本家，还管清水叫二叔。

队长说：“二叔？程三刚回来，啥都不懂，人毛手毛脚，把一挂大车交给他，队里不放心，都是集体的财产，这事，队长没答应。

清水认为，让程三赶大车，一天挣12分。如果程三种地，队委会评分，程三挣不上10分，清水考虑家庭收入，才这么想。队长并没答应赶车，却让程三放毛驴去，这活既轻闲，又挣高分。

队长这么一说，清水高兴了，便说，放驴也行。

清水跟牲口打交道，赶车是专业活，程三确实不行，队长说得没错，在生产队，队长是当家人。

程三放驴，刚毕业，农业社的活，一天没干，赶着几头驴上山遛达。虽然队委会有不同意见，队长说了，别人也就不言语。

2

程三放驴，有了闲心，山上有一处破旧院子，人称汤家院。程三上学时，有个女同学，是程三追求对象，女同学名叫汤晓惠，起先住汤家院，后来搬洋房。

程三心想汤晓惠，总是念念不忘，这一放驴，想起汤家院，有姑娘的影子。汤家院的房，都被拆除，院内破烂不堪，长满了青草和黄蒿，大槐树还挺拔

程家从山西迁来，还是汤家人的指点，才落户云蒙山下。程三放驴，常去汤家院。读过书的人，在那个时代，也懂风花雪月，更何况，程三看过《曼娜回忆录》还是手抄本，夜不能寐，心里打鼓，总有想法。

程三不但瞧过曼娜回忆录，还瞅过《白蛇传》在山上放驴，总有联想，瞅见有蛇出入，程三并不打，而是慢慢欣赏，细心观察，认为这蛇是美女。

跟程三一起放驴，有个张小七，张家庄人，跟程三说：“三爷，汤家院经常有蛇出入，去那儿找感觉，应该可以？程三听了，心有汤晓惠，去了汤家院。

程三在山上放驴，穿着一件粗布裤衩，光着膀子，留着小胡子。胡子挺稀，却挺长，向两边分着，程家庄放驴的程三，是程家庄清水的三小子，大号程三军，小名叫程三。

有人说：“程三的长相却像“刘相”，刘相是矿工，才华出众，吹拉弹唱，艺术细胞极浓。也有人说：程三的长相又像“本山”，程三梳分头时，确实像刘相，俩人性格相同，刘相好色，程三也好色。程三留着板寸，再瞧大长脸，确实又像本山，本山幽默，程三也幽默。也有人说：“程三的“浪劲”像刘相，“幽默”却像本山。

跟程三一起放驴的张小七，年龄虽小，也是大长脸，头发挺长，梳着小分头。程三还穿个粗布裤衩，张小七却裸露着身子，在程三面前晃来晃去。张小七在山上放驴，不是一个队，两人混在一起，住在一个山洞里，也有了照应，去汤家院，俩人一起。

在汤家院，俩人没下去，站在山崖上，瞧见两个男人，在汤家院大槐树下，来回转悠。程三说：估计大槐树要倒霉。刚说完，跑上一个人，等人走近一看，原来是汤希臣，汤家第五代玄孙，都叫他老汤。

老汤的爷爷从这院搬下山，估计为槐树而来。那人正要上斧子砍树，被老汤挺身拦住。看来老汤有思想准备，估计来保护这棵树。

老汤是汤家院后人，目前是汤家院年长的老人，辈分又大，不然不会爬上山，气喘吁吁上来阻止人砍树。

老汤曾当过兵，对院有感情，对大槐树也情深似海，看着房没了，院子也没了，只剩一棵孤独的槐树，留着也是个念想，又被人家算计了，心中肯定不满，才爬上山来，阻止行动。

上来砍树的两人，一个是生产队木匠老李，正儿八经当过八路军，不说立功，人家参加过战斗，退伍证上，有察哈尔军区大印，有二等甲级残废军人证书，民政局里有一号。

另一个人，应该是矿工子弟，是插队知青，想跟老李学木匠。此人叫朱啟腻。人长得消瘦，眼框子挺深，眼珠总是溜滴溜转，瞅人就是个怂焉坏。

队长派他俩来砍伐大槐树，也是周密安排。

老汤惹不起老李，虽然都当过兵，一个抗日战争，一个解放战争，时代不同。老汤只是说：“祖上留下的槐树，任何人不能砍伐。这是汤家的根。

老李讲话：“管你根不根，队长让砍，就得砍，这是命令，如同战场，就得遵守。老李确实豪横，当过八路的人，上过战场，真枪实弹玩过，从来没认过怂。

老汤也当过兵，那是解放战争即将结束，独四旅把房山解放了，准备开辟新的战场，老汤才入伍，没参加战斗，也没打过一枪，在行军过程中，不慎把脚崴了。这一崴脚，不但打不仗，行军都困难，跟不上队伍走，焉拉巴叽跑回了家。没有退伍证，又没人证明，也就是嘴说当过兵，跟老李一理论，总有软肋让人捏着。

人家老李，正规八路军，在独立团当兵，真枪实弹跟鬼子干过，不但流过血，还立过功。老汤却说：“不就独立团吗？不如独四旅牛，老李却说：“你独四旅牛个屁，不是一个时代期？

独四旅刘旅长，解放后授衔，才弄个少将。独立团杨团长，解放后授衔，人家是上将，差哪儿去了。老李这么一说，老汤哑口无声，屁都不敢放。

甭管说什么？槐树不能砍，这是汤家的根！老李说：“你根什么？哪儿是你的根，你们老祖宗在哪儿，你知道吗？都成了荒地，这儿那间房是你家？你找找看？还说这儿是你的根。

队长说了，都是集体的财产，现在的形势，就是队长说了算，甭瞅你当过两天兵，不把队长放在眼里，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两人仍在对峙，谁也不服谁，朱啟腻坐在那儿歇着？掏出叶子烟，装上一袋烟，然后点上，叭嗒叭嗒抽起来，瞅着两人斗嘴，也挺有意思。看队长上来，老汤软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哪儿，不言语啦。

老李却来了精神，大声喊了一句，朱啟腻过来，咱俩开干？朱啟腻不乐意，宁着脑皮走过来。看着队长，还带着两名社员，估计为这棵槐树。

队长一来，老汤认怂了，不在言语了，蹲在一旁，拿出烟盒子，也装了一袋烟，用火柴点上，叭嗒叭嗒抽了起来。

老李带着斧头，扛着大锯，先派人上树，把树杈都砍掉，然后再上锯。老李说：“树还挺高，既要砍树枝，还得搭个交水，不然完成不了。

看着队长指挥砍树，老汤心里难受，坐在那儿，心想，老祖宗留下的树，都敢砍伐，将来有后悔时。

看着队长，老李挤咕一下眼，然后说：把树砍了，弄回去做挂大车，然后送煤拉脚，产生价值，社员年终分配，分值才能提高。

老汤听了也是那么个理，瞅着砍大槐树，也是干生气，又没辙，只好认栽。

俩人不争吵了，程三觉得没劲，寻找的影子，又瞅见蛇，却看见俩人对话。

程三在崖上，瞧着想乐不敢出声，看老汤一赌气走了，觉得没啥戏了，该砍树砍树。程三只好离开，然后放声大笑！张小七问：“三爷，你笑什么？程三说：“电影都没这精彩一幕。张小七说：“又一幕什么？眼瞅快中午了，早晨饭都没吃，肚子饿得直叫，说着，两人离开，直奔窝铺走去。

3

俩人到了居住处，眼前的山洞，还是前人住过窝铺。洞并不深，算是个浅洞，深洞往往都驻过野兽，人不能轻意碰。还是浅洞安全，外面用石头垒上，用荒石根佤上，既防雨又遮风。

石洞里比较平坦，俩人躺下休息，有翻身的空间。程三割点草，在阳光下晒干，铺在洞里面，躺上还挺柔软，这是放驴人的营地。

俩人坐在石台上，相互看着，甭看放毛驴，也是个轻闲的活茬。程三算根红苗正，家庭是中农，也是程三的爷爷，家里有两挂大车。

入社之后，程三的父亲在生产队赶大车，定成份时，因家有大车，又雇用长工，给定上中农。为了这事，清水却找过工作队，把问题说清楚。家里并没雇长工，都是短工，而是亲戚，不要工资，都来帮忙。

清水这么一说，工作队网开一面，把上中农改为中农，长子程一林才光荣参军。

程三的母亲，娘家是河南开封，河边捡来的人，也是个人物，小嘴挺能说，在程三身上，遗传母亲基因。

程三说：“张小七？刚才看木匠老李吗？觉得他像你爹？看脸型，都是瘦长脸。不过你爹个高，木匠老李个矮。张小七说：“他要是俺爹，还能这样，俺妈早就成瞎子了，俺还到处流浪。

张小七的父亲，解放前走南闯北，在门头沟走窑时，窑主瞅他脑子灵，不让干活，当个小工头，还给置办身衣服，瞧着挺威风。

程家庄有个人，都叫他龙爷，当地宰猪，猪不好收了，去门头沟走窑。龙爷力大无比，却有个爱好，喜欢逛窑子，门头沟窑子逛个遍，没有新鲜感。

龙爷去逛京城八大胡同，瞅龙爷强势，天下无敌手，却在八大胡同惹了事。幸亏遇见张小七的父亲张挺。张挺身穿制服，不知啥来头，掩护龙爷逃离八大胡同。龙爷回到家，再也不敢去八大胡同了。

解放后，龙爷去了国营煤矿，当了一名矿工，张挺去了大西北，参加祖国铁路建设，在甘肃遇见一位姑娘。瞅着姑娘挺憨厚，跟姑娘说：“带你去北京，看天安门，还逛长城，闲时去游故宫。

姑娘单纯，信以为真，跟着张挺来到北京，并没带姑娘看天安门，没逛长城，也没游故宫，直接进了山，驻进了张家庒，糊涂糊涂上了张挺的炕。

张挺问姑娘叫啥名？姑娘摇头，问姓什么？姑娘摇头。张挺说：来北京不能没名字，要上户口，不然当黑人，张挺给姑娘起个名，叫叶佩兰。

姑娘千里迢迢来到张家庄，没有办法，只能忍着。张挺有了媳妇，日夜守着，不敢远差了，在大队煤窑，谋求个活茬。张小七出生那年，正赶上三年困难。

时间长了，张小七的妈，跟队长走得挺近，并得到关照，张小七初中没毕业，去山上放驴，一个毛孩子，跟程三搭上伙。

程三熬粥，打了一壶泉水，小灶台上放个铝锅，柴户太湿，火点着费劲，冒着大烟，呛得程三直咳嗽。

程三说：小七？拿点糁子放锅里，同熬一锅粥？张小七说：“你熬吧，俺就吃窝头就咸菜。

说着，张小七从盆里拿出一个窝头，想放火上烤烤，刚要放火里，被程三制止：粥没熬好，还需要火，你把窝头放里，粥还熬不熬。张小七一听，也是那么回事，只好拿着窝头干啃。

程三瞅着不忍心，跟张小七说：“粥熬好了，你来一碗？甭吃凉窝头了，放在火炭里烤烤，虽然是夏天，凉吃对胃没好处。听了程三的话，张小七只好把窝头放火炭里，不一会烤好，糊香味飘出，3张小七拔了火炭，拿起窝头，刚从火炭取出窝头非常烫，张小七两手倒腾着啃着窝头。程三递过几根咸菜条，张小七放在嘴里，却说：“咸菜真够咸的，把卖盐的都气死了”。程三却说：“不咸能省着吃吗？说着，程三盛了碗糁子粥，蹲在一旁，端着碗喝，嘴里却说：“糁子不多了，只够吃两天，看来明天下山，背点棒糁。

张小七说：三爷？明天您下山，顺便给俺带点棒糁？程三说：给你带棒糁，还得去你家？不知你妈干啥？张小七说：干啥跟你没关系，你到院里喊一声，俺妈就知道了。

程三没说啥，张小七吃完窝头，又喝了一气凉水，然后拍了拍肚子，跟程三说：一会咱俩去桃源沟摘杏儿？程三说：“都是山杏儿，酸得要命。你去吧，俺不去，吃完有歇响的习惯。

张小七不说话了，只好坐在石台上，看着程三喝粥。突然，一条蛇爬过来，还伸着脑袋，估计是辨别方向，吓了张小七一跳。张小七醒过梦来，抄起一块石头，就要砸蛇，被程三拦住了，趁着这功夫，蛇逃跑啦。张小七说：瞧着这蛇像“野鸡脖子”。程三说：“俺觉得像白楞秆子”。美女蛇。张小七在一旁说：“美女蛇，晚上弄您被窝里，俺躲你远点？

咱俩去汤家院，说是瞅美女蛇，都没看见，只看俩人吵架，估计把美女吓跑了，美女蛇追咱这儿来了？张小七说：“哪儿有的事？您看白蛇传，看得入了神，拿着毒蛇当美女。

张小七不顾这些，一石头打下去，不知打着蛇没有，只见稍子来回晃悠，估计蛇一跟头翻下去了。程三双手一抱，嘴里念叨：“阿弥陀佛，奈何，奈何，咋办，咋办？张小七说：“看着您都吓人，什么美女，只是一条蛇。程三看着张小七，然后噗哧一笑，但愿没伤着蛇。张小七头发有点发毛，不知面前的人，是人还是鬼…。

4

老汤，这位退伍兵，栽在八路老李手里，心里不太痛快，从汤家院回来，刚进屋里，往土炕上一坐，一声不吭。

媳妇看见了，问怎么了，老汤不言语，焉头耷脑坐着，好像受了噎，大槐树没保护下来，还弄一肚子气。

看了老汤的样子，媳妇却说：你是去的时候支楞着，回来焉头耷脑，你那硬劲去哪儿了？还说是退伍军人，说话有份量，不去不知道，一去吓一跳，遇到了八路军，没战就败了。

老汤说：“怎么没战，经过三个回合，才败了下来。

媳妇却说，“说硬话没用，有理不在高声，还用生命捍卫老槐树，捍卫个屁，看你的样，如泄了气的皮球，还说：让他们砍了，对不起列祖列宗。

老汤的祖宗，并不是从山西大槐树迁来，虽然门前有大槐树，跟明朝移者没关，被驱赶而来。

据说，老汤的祖先，在元朝末期，还是朝庭官员，负责兵工厂。祖先是铁匠出身，会打片刀扎枪，斧头铁叉。在兵荒马乱时，骑马打仗，镇守边关，都需要武器，不像现在飞机大炮。过去打仗，都骑马耍刀，铁匠占有重要地位，汤家的祖先，虽然是铁匠出身，却被朝庭封了官，也驻豪宅，吃上了俸禄，门前有上马石和轿子房。

事从有因，被人告了状，祖先负责的兵工厂，出现了伪劣产品，实际是扎枪头钢口没沾好，在冲杀过程中，刀枪出现卷刃，歼敌中受损，削弱了守兵士气。

不知谁告知朝庭，皇上一道圣旨，将汤家祖先官职一撸到底，摘下顶戴花翎，赶出了皇城。

祖先无处躲避，想远渡重洋，又因手里经费吃紧，只好离开皇城，选择云蒙山下，过着隐居生活。

云蒙山，瞅着云雾缭绕，风景秀丽，祖先选在云蒙山，安营扎寨，隐姓埋名，少管闲事，以民为善。

汤家第五代玄孙老汤，也受其影响，并不出众，因为离开皇城，过着隐居生活，又自谋生路，孩儿入不了学堂，虽然繁衍生息，人却不旺，五代人的努力，仍然没有出色表现。

老汤赶上民国末期，也当了一年兵，运气不佳，不但没打仗，也没放过枪，更没经历战斗的摔打，混个连排长，回家也风光。

没想到，行军中将脚崴了，真是扭腰岔气，不走时气。崴了脚，行军困难？只能掉队，在老乡家休养，不知部队去哪儿了，通讯闭塞，去哪儿找，只好回了家，却没有手续。

人家老李手里，手里有察哈尔军区发的退伍证，老汤手里有啥？又没人证明，只是自己说当过兵，具体参加什么战役，一概不知，老汤说不到点上，别人认为老汤瞎说。

老汤坐在炕沿上，还生着闷气，媳妇在一旁唠叨，人微言轻，说话不占份量，还想阻挡生产队行动，不是白日做梦吗？媳妇说：“你去也是白去，谁听你不的话，惹一肚子气，还得回家。

这年头，要知道，你是个地道的农民，人民公社社员，在生产队不担任职务，那么混副队长，要不弄个委员，说话也有点份量，只是个听喝，上地干活，挣分吃饭，等年底决算，能拿出线来，给孩子大人能添身衣服，也就弥陀佛了。

赶紧吃饭，下午还要出工，上午耽误了半天，又少挣五分？下午不能在家生气，还要出去干活。

媳妇这么一说，老汤没说话，上炕坐下，拿起一个窝头，大嘴虎囊吃了起来，又喝一碗小米粥，刚撂下碗筷，只听外面有人喊：“老汤回来了，下午去吗？老汤这才下炕，一看是老程，让人进屋里。

老程问：“上午怎么，有效果吗”？你说是大槐树？当然是大槐树，难道还有满着我的事？有啥瞒着你？大槐树楞给砍了，阻拦没结果，弄一肚子气？

老程说：“你去都是多余，现在的生产队长，都是一手遮天，想干什么干什么，队长说了算，甭说一棵大槐树，就是你家的房屋，说你违建给你拆了，你都没辙，上哪儿告去，不会有结果，人家拆得对。汤家一棵槐树，还在大山深处，人们看不见，你还要保护，不是自找没趣。

大槐树，你认为是汤家，人家说是集体，队长有权处置，你又不县长，要是县长，他们也不敢，只是一个普通社员，说话没份量。

老程说话，在老汤面前，还是占份量。老程，名为其强，字为凤，手有残疾，不耽误干活。在战争年代，老程是民兵队长，带领民兵在制造地雷时，不慎出了意外，手被炸伤，落下残疾。老程算老革命，扛过枪，入了党，村里建立党支部，老程第一任书记，也是盒子枪一挎，相当威风。

老汤入伍时，老程还是书记，老汤掉队回村，老程仍然是书记，知道老汤的情况。老程犯了错误，免了书记，说话不管事了，老汤当过兵，没人证明了。

老程说：邻村曹家庄，有棵大槐树，占的位置又好，在居住区，树下有盘碾子，村民夏天乘凉，谈笑风生，有次刮风，折断了树枝，落在商店房上，人家一反映。队长实地考察，找个原因，认为树有危险，才下了令，将大槐树砍伐。人家是家族行为，槐树砍伐了，找木匠破了板，村里曹氏老人，年龄在八十以上，每人分一副材板，没人反对，家族之事，老人受益，没人指责队长。

汤家院的槐树，虽然起源又早，槐树长势，不如曹家庄槐树，大槐树又在山上，远离家族，又没人欣赏，下令砍伐槐树，虽然是队长，也有原因，不是家族人，却是外姓人，树归生产队，有点不妥，让人伤心，老汤不服，也没办法。

老汤跟老程。俩人是邻居，住在上下坎，老程住在上坎，老汤住在下坎，两人年龄相同，没事一起坐坐，喝茶聊天，有共同爱好。

老程一直独身，当书记时，有一个相好，总追着老程，俩人也好，后来老程不当书记了，相好就离开了。老程仍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过着悠闲自在的生活。

老程这一说，老汤气消了，大槐树不提了，可老汤爱提意见毛病，却一直没改，遇见开个会，总爱发言，信口开河，一派胡言，让大队书记，还有生产队长不待见。

5

程三准备下山，跟张小七说：一会就下山，毛驴还是你照应，别让毛驴吃附近生产队庄稼”？放心吧。甭忘了去俺家？忘不了去你家。说完，程三背着篓子，回家的路，要走双尖，先去张小七家，只能走羊皮岭。

羊皮岭跟张家庄交界处，有去县城的山道，跟矿区相连，必然经过矿区。程三顺着羊皮岭，先去张家庄。

看程三的打扮，身穿免裆裤衩，光着膀子，腰却系一根绳子，背着篓子，脚蹬一双破球儿鞋，前面有个洞，大脚趾头露在外面。脸晒得漆黑，像走窑人，可惜没穿窑衣。

程三边走边哼哼着歌，“清水河畔，提起宋老三，两口子卖大烟…，哼着哼着，就进了矿区，瞧见澡堂子。程三瞅了瞅自己，不能一身土气，先洗个澡，然后再去张小七家，给人留个好印象。

程三拐了进去，洗澡的人不多，程三坐在凳子上，寻找托鞋板，这时，从屋里走出一个人，嘴里喊着：“出去，不是洗澡时间”？

程三抬头一看，那人瞅着面熟，原来是老腻的二姐夫，这人属于二婚。老腻跟程三是同学，在一个生产队，知道是老腻的姐夫，二毛不认程三，看程三头发挺长，晒得楞黑，如同非州人，又像个野人，不分青红皂白，把程三赶出去了，

看来二毛瞅程三不顺眼，不像个好人，怕有别的想法，才把程三赶出来。

程三站在门口，瞅见外墙上挂着牌子，白底黑字，上面写着“矿工子弟洗澡时间是周日。牌子是新挂的，浴室有了制度。记着刚上初中，跟蔡家庄的巧蒙三，来矿浴室洗澡，当班也是二毛，人刚进去，还没脱衣服，二毛从屋里出来，嘴里喊着：没毛儿的都出去？这时，巧蒙三拽着脑袋上的头发，叫喊着：“俺有毛儿”？二毛说：你这毛儿不行，把巧蒙三赶出去了。

瞅程三不像矿工，也不像矿工子弟，看着像附近农民，程三被赶出来，也没辙，澡是洗不了。

张小七的家，在张家大院，这是一处三进院，张小七家在里院，家里除了父母，还有兄弟姐妹四人。虽然叫张小七，也是有原因，张小七的父亲，欺骗了叶佩兰，孩子出生，起名叫张晓欺，而是欺骗的欺，叫习惯了，就叫张小七，张小七排行老大，下面有两个妹妹，还有一个弟弟，都上学了，张挺在大队煤窑，家里只有叶佩兰。

程三上了高台阶，进了大院，站在前坐房门洞：喊了一声，张挺在家吗？只听屋里传出：“谁呀？程三一听，是女人声音。知道是张小七的妈。

叶佩兰从屋出来，问程三，什么事？程三把给张小七给捎粮食的事，叶佩兰说：“你等等，然后进屋，拿出点棒子糁，交给程三。

程三转身要走，听见屋里有男人的咳嗽声，估计是生产队长，程三心里明白，迅速离开张小七家，顺着河沟向家走？

程三想，张小七家那个男人是谁？正琢磨着，听见有人喊：“程三？程三”？程三回头一看，原来是队长，忙停下脚步，问队长什么事，刚下山取点粮食，顺便给张小七带点。队长说：“这正犯愁，找不着人选，遇见了你。

队长说：学校有位老师，歇一个月产假，没人代课，校长来找，让生产队派个人，代一个月的课。你是高中毕业，在山上放驴，把毛驴先搁山上，去学校先应个急。

程三一听，不是挨批，而是去学校代课，教学生数学。程三听了有点犹豫，看着队长，又眨了眨眼，问队长，薛三还在学校吗？

程三为什么犹豫，怕去学校看见薛三。程三上学时，赶上批“师道尊严”，针对薛三的行为，程三写过一张大字报，贴在校门口，让薛三知道了。程三去了学校，怕薛三打击报复。

队长一听，噢，你为这事，才犯犹豫？告诉你，薛三不在学校了，已经去了公社。

队长说：“薛三也是代理老师去的学校，跟你去学校代课一样。当时考虑薛三高中毕业，又懒得在生产队，让薛三去了学校，当了代课老师教数学。

既然教数学，先听数学老师的课，看着行，才能教数学。

薛三听数学老师的课，不知是听不懂，还真的不会，说脑袋发懵，程序有点乱，一脑袋桨子，觉得教数学课胜任不了，去找校长。

校长看薛三，学校也缺人，校长说：“刚听一节课，就打退堂鼓，以后怎么干事？薛三嘻嘻乐。校长问：“你是回家种地，还是在学校？薛三说：“当然在学校”，既然在学校，就留下来好好干。教不了数学，可以教体育。体育教不了，维护学校秩序，你不是会武功，能打套猴儿拳，现在学校秩序挺乱，有一帮小玩闹，不太好管，估计你能震住他们，也是你的长项。校长这么一说，薛三乐了，这才留在学校。

在学校时间不长，薛三有了用武之地，一天周日，薛三出门，准备置办衣服，还没到商场，遇见几个小玩闹，围攻一个骑自行车的人，说那人管了闲事，不依不饶，还动手打人。薛三看见了，那还撩得，冲上去，三下五除二，把几个小玩闹制服，都喊求饶，解救了骑车人。

一个月之后，薛三从学校去了公社机关，还进了政治组。这时，薛三才知道，被解救的骑车人，居然是公社一把手。薛三这匹千里马，遇上了伯乐，成了公社干部，没事还来学校指导工作。

程三听队长说，薛三不在学校，去了公社，这才答应队长，明天去学校。

6

程三没有上山，准备去学校，张小七的棒子糁只能先撂家里。第二天，程三起挺早，在家洗了洗，找件衣服穿上，也没像样的衣服，还是上学时，穿过的衣服，程三让他妈找出，然后穿上，拿着镜子照照，瞅像不像老师。

程三又翻箱倒柜，找了一支笔，还有一个笔记本，还是上学时存下来，忘了用啦。程三带上这两件东西三，悄然去了学校。程三并没大张旗鼓，也怕人说，只能低调，焉拉吧叽去了学校。学校离家不远，也就十分钟路程。

这所学校，程三熟悉，毕竟在这儿上学六年小学，改为中学，程三的中学时代，也从这里度过，说不上感情，却非常熟悉，包括教室、操场，甚至桌椅板凳。还有教室门前的杨树。

走进学校，程三打听校长办公室，一位女教师，瞧着已是不惑之年了，老师瞧着程三，面带微笑地说，校长办公室，在后排第三个门。程三双手合拢：“谢谢”，快步去了后排。

刚转过弯，遇见学校打铃的老程，程三认识，跟他是邻居。老程是残废军人，参加过抗美援朝，在铁源阻击战中，受过伤，送回国后，被安排在学校，老程的工作，盯着时间拉铃，开始是摇铃，后来改电铃。

见了程三，三叔，您不山上放驴，跑学校来干什么？程三说：“大侄子，三叔，要当几天教师，还需要你帮助，在学校甭喊三叔，要喊就喊程老师？说完哈哈一乐。这么一说，弄得老程心里没底，不知啥意思。

老程还在琢磨，程三已离开，到了校长办公室，程三站在门口，掸了掸身上的土，然后敲门，校长知道是程三，便说了一声：“请进”，程三这才推门进去。

校长坐在椅子上，瞧着校长有四十初头，留着分头，身穿一件白衬衫。看程三进来，便说：“您是来代课的程老师？程三有点不适应，跟校长说：“是，来代课，您甭叫程老师，就叫我程三，听着还亲切。校长说：“那哪儿行，进了学校就称老师。

程老师：学校经过研究，对您所教的课程，我们进行了调整，本来让您代教数学，怕您不愿意，考虑初中生，还是教课文吧，您有什么困难？

程三心想，来时心里犯嘀咕，人家薛三是六八届高中毕业，教数学感觉吃力，幸亏校长有话：“教不了数学，教体育，体育教不了，维护学校秩序。校长挺照顾薛三，人家薛三身后有人，听说校长是薛三的表大爷，程三有啥，父亲赶了一辈大车，大伯喂猪，又没后台，给程三说话。可又一想，一个代课老师，还是临时代课，糊弄着几天，也就过去了。要不误人子弟，还得好好教，不然对不起队长，对不起校长，也对不起学生。

程三一听，校长把课进行了调整，本来让程三代课教数学，跟王老师换了，王老师教数学，让程三教语文。

本来程三担心教不好数学，校长还是理解，估计接受薛三的教训，不能在难为程三，不为教课担心，让程三教语文，整个人都轻松了。

校长从文件柜里。取出一本语文书，交给了程三，您拿去熟悉一下，第三节课，您该上场了。程三接过书看了几眼，然后把书合上，走出校长办公室。

教师办公室，并没有程三的桌子，齐老师休产假，程三只好在齐老师办公桌上，用来背课或批改作业。

上课铃响了，校长跟程三进了教室。校长站在讲台介绍：“今天的语文课，由程老师给上，同学们欢迎？

同学鼓掌，程三走上讲台，校长退出教室。程三说：同学好？底下齐声说：“老师好”！今天的语文课，由我来给同学上，我不是什么专业老师，只只是临时抱佛脚，来学校救急，不然丢课，影响今后升学。

程老师还是有良心，有个同学喊，老师，您不放驴的，怎么来学校教书？同学这么一说，同学随口大笑。程三有点脸红，不知说什么。稍微持续了一会儿，程三说：我姓程，你们喊我程老师？说着，同学们又哈哈大笑起来。

程三并没笑，严肃地说：都笑什么，拿出语文课本，翻开第56页，鲁迅的《三味书屋》程三这么一说，同学们都冷静下来，哗啦哗啦翻书声。

程三说：“先读课文，然后分出段落，写出中心意思？程三这么一说：“同学感觉放驴的小子，还挺内行。程三从第一排同学叫起，先读第一段，然后由同学陆续接着读，学生读课文，程三拿着语文书看着。

等书读完了，程三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上中心意思，然后讲起写这篇文章的时代背景。

程三这么一讲，同学们都认真听讲，觉得程老师讲得有滋有味，虽然不是专业老师，课讲得专业。一个放驴的人，临时抓来，给学生上课。同学们爱听，不死搬教条，而是活学活用，生动表达，不失文化底蕴，同学们听着带劲。

在学校里，程三除了背课讲课，这环境，不同于放驴而轻松，还挺累人，熬到下班。

程三收拾一下，出了学校大门，没走几步，瞧见街上有个人，看着眼熟，紧走两步，追上去，原来是汤晓惠，对汤晓惠，程三上初中时，追着汤晓惠进了女厕所，程三并不是故意，而是太专注了，才误入女厕所，看着程三进来，汤晓惠并没大喊大叫，程三觉得错了，忽忙退出，吓得够呛，又怕挨揍，这才跑去姑奶奶家去，躲了两天。

看了汤晓惠，程三有些惊讶，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汤晓惠个头长高了，穿一件花布小袄，下身穿件大格裙子，裙子拖到脚面，走在街上，却显着身条，站在那儿亭亭玉立，瞧脸盘并不漂亮，身条却很美，留着短发。

程三瞅着，两眼冒光，然后愣了一下，马上露出几分歉意，又不好意思。还是汤晓惠大方？跟程三说话。程三还为女厕所事，而觉得尴尬，当时闹得挺热闹，汤晓惠不在呼，没事人是的，没提此事，瞅着挺乐观。

汤晓惠说，初中毕业，即没插队，在医院伺候两年患有尘肺的父亲，父亲走了，才进一家服装厂，今天休息，回家瞧老妈。

你不是在山上放驴吗？汤晓惠问：是放驴，学校老师休产假，替老师代几天课。

程三低着头，觉得不好意思，不敢面对汤晓惠，不好意思跟汤晓惠说：“本来在山上放驴，队长说：先代几天课去，然后回去放驴。

汤晓惠说：“你真行，教什么课，语文，汤晓惠说：“上学时，你功课都挺好，这回用上了，程三说：“不行，也是赶鸭子上架，有难度。

这时，只听有人喊：“三爷？程三回头一看，原来是张小七，跑学校来了。汤晓惠看有人喊，说了一句：“你忙吧，有事再联系，说完，汤晓惠回家去了。

看着汤晓惠远去的背影，等走远了，程三才跟张小七说话。什么时间下山？等你两天了，不见您上山，粮食都断顿了，今天等着都下午了，不见您上去。只好下山，到家一问：“粮食背走了，不见人上山，这一打听，知道您在学校，这才来学校”。程三说：“瞧你不长眼力见，好不容易见到汤晓惠，还没聊几句，被你打断。

那女人是汤晓惠？我不知道，您也不告诉我，汤晓惠：“您心中的偶像？张小七这么说，看来也着急了，天黑赶回去。

什么也甭说了，看你挺辛苦了，粮食在家，跟我回家，把粮食背走。

张小七跟着回了家，程三家住巧儿沟，独门独院，上房三间，两边带有耳房，东西各两厢房，没修门楼，院门是铁栅栏，上面挂个铃铛，一摇门里面听见，出来开门。

张小七并不是初次来，给程三带东西，曾来过这院。程三的母亲，也是年过半百，嘴却比较甜，如果嘴不甜，程三父亲不会从河边捡回来，这一晃四十年了，程三都十八岁了。

院里有棵李子树，挂满了李子，由青变黄，张小七看了，想摘两吃，刚走到树下，程三的妈，从屋里出来，喊了一声大羔子，把张小七吓了一跳，刚伸手又吓了回来，张小七咧着嘴，喊了一声，老太太，程三的妈，知道张小七来拿棒子糁，程三回来，把棒子糁的事，跟他妈说过，张小七一来，程三的母亲，把棒子糁从耳房拿出来，扔给了张小七。张小七接过棒子糁，放在篓子里，也没摘李子，并没待着，背着粮食上山了。

7

一个月的代课，时间很快，转眼间到了，程三要离开学校，回山上放驴。在学校代课，不如放驴自由，穿衣也随便。在学校讲究仪表，要规范言行，不能信口开河，口无遮拦。山上放驴，就不同，张小七追驴，看表演来情绪，让年长的放牛老人，都有想法，晚上画了地图。还不好意思晒，觉得寒碜，张小七还挑斗老人。

程三跟张小七，年龄上有差异，张小七没事爱追草驴。程三却爱瞅闲书，上山放驴，背着三本书，一本《苦菜花》，一本《迎春花》，一本《山菊花》这三本书，都是从矿图书馆，趁人不备顺手抄的，却如获至宝，苦心细读。冯德英的三花，虽然不联贯，都独立成文，程三喜欢。读书奠定了代课时，程三能教语文，讲起课文，通俗易懂，学生喜闻乐见。

程三教语文，还挺顺手，一个月时间，讲了两篇课文，虽然时间短，程三不想糊弄，误人子弟，而是认真。不像有的代课老师，给学生瞎讲，愣跟学生说：“一公斤等于十斤”。学生回家做作业，嘴里念叨着：“一公斤等于十斤”，一旁的家长，觉得不对劲，从厨房走出来，问孩子：这是谁教的？一公斤等于二斤，却教你们，一公斤等于十斤”，学生回答：“学校潘老师教的？家长叹了一声，哪儿的老师，居然这么教学生，都去找校长。校长听了，心情沉重，目前师资短缺，农村来的代课教师，不是队长的闺女，就是书记的老婆，关系都挺硬，真正有能力人，被书记和队长尅着，充实不上来。

程三想：当时的薛三教不了数学，人家承认交不了，队长的闺女，眼珠子一瞪，弄出个：“一公斤就是等于十斤”，嘴还挺硬。程三高中毕业，虽然也不行，相比之下还是行，其码语文，数学程三学得扎实，英语含糊其辞，相比别的代课教师，教导处主任评价：程老师的课：“还是顶呱呱，叫得响，应该留下，却没有名额”。程三的教学生涯，只有一个月，放驴是本职。

在学校这个环境，程三还是硬挺，不让学生失望，肩上背着责任，不能空谈，讲得有理有据，层次分明，学生听了明白，不稀里糊涂。

其实程三心里有事，自从在校门，遇见汤晓惠，心里就放不下，盼着下班，走出学校，心里不平静，认为汤晓惠从眼前经过。

程三总在想，汤晓惠却无影无踪，心里中了毛病。一天下班，程三刚出校门，遇见张二青，程三跟张二青，俩人初中同学，还在一个班。

张二青初中毕业，本来想上高中，又不用考试，只要自愿，直接升入。可张二青的父亲，不愿意让张二青上高中，又没考大学机会，上也白上。

当时放电影《决裂》而且热播，张二青的父亲也看过《决裂》这时公社都办农大，张二青的父亲，不让张二青上高中，还是上农大，当时农大有农业、林业、畜牧业，父亲说：“上农大畜牧专业，学习劁猪，毕业回乡，劁一头小猪五毛钱，这多实惠。张二青上了农大，并没学畜牧业，说劁猪下不去手，学了林业接树专业。这么一来，张二青父亲的梦白做了。张二青在农大混了两年，什么没学成，白耽误两年。

程三瞅的《曼娜回忆录》，就是二青给提供，不知二青哪儿找得，在家里苦心阅读，里面的细节，二青都背诵的滚瓜烂熟，总在人多地方鲜卑，细节的描述，二青讲得有声有色。

别人看着二青这么用心，给起个绰号“逼博士，可叫了一段时间，又觉得不妥，二青没那么高雅，初中毕业，混了两年农大，高中都没上，还带个逼博士，有人说：“绰号不妥，需要改进，只好将博字改为腻字，这样适合于二青？

就这样改叫逼腻虫，人们叫习惯了，把虫字去掉了，就叫逼腻，又觉得不妥，还不文雅，干脆叫老腻呗。

老腻觉然而起，提供手抄本曼娜回忆录，让程三抄了一夜，抄完之后，还有下家。程三抄完，没过两天，就钻进女厕所，不了了事，如果人家追究，老腻的教唆，都是曼娜回忆录惹的祸。还是女同学老实，没有害人之心，程三才平稳着陆，老腻也轻松了。

老腻农大毕业回了家。他父亲跟大队书记是磕头弟兄，老腻生产队没干几天，被派到公社卫生院进修学习，培养赤脚医生，

老腻还算幸运，从卫生院回来后，大队赤脚医生名额已满，无法安排，又不能半途而废，大队书记找公社，老腻是公社农大毕业，又是卫生院培训，将老腻安排在公社修配厂卫生室。

程三见到老腻，俩人挺亲热，毕竟是同学，俩人有过接触，老腻帮助过程三，程三又念旧情。老腻跟程三说：他在修配厂卫生室，修配厂美女挺多，经常来卫生室看病拿药。程三说：“那你开眼了，混在女人堆里，挺忙吧？

那儿像俺，整天跟驴打交道，十几头毛驴，就一头草驴，还是张小七霸占，俺放着一群叫驴。你不是不放驴了，在学校教书，教啥书？只是代几天课，等人家老师休完产假，还得回去放驴。

老腻问：“汤晓惠还有联系吗？有啥联系，人家是居民户，又有工作，俺是剃头刀子一头热，只是局部想想，没有实际行动。老腻说：“你要大胆的追，才能有效果？你追吧，程三不耐烦地说。

老腻说：“在修配厂，相中了一名姑娘，名叫秋香，虽然个不高，长得挺秀气，一说两个酒窝，瞧着挺喜庆，经常来卫生室，聊得挺舒心，姑娘家住在半壁山，离咱这有十里地。

程三说：“那就祝贺你，这么早就交上女朋友，早日吃上你的喜糖，还喝喜酒？你不知道，俺是烟不抽，酒不喝，只吃烙饼炖猪肉。

程三说：“改日再聊，我还有事，程三奔家走去。

8

程三在学校代课，只有一个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代课一个月，仍然按每天10分计工，刨出轮休。

程三问队长，还是上山吧，这一个月，生产队也没派人上山，在山上再待两个月，毛驴就下山了。

队长的话，如同圣旨，程三不可不听，从家背点粮食，又上了山。山间小路，道边野草，开着不同颜色的小花，瞧着漂亮，看着惊艳。

程三不顾这些，忙着上山，不知张小七，把驴看的如何。任其发展，先思考虑自己，按照社会发展，还是有份稳定的工作。能走出大山，领略外面的世界，估计很精彩。

顺着山路，程三心想：精彩的世界，还需要创造，毕业之后，赶上恢复了高考，程三试了一把，却名落孙山，帮好就了伙，这一晃，一年又要过去，进入了下半年，人还是这样，没有一点进步，又没人牵挂。

老腻的行动，都快了半拍，交个女朋友，还是外村人，名字挺优雅，叫秋香，俩人一个厂，虽然是社办厂，而是做工，不是种地，让人向往。

程三原地踏步，跟驴打交道，唯一的人，就是张小七，还有两上岁数的老人，没有交流，既便到一块，也是瞎说，没有实质性内容。

人们常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张小七纯光棍，喜欢自己放的草驴，总是加倍呵护，让进入恋爱之年的程三，也较着酸了吧唧。

看人老腻，家有亲戚，在大队任职，父亲又跟大队书记是拜把子兄弟，老腻得意了，老腻的父亲，在生产队菜园子一蹲，不是抽烟，就是薅草，老腻穿得干净，坐在厂卫生室，总等姑娘小媳妇上门，瞧病拿药。

程三搭伙，只有张小七，他妈跟队长不清不白，张小七的父亲张挺还受管制，不太吃香，也受其影响。

程三想着想着，快到宿营地，远处望去，宿营地冒着大烟，程三还以为着火了，加快了脚步，等走近一见，张小七正在做饭，正逢六月，火点着费劲，撅着屁股吹，柴火冒着大烟，呛得张小七直咳嗽。

程三过来，吓了张小七一跳，抬头一看是程三，这才起身说：“三爷，您回来了，不是在学校代课吗，这刚多少天，又跑上来了，您是放驴有瘾，好好的人民教师，听着都光荣，偏要回来放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有蜜。

程三说：代课只是暂时，放驴才是终身，张小七说：“终什么身，现在哪儿还有终身？队长一开始说：“暂时替人代几天课，产假休完了，人家一回来，还回来放驴，山上暂时不派人了，放驴的差事，还给你留着。

代课老师，这么好的差事，不背不挎，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虽然不挣工资，只给记分，只是跟孩子打交道。

程三说：“活茬是不赖，可轮不着咱讶，书记的媳妇，队长的闺女，都有安排去了，离开农业社。俺爹，既不是书记，又不是队长，赶了一辈子大车，无权无势。人家楚副队长，把闺女都安排在学校，当了代课老师，有转正希望，一但转正，就是人民教师。楚副队长想得还挺远，知道有权不使，过期作废这个道理。

队长让俺放驴，多大的面子，还是我父亲的面子，父亲不跟队长说，这驴也放不成，在生产队干活。张小七？你也挺幸运的，你妈要不跟队长走得近，这放驴的差事，不可能轮着你，只能在生产队，春天背粪，夏天耪地，秋天收秋，冬天整地，手冻得生疼，还要抡大锤，砸冻土磕啦？还不见得挣10分，你就知足吧。人们常说：“知足者常乐”，这话听了一点不假，在农村没有靠山，也是寸步难行。

张小七说：不去当代课老师，咱俩还放驴，当个代课老师，整天跟学生打交道，深了不行，浅了不是，还要哄着人，不然，对不起人民教师这个称号。

张小七说：咱俩在一起，您还是主角，我是配角，有说有笑，自然开心。自己动手做饭，没事熬粥，蒸点窝头，喝的是山泉水，馋了摘点野果子吃，又没啥重体力活，天天喝棒糁粥，吃窝头，也没问题，只是粥熬稀熬奖，都自己掌握，没啥难处。

程三没说啥，从篓子里拿出半口袋棒子糁放在山洞里，还有几根黄瓜，然后擓出一碗糁子，给了张小七。看见有黄瓜，张小七抓起一根，用手拧了两下，放在嘴里，嘎嘣嘎嘣嚼起来，一会给您熬粥，想喝稀粥，还是想吃酱粥？程三哼了一声。

张小七吃完黄瓜，火已经着了，不一会锅开了，张小七把棒糁放锅里，然后用勺子搅和一顿。程三抱了点柴火，放在小七手下说：再加把火，让火旺点。

程三坐在大板石上，心里想着事，又看着张小七熬粥，然后把从家带来的咸菜，放在大石台上，准备熬好粥，俩人坐在一起，就着咸菜喝粥。

经过烟熏火燎，张小七的粥，总算熬好了，觉得有点稀，想再放点糁子，程三却说：“稀就稀喝吧，只要熬熟就行。张小七听了，没去加糁子，盛了两碗稀粥，放在石台上，俩人各端一碗。

张小七涕流喝了一口，把嘴烫着了，喊了一声，然后放下粥碗。程三瞧着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是豆腐这行了，这稀粥烫嘴，不值当的。张小七涕流着鼻涕，一边涕流涕流个没完。程三嫌稀粥太烫，把稀粥碗放在石台上凉凉。张小七说：“三爷，怎么不喝，粥熬得不好？粥熬得挺好，三爷嫌粥太烫，凉凉再喝。

张小七挨了一下烫，再喝粥就慎重了，不那么急了。程三瞧着粥不冒热气了，这才端起碗来，刚要喝粥，瞅着远处走来俩个人，等走近一看有点面熟，原来迎风坡生产队老曹，后面跟是妇女队长，俩人为毛驴吃了人家庄稼，解决此事而来。程三瞧着张小七。

看程三瞧他，张小七说：三爷？您的毛驴吃了人家的庄稼，人家找上门来了。看这俩人还挺客气，都是农民，各有个的利益，程三心里明白。

张小七说：“昨天毛驴跑进人家的棒子地，吃了几十棵棒子秧，人家找上门来了。三爷，您的毛驴，不知怎么跑人家地里了。程三一听，代了一月的课，还摊上事儿了，毛驴吃了人家的庄稼，又谁瞅见了？就山上这十几头驴，没有别人的驴，吃了人家的庄稼，不是张小七的驴，就是程三的驴，人家要求赔偿，总得有人承担。

张小七说：“三爷，我的驴，都看得挺紧，就您的驴，没人管到处乱跑，吃了人家的庄稼？

张小七这么一说，程三能说啥，只能认头，一个月没露面，刚上山就遇见这事，又没人瞅见，又没人证明，人家说啥是啥。张小七说：“三爷，就是你的驴吃了人家的庄稼。程三张嘴说不出话，只能认倒霉，损坏东西要赔，程三问：既然我的毛驴吃了庄稼，怎么个赔法？

具体吃了多少，抵有个数，才能确定赔多少，具体怎么赔，赔多少。程三说：“应该实地考察，才能确定？，咱们这儿凭空想象，没有一点根据，必须实地考察，然后咱们再决定。

程三的粥也没喝，饿着肚子，跟着人家去了现场，放驴时经常路过这儿，毛驴有人跟着，不随便跑，糟蹋庄稼，没人跟着，那就撒欢了，跑棒子地里，糟蹋了人家的庄稼。

程三心想，一个月没来，既便是张小七惹出祸来，也不能怪张小七，人家是帮忙，又没有责任，既便是张小七的驴吃的庄稼，谁也证明不了。

程三到了现场，看着庄稼地，虽有破坏程度，仍有制止行为，看了棒子地，东倒西歪，有几十棵棒子秧，经过四舍五入，按一百棵棒子秧计算，每棵结半斤棒子，一百棵捧子秧，要赔50斤棒子，双方认可，程三要回去向队长汇报，然后从生产队库房，要称50斤棒子，背上山，交给人家。

程三从地回来，已经是下午了，看着石台上的粥，都招了苍蝇，只好把粥倒掉，把碗涮了涮。跟张小七说：“问题已经解决，赔偿要尽快。程三说：“有你啥事”，你在山上看好毛驴，一会我就下山，程三跟张小七说。张小七说：“三爷？您刚上来，又要下山，怎么也驻一夜，咱俩好聊会，多长时间不见了。

程三说：“没时间跟你聊，今天下山，明天回来，约定了时间交货，不能耽误，说完，程三背着篓子起身。

9

程三并没答应张小七儿，在山上驻一夜，俩人聊一聊，心里装着事，又遇到驴吃庄稼，抓紧时间下山。

程三背着篓子，也是轻车熟路，行走在山间小路。还没有出伏，天气闷热，伏天的风景，也是有姿有色，并没心思欣赏，走到一个水泉，程三趴在水泉，喝了一气泉水，又洗了一把脸，感觉精神了许多，又想起了老腻，焉了吧唧交个女朋友，还是邻村一个大姓，家族人挺多，叔叔，婶子，哥哥，嫂嫂一大堆，真要成了，这帮亲戚够呛，老腻串门都得花上几天时间。看老腻挺美，还满带笑容地说：“姑娘名叫秋香，长得挺漂亮，瞧着也喜庆。程三听了，心里犯嘀咕，老腻要点秋香，甭惹着唐伯虎，再搭上个秋香。不管老腻说的是真是假，程三也有想法。

程三上山放驴，整跟张小七泡在一起，思想上没提高，文化没长劲，更甭说文化底蕴，只是谈皮话聊得许多，都没意义。程三带了几本书，静下来看看，张小七却捣乱，弄得程三看不下去，也就顺其自然了。

虽然放驴，还是挺轻闲，学习上没进步，想找个工作，又没有着落，一天家瞎混，老腻交上女朋友，程三还在耍叉，跟不上时代步伐。

程三的想法，并没跟张小七儿讲，一但讲了，张小七也会撤腿，到了那时候，程三不好收场。

程三下山的任务，先去找队长，把50斤棒子解决了。甭看这50斤棒子，听着不多，年代不同，甭看50斤棒子，关键时候能救命。程三找队长，除了棒子的事，还想跟队长说：“这放驴的差事，虽然轻闲，让队长另选人，又不敢轻意说，不放驴干什么去？程三心里没谱。

程三犯难，放慢了脚步，路过大队山场，停下脚步，瞧见林子里长的蘑菇，不但新鲜，而且好看。

程三想采点，带回家去，让父母高兴。这是一片自然林，归大队所管，具体谁种的树，程三不太清楚。有人说，这是飞机洒下的树种，长出自然林。看林子不大，有几十亩。程三看见一个守林人，瞧着三十多岁，程三知道，这是老书记的长子，名叫继成。

看继成有点愣，手提个小桶，里面装着石灰水，正挥笔书写：“护林防火，人人有责”。程三知这人，继成长期跟媳妇闹别扭，精神点恍惚。

据老人说：继成也挺聪明，初中毕业，有点文采，出口成章，运动来临之前，他父亲还是大队书记，继成想参军，被他父亲一句话：“家乡更需要你”，父亲这句话，让继成当兵成了泡影，心里不高兴，肚子里有怨气，时不时就犯劲。

家族人瞅继成这样，估计也想媳妇，给继成介绍个姑娘。姑娘是邻村何家的大闺女，人长清秀，个子不矮，一笑两酒窝。继成瞧着喜欢，姑娘也愿意，本来是好事，能给家庭带来兴旺。

可是继成的父亲，死活不愿意，问其原因，又不说，就是不同意。后来才知道，姑娘属猴，继成属猴，天赶地凑，继成的父亲也属猴，仨猴弄一屋里，估计到不了头。

挺好的姑娘，让父亲拆散，继成心里记了仇。继成的父亲又托人，从外地给继成介绍个对象，愿意不愿意，他父亲霸道，一手操办，让俩人入了洞房，从此奠定了家庭的衰败，悲剧的萌芽，悄然而起。继成跟父亲有隔阂。运动之中，继成的父亲遭挨斗。程三的妈，可能是继成的父亲，在任职时的记恨，有报仇之时，在批斗会上，程三的母亲，朝着继成父亲就是一脚，小脚也受不了，踹得继成父亲一个狗啃泥。

这件事，继成眼见，虽遭人踹，继成不恨其父亲，却恨踹他父亲的人

见了继成，程三喊了一句：“大哥”？，林子里的蘑菇能吃吗？继成瞅一眼，并没有说话。

程三瞧着蘑菇挺好，想采一些拿回家，孝敬父母，又不知蘑菇有毒没毒，只好问继成？大哥，您看这蘑菇有毒吗？继成看一眼，又没理他，仍然写字，嘴里嘟囔着，程三不懂，听不出嘟囔什么？蘑菇没有采，只好离开。

程三心想，这人太怪了，又没得罪他，主动跟他说话，还阴阳怪气儿，嘴里嘟囔着，说是精神恍惚，看着又不像，好象跟程三有意见，又不敢提，不知哪儿不妥之处。

程三心里想着，顺着沟里往下走，翻过一道防水大墙，进了大队煤窑。

程三想歇会，去窑场找口水喝，看见几个人，程三认识，会计坐在屋里，扒拉着算盘，外面听得清楚。掌堆的人，大嗓门儿，正吆喝推车人，瞧罐里煤不错，让扣在一边，当烧煤给人留着。

窑场昨天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脸色苍白，不知是书记的媳妇，还是村长的太太。又添了一位姑娘，又不知是谁家的千斤，肯定有说法。姑娘个不高，脸显着挺白，大眼睛高鼻梁，后背显着宽，看着非常平坦，如同一块案板，估计上手一摸，还挺柔软。

程三瞅着姑娘，目光里流露出呆滞的神情。又眯上眼睛，从一道缝里，射出一道温和的光亮，窑场有姑娘，还是招人，走窑推车，天天见姑娘，饱览姑娘招人的身段，还有炯炯有神的大眼。

大队煤窑，两个生产队副业，不归生产队，却归大队管辖。自一九六零年，以生产队为核算单位，允许大队开煤窑，目的解决社员烧煤，从而提高生活品质，煤窑作为经济基础。

刚让开煤窑时，大队开发是籽窑，里面狭窄的空间，靠窑筐拉煤，体力付出，效益不高，社员肩挎八股绳，头顶乙炔4灯，在狭窄的巷道，一班拉12趟煤，一筐120斤，四肢着地，挺胸抬头，吃苦受累，产煤不高。老书记恢复职务后，还是高山远瞩，废除了籽窑，开发了新矿，实行平洞推车，斜坡搞车，提高机械化，减轻了强度，增加了效益。

昨天上山时，没见有姑娘，今天下山，遇见了姑娘，程三心里骚动，有了想法。

窑场的姑娘，估计不够二十，也就十八。程三心想：“姑娘十八，一朵花儿”，程三喜欢这款，不知姑娘叫啥，想打听一下，又不知问谁好，一但选不好人，给提供点假信息，影响程三决策，只好先库存，放在一旁，等全面了解，再精心规划。

程三又瞧了两眼？姑娘确实不错，一双大眼睛，滴溜有神，穿着工作服，还是挺新，估计是煤窑新发的，布料是劳动布，戴着白色帆布手套，一面已经黑了，另一面还是白色，看手套使用时间，估计第一天上班。姑娘不知程三瞅着她，看推车人出井口，忙跑过去帮助扣车，然后撅着屁股扒煤块。

程三越瞧越喜欢，不想离开，就想冲上去，将姑娘抱起，又不敢。姑娘扒完煤块，一挂大车来装烧煤，大车把式，程三不认识，看见膀大腰圆，姑娘忙搭话，估计两人认识，看旁边一个陌生人，眼珠子一翻，瞪了程三一眼。程三觉着没趣，只好离开。

程三挨了瞪，觉得不舒服，又不死心，嘴里嘟囔着：“心里有想法，在大山深处，既然走不出去，煤窑也是落脚之地。

程三瞧着姑娘，宽阔的后背，神情恍惚的大眼，瞧着恋恋不舍着，缓步离开窑场。心想：是先回家？还是先去找队长？可又一想，先回家干啥去，家里又没媳妇，也没对象。还是找队长，把50斤棒子先落实一下，然后再操着点儿别的事儿。

程三这么想，只好向队部走去。队部在市场上边，高道的下边，原先是个私人院落，入社之后，生产队留用。此院各有三间房，作为两个生产队办公场地，大队又盖了五间房，把两个生产队隔开，南边是河西队，北边是河东队，大队部的后院，是河西队部。三间石板房，里外屋的格局，里屋是会计出纳，外屋是库房，赶上秋季，摘些水果，都存放在外屋。

程三推门而进，看见队长坐在櫈子上、会计坐在办公桌前、保管员坐在土炕上，仨人正谈事，程三进来了。

看程三进屋，队长忙问：“昨天刚上山，今天就下山了，怎么有事讶？程三看了看队长，又瞧了瞧会计，然后跟队长说：在山上放驴，这一个月没去，昨天刚到山上，人家来找，毛驴吃了人家的庄稼，要求赔偿。

队长说：“吃了多少庄稼？大约一百余棵。毛驴吃了人家的庄稼，不能赖我没把毛驴看好。当然，损坏东西要赔，也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程三告诉队长，昨天现场经过核查，确定有一百棵，每棵产玉米半斤，一百棵将是50斤棒子，需要赔人家50斤棒子？

队长听了，没说什么，会计却说：损坏东西要赔，天经地义，不就50斤棒子，库房里有。程三说：“人家提出赔偿，也是合情合理。队长说：“保管员在这儿，你跟着去库房，称50斤棒子，明天给人送上去，不就得了吗？程三说：是嘀，程三出了队部，跟着保管员去了库房。

保管员打开库房，程三进去一看，生产队种的粮食，库房几乎都有，只是多少。保管员称了50斤棒子，让程三背棒子离开库房，又去了队部。

队长看程三又来了，便问：还有事吗？“自己的事，队长说：自己什么事？不想放驴了？你想放驴了，想干什么？你父亲提出，让你赶车，没有答应，安排你放驴，这活轻松，又挣满分，别人都轮不上，却放弃？你可想好了，甭这山望着那山高？

程三说：“想好啦？队长说：“既便想好啦，也得等秋后再说？听队长这么一说，程三没说话，挎起50斤棒子，顺手放在篓子里，离开队部。

出了队部，程三有些犹豫，现在上山，还是回家看看。正在犹豫，矿区大喇叭播放电影通知，下午四点，在矿礼堂，放映电影《突破乌江》听了这名字，程三瞬间想起吴海做报告，他“突破鸟江”，引起人哈哈大笑。程三想：先不上山，瞧场电影，然后再上山。程三背着棒子，向矿礼堂走去。

10

矿礼堂，建在矿区，走大路需要半小时，走小路还是快，程三掐指一算，四点开演，六点结束，又是夏天，六点太阳还挺高，背着粮食上山，不会晚，也耽误不了事。

程三顺着小路，翻过晒台岭，直奔王家坡，这条小路，确实隐蔽，小时候去矿区捡煤，总走这条路，目的是逃避矿警卫班追赶。

程三有记忆，那年有三岁，母亲带着他去洗澡，走着费劲，母亲背着他，也走得这条路，直奔女浴室。女浴室的人，看着母亲背个小男孩，并没有阻拦，程三顺利进入女浴室。

母亲把他池子边，让他坐着别动，母亲真是过日子人，总爱占便宜，洗澡不带肥皂，借人家肥皂用。看着母亲蹲在池子里，突然起来，跑到对面拿起人家肥皂就用。

程三一看，母亲离他远了，一时觉得害怕，想追母亲，不知深浅，扑进池子里，咕嘟咕嘟喝了一气水，呛得直咳嗽。母亲回头一看，程三在池子里打挺，两支小手直扑腾，赶紧将程三抱起，又放回原处。嘴里却说：“大羔子吓着了吗？程三不言语，却咳嗽了，然后咧嘴就哭。母亲赶忙哄：“大羔子不怕，有妈在，“糊啦糊啦瓢，吓不着，揪揪耳，下一会”。程三这才不哭，两只小眼瞪吧瞪吧，瞧着洗澡的人。

从那时开始，程三脑袋里，觉得男女不分，却能通用，刚上初中追着汤晓惠，钻进女厕所，不知男女有别，这事情发生，并不是偶然，程三觉得随便，才冒昧这想法。

想起这事，程三想乐，太愚昧了，不知不觉到了矿礼堂。矿礼堂，还是上世纪五十年的建筑，也是精心设计建筑，礼堂是木制结构，人字柁立体交叉，结构严紧，周围青砖垒墙，木制窗户，顶子是木板铺垫，外佤石棉瓦。前脸是三开间大门，里面有影背，书写着大字标语：文艺为工农兵服务。

程三背着棒子，也是呼斥代喘，一看瞧电影的人挺多。跟看门人说找齐云，听说找齐云，又背着东西，还以为给齐云送东西，没敢拦着，程三大摇大摆进了礼堂。

齐云个子不高，却显着胖，剃着光头，大圆脸，五官显得紧凑，清秀的眉眼，受胖的影响，松松垮垮地下垂，眼睛有点小，下巴叠了几道肉褶子，后脖埂子三道渠，虽然这样，险色却红润，额头发亮，肚子挺大又挺圆。

齐云穿件和尚领背心，黑色的裤子，脚蹬一双圆口老头鞋，瞧着人并不灵活，说话喘着粗气，估计患有尘肺，看神情显着呆滞，没有一点笑模样。不过，看见了程三，老头子眼里流露出的目光，骨子透着平和，显着慈祥温厚，甭瞧有些胖，并不显着笨拙。据传说：礼堂演《刘三姐》时，一天放三场，齐云的小舅子连看三场，气得齐云手拿掸子，在礼堂里追，后来小舅子得个名“三姐”。

程三跟齐云熟悉：半开玩笑说：“老弟？瞧场电影，还带着干粮？这里没有火”。程三说：“你看这叫干粮，这是赔款。人家赔款给钱？咱们赔款给粮食。啥意思？山上的毛驴，吃了人家的庄稼。人家要赔棒子，原来这么回事。

程三说：“先看电影，等电影散场再上山，粮食先放你这儿，给我看好别丢了？齐云说：“粮食谁偷呀？你还甭说，粮食比钱重要：“我舅舅从粮店领回粮票，半路被人偷了，回家没法交待，差点上了吊，幸亏我舅妈发现的早”。有那么严重吗？程三说：“有那么严重？虽然不是钱，只是粮食，你知道粮食的重要性吗？当年楚副队长过年没的吃，一家了人饿得急头钻脑，大眼瞪小眼，谁都没辙。楚副队长只好硬着头皮，去一个老光棍家里借点棒子，挎回了家，老太太用碾子推了，熬了一锅粥，一家人过年喝碗棒糁粥。

齐云说：“这事我知道，那个老光棍子，是我家族兄弟，名叫齐生，在生产队放牛。程三说：“放牛的地方离着不远。也经常见面，老头子挺开郎，就是缺个媳妇，你也不给张罗一个。齐云说：“不是说不上媳妇，人家不要，一个人过得挺滋润，你还说什么？

一人一喜好，不聊了，棒子先放你这儿，看完电影再取走，程三认识齐云，票也没买，进了礼堂。

在礼堂里，都是长条板櫈，前低后高逐步摆放，程三向前走，准备找个合适坐位。这时，只听后面有人喊：“三爷？不见回头，接着又喊：程三”？程三一听，这才回过头来，原来是老同学程纪迟，论程家程三辈份大，叫他三爷，程三没感觉叫他。一喊程三，知道叫他，程三便回过头。程三问：“怎么也来看电影？是嘀，刚进来，看见了您，才喊三爷，您不答应，只好喊了程三，不太礼貌了。都是老同学，没那么多讲究，论家族，叫三爷。论同学，叫程三，都没有错。

看着老同学身后，还跟着个姑娘，程三不认识，瞧着眼生，纪迟忙介绍，这是我的同事，名叫秋荣，今天有时间，来矿礼堂看场电影。

纪迟一说同事，程三没在问，看姑娘长相，还是挺标准，穿着碎花小袄，粉色裙子，梳着两个小辫，说话先笑，跟在纪迟身后，有点腼腆。

程三扭头看着纪迟说：“以前你白白净净，个子挺高，长得秀气，只是门牙有点突出。现在晒黑了，还戴副眼镜，瞧着挺斯文。纪迟说：“现在在工程队当个组长，整天太阳地晒着，能说不黑吗？

身后的姑娘，看着程三，有点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程三兴质勃勃看场电影，遇见了纪迟，还带个姑娘，让程三看了，心里不爽。

程三跟纪迟是同学，纪迟没上高中，初中毕业回家劳动，在生产队干了一年活，公社组建专业队，纪迟找队长，非要去了公社专业队，总想走出去，接触更多的人，队里只接触队里的人，在公社专业队，接触全公社的人，纪迟眼界开阔。

纪迟喊三爷，没有答应：“又喊程三，这才回头。纪迟说：“三爷，甭叫我纪迟，去了公社专业队，就改了名。程三问：改了啥名？现在叫“纪达”。程三听了，然后问：“这名子改得挺有文化，还戴上眼镜，装得挺斯文，原来不叫纪迟，却改叫纪达”。名字的谐音，你是“记吃不记打”？没那意思。

三爷？怎么也来看电影，不是在山上放驴吗？也有时间来看电影？纪达说话，带有傲气，平时不这样，身边带个姑娘，认为自己挺棒，说话傲气十足，程三瞅了瞅纪达，又膘了姑娘一眼。

纪达忙着介绍：“这是我的同事，也是未来女朋友，名叫秋荣，家住秋家庄。秋荣眯着两只眼，射出一道温和的光，冲着程三微微一笑。然后跟程三说：“上学时一到夏季，经常看见你去东湾游泳，身边还有两个人。

程三有点惊讶，不认识秋荣，又没听说过，她却知道程三去东湾洗澡，也许东湾离娘们湾太近，举目一望，看见了程三，但愿程三光屁股洗澡，没被秋荣瞧见，要不多难为情。

程三心想，瞧着秋荣真可惜，没被程三发现，却让纪达抢了先。程三坐在礼堂里，纪达和秋荣坐在后面。俩人挨得挺紧，有说有笑，似来劲还打情骂俏。

电影即将开始，齐云出现，把窗帘都拉下，礼堂里顿时一片漆黑，只听秋荣的咯咯直笑，程三想：“估计纪达在冒坏。

电影开始，先放新闻简报，大约十分钟，紧接着八一电影制片厂，五角星里带着八一字样，放着光彩，突破乌江字幕出现。程三想，吴海就是个退伍兵，把乌江念成了鸟江，吴海也是顺嘴一说，乌江在哪儿？吴海没去过，那是红军时期的事，根据吴海的年龄，根本没有这段经历，既便吴海当过兵，也就是在华北一带打过几天游击，弄不好，跟老汤的经历相同，只是吴海有手续，有人请他做报告，没人请老汤做报告。

虽然放着电影，程三通过看电影，才想起吴海，曾经过过鸟江，确实是笑话。程三瞅着电影，听着后面说话，回头一看，秋荣歪在纪达怀里，俩人滔滔不绝，云山雾罩聊着，不知哪儿来的那么多话，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没结没完。程三听了脑袋发蒙，眼皮发沉，浑身发紧，心里烦躁，再待下去，电影看不完，让纪达他俩拿话抵淹死在这儿。程三只好起身离开，去了门排房，齐云看见了问：“怎么不看了，这么好的电影，刚演少一半就不看了，你看外面的人，都挤着要看，不到放人时间。

程三说：“到想看完，遭人干扰，还是上山吧，一但天黑了，路不太好走，再遇见鬼兽，还是早点吧，晚饭还在山上吃饭。

程三背起棒子，走出礼堂，顺着山间小路，往上走，虽然50斤棒子，路近不觉得什么，可路远又是山路，肩上较着沉甸甸，都是上坡，走一段要歇歇，眼瞧天要黑，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山上。

可是，又走不快，毕竟肩上负重，无法走快，只能顺其自然，天黑也没办法。

电影没看完，还是纪达的影响，想起纪迟，不叫纪迟了，人家改了名，叫记达，听这字的斜音，有点“记吃不记打”，前几天在学校碰见老腻，说话就不着调，当了赤脚医生，整天在卫生室，没事跟女人逗贫，瞅上个姑娘，那姑娘名叫秋香，还说是女朋友，心里挺美，按排得当，不知姑娘啥态度？老腻自作主张。

今天遇见了“纪达”，不管是纪迟，还是纪达，贼心不小，约个姑娘看电影，表现从容优雅，有说有笑，程三亲眼而见。老腻只是嘴说，估计不知怎样。

老腻和纪达，跟程三都是同学，俩人性格不同，却有共同点，离开了生产队，进入社办企业，人家外面一晃，牛逼闪闪，证明那句话：“远来的和尚会念经”。程三在生产队放驴，不知是好，还是坏？好，轻松自在，坏，不见人，却净见草，只有张小七在眼前晃，程三学校代课，看见过老腻和纪迟，程三有思考，不能这样下去了，人说走出大山，咱说离开放驴，有可能会焕然一新。

程三想着想着，坐在山顶上，望着南边的矿区，扣车声，叮当的响，繁忙的人们，都在各自工作，一切安好。看着北方的火炬，繁华的燕化城，让人向往

程三又想起老腻，这位初中学同，既懂音乐，又好聊骚，遇上老娘们，给他点脸，便信口开河，嘴无遮挡嘴。

今天见了纪达，也是盛气凌人，无人抵挡，说话先呲牙，再说话，两个大板牙，向外一呲，看着挺有个性，上学时不这样。这次见了，不就在社办企业，牛逼栓绳儿抡着吹。你甭说，俩人都有靠山，不然不这么嚣张。

老腻在修配厂卫生室，虽然是社办企业，也是到点上班，到点下班，穿得干净的，食堂吃饭，称不上铁饭碗，也挺高尚。

11

甭看老腻愣愣磕磕，觉得还挺牛，两大眼珠子拨愣着，不知深浅，虽然是农大毕业，不是华北农大，而是社乡农大，也算是农大，这是社来社去的农大，老腻上了，还是他爹的主意，让老腻学习劁猪，掌握一门技术，将来不会挨饿。老腻却辜负父亲的寄托。

虽然换了专业，老腻没跟他爹说，一直瞒着，认为老腻会劁猪，还到处宣传：“老腻上过农大，学会了劁猪，邻居二嫂家的籽猪，需要劁时，老腻的父亲说：“老嫂子，俺家二小子学的就是劁猪，回头让他来劁猪。老腻的父亲挺上心，回家晚上吃饭，跟老腻说：“你二妈家的籽猪需要劁，你腾时间去一趟，把籽猪给劁了。

老腻一听，张嘴就说：那儿有时间，这些日子挺忙，上班不能出来，下班还有约会，时间按排挺紧。

就一会的事，老腻说：“半会也不行。在农大学会了劁猪，也没进行实践，这都毕业半年多了，手儿有点生。你二妈说：“她家籽猪是腙子，又不是豚儿，腙子猪好劁？老腻说：“好劁也没时间，不就五毛钱的事吗？让她找专业劁猪手，我只是业余，劁不好再把猪劁死了，谁来负责？老腻执意不去，当爹的也没辙，又不能强迫，毕竟儿子大了，翅膀硬了。

劁猪的事，老腻的父亲并没说通。过了两天，老腻的父亲，没事去书记家串门，回来的路上，在二嫂家院前，瞧见猪圈里有个身影，仔细一看，这甭是二嫂子，在猪圈里追赶着小猪，只听小猪尖叫声，二嫂子已经下手劁猪。老腻的父亲一瞅，二嫂子按着小猪，手拿菜刀，在猪圈石头上杠，用左腿压住小猪，右腿跪在地上，一手掐着小猪的睾丸，一手握着菜刀，嘴里还喊着，黑丫快来？黑丫是二嫂子的闺女，刚从学校毕业，在生产队劳动回来，还没进屋，听到母亲喊声，忙跳进猪圈，协助母亲劁猪。黑丫一松手，小猪趁黑丫缓劲，一蹬腿站起来，跑到猪圈一角，两眼瞪着这一老一小，心想，你俩真狠，还挺霸道，想抹杀生育权。小猪出着粗气，遇见你俩，喘着粗气，似乎要绝望。

老腻的父亲，想去帮忙，两腿不听使换，迈不过扎板，在外面着急，还是黑丫勇猛，过去一哈腰，拽住小猪后腿，俩人一起行动，菜刀虽然杠了，还是不太快，在小猪蛋皮上，蹭了半天，才把第二个蛋取出。二嫂子随手一晃，嘴里还说：“去你妈的”，正好过来一只猫，心想，天上掉馅饼，叼着猪蛋就跑了。老腻的父亲，嘴里磨叨：“这五毛钱省啦。人家没上农大，也把事儿办了，俺家二青还上农大，学过劁猪，却不敢下手，一个老娘们，手握菜刀，居然把猪给劁了，真是能人辈出，不可小觑。

老腻的父亲，本来是告诉二嫂子，二青劁不了猪，另找别人，甭耽误了。在二嫂家，还没进门说一声，看着二嫂的精彩表演，真是绝了，农村老娘们，没有难住的事，本来老腻的父亲，想让老腻展示一下劁猪的手艺，熟练之后，让老腻业余时间劁个猪，也能挣点外快，补贴家庭生活。

老腻还捏着，慌称自己忙，没时间劁猪，其实，老腻的父亲，并不知道，老腻在农大，并没学劁猪，学习果树嫁接，没跟他父亲说，才误认老腻会劁猪，这件事，让老腻的父亲丢了脸，人家不用了，自己解决了，既没舍脸，又没花钱，两全其美。

老腻的父亲，并没有进院，二嫂看见，忙让进院待会，老腻的父亲不好意思，本来答应了人家，让二青把猪劁了，人家没借上光，老腻的父亲，那好意思进院待会。

老腻的父亲向家走，不见老腻回来，老伴做好饭，家里人等着吃饭，仍然不见老腻回来。

到了睡觉时，还不见老腻回来，老腻的父亲坐在炕上抽烟，呛得老伴直咳嗽，第二天早晨，没见老腻回来，老腻的父亲就蒙了，心想：二青没有夜不归宿的习惯，问老伴：“没见二青回来？老伴说：咱俩一屋里，你没见二青，我就见着啦”？一宿没回来，这小子干什么去？怎么这么忙，都不讲回家了，不就在厂里，当个赤脚医生？又不值班，不至于夜不归宿吗？

老腻的父亲，心里犯嘀咕，老腻遇上事了，身不由己了，不然不会这样，昨晚上没回来，家里人又不知道，让老父亲担心。

白天在菜园子里干活，心里不安心，总惦记着二青，怎么不回家。晚上收工时，遇见纪达。纪达跟老腻是同学，又在外面干活，应该知道老腻。

老腻的父亲问：“纪达，瞧见二青没有？听这么一问，纪达有点犹豫，不知老腻啥情况，便说：“二爷，没看见二青，俺俩不在一起，他在修配厂，我在专业队，平时不见面。

老腻的父亲说：“昨天晚上，到现在没见人，怕出什么事？纪达说：“能出什么事，？都是年轻人，没准约会去了，耽误了时间，忘了回家。二爷？您先甭担心，人丢不了。

听了纪达的话，老腻的父亲，心里更没谱儿，觉得反常，没遇见这事，晚上不回家，白天没有音信，又不见人捎信，让家里人着急。老腻的父亲，坐在路口石头上，点了一袋烟，望着回家的路，觉得没希望，这才回家。

老伴见他进来，忙让洗手吃饭，老腻的父亲哼了一声，老伴问：“又怎么啦？二青不回家，哪儿有心情吃饭。老伴赌气地说：他不回来，就不吃饭了，可惜你那点出息。说完，老伴坐下吃饭。

老腻的父亲说，托人弄呛，给找个社办企业，还在厂卫生室，却不珍惜，真惹出事来，让我老脸往哪儿搁？老腻的父亲坐在炕沿上，嘟嘟囔嚷，认为二青有事，不然不会不回家，既便有事也要捎个信，二青这孩子，平时爱招猫逗狗，不知惹了谁？让人给下个套，按说二青的智商，不至于那么低，钻了人家的套。真是儿大不由娘，任其发展吧，又不放手，都这岁数了，还操这份心。

老伴让吃饭，老腻的父亲并没反驳，坐在炕桌上，端起粥碗，把那碗粥喝了，又让老伴盛了一碗。老伴哈着腰，走在锅台前，又盛了一碗粥，递了过去。老腻的父亲端起碗，没喝几口，嘴里说烦，撂下碗筷歪炕上说：“困了，睡觉”。老伴没言语，把剩下的半碗粥喝了，然后刷完家伙，跟着上炕睡觉。

第二天醒来，仍然不见老腻回家，老腻的父亲，让大青去修配厂打听，没人知道，有位老乡，跟大青说：这两天没见二青来，以为家里有事，赶情这两天都没回家，又没来厂。

大青感觉问题严重，这才去了公社，一打听，老腻被江边大队治保会送进公社劳教厂。罪名是：“流氓滋扰”。大青回来，跟父亲一说，差点晕过去，赶紧跟大青说：前天听纪达说：虽然没有说透，知道出事了，肯定是搞对象，闯入人家的圈套，当流氓滋扰犯，送进劳教厂。大青，你快想办法。

12

三伏天，气温挺高，天气挺热，程三只好坐在树下，拿出《迎春花》翻开看，正瞧着入迷，听见有人喊：“表弟，又用功看书”？程三抬头一看，放牛的齐生来了。程三把书合上说：“表兄，今天没事，没事表弟，找你聊聊会？

齐生跟齐云，虽然是堂兄，俩人走向不同，齐云是工人阶级，矿山文化阵的看守者。齐生是土地耕耘者，在生产队放牛，一直没娶媳妇，人称老光棍，都认为他的“老二”白来，齐生听了，只是微微一笑。

甭看老光棍，日子过得挺滋润，一年四季给生产队放牛，没有休息日，天天挣工分。

齐生走过说：“表弟，又在苦心阅读，准备写什么诗？没事赞美一下放驴人？程三说：放驴不用赞美，只是闲下来，翻翻书，这书，翻腾无数次，收获不大。

看书的收获？就是增加知识。齐生说：听说了吗？你们的队长换队长啦？程三一听了，感觉惊讶，我们换队长？你怎么知道。

程三问：听谁说的？“前两天，家族侄子结婚，请我去喝喜酒，都是乡亲们，围坐在一桌上，听能包三说：“队长换了，老队长年龄偏大，不适合了，换年轻人。新任队长是青皮家的三小子，那不是“都行”。齐生说：“是都行，看来你们队分值有望提高。程三说：就是胆子大，什么都行”。所以落下这么绰号，叫都行，咳，无知者无畏，年轻人好强，字不认得几个，拿着报纸山侃的人。

大队书记瞧这小子是个刺儿头，这才提议，让他当队长，让他冲锋在前。

听了齐生的话，程三觉得换了队长，既是好事，又是坏事，好事出点新政策，让人得实惠，坏事，又要换一批人，必然造成混乱局面。

齐生走后，程三的书看不下去了，张小七又追驴去了，还没有露面，估计晚饭之前抵回来。程三把书放在包儿里，然后向远望去，心想，张小七你这个变态，将来怎么面对媳妇。

程三静下心来，等待了一会，张小七咧着嘴哭着回来了，不知从哪儿掐一把野花，瞧见程三，哭声又大了，嘴里还喊着：“三爷，小草驴不慎跑坡了，估计摔死了。程三一听，挺老实的小草驴，你不追它至于跑坡吗？受了你的惊吓和侮辱，不想活了，一头扎下山崖，葬送了生命。

三爷？这事是否通知队长，少了一头驴，等下山时没法交待？程三说：“你交待个什么？一头小草驴，让你交待了，还想吃驴肉，你有点出息吧。没事追小草驴，掉入山崖，大热的天，队长不知情况，再派两人上山，不值当。队长问你，就说草驴失踪。不提这事儿了，俺俩做饭吧，明天准备下山。

张小七说：“做饭不着急，把这花献给小草驴，来到世上，不容易。程三说：“那你去吧，跟我没关系，又不是我把小草驴追下崖，你去吧，洗清你身上的罪孽，也就轻松了。不然的话，小草驴夜间拱你的门。张小七一听，觉得后瘆，非让程三陪他去，不然不敢去。

程三没辙，张小七嘴又甜，一句一个三爷，把三爷叫的没辙。程三想，这三爷当得，没一点尊严，让张小七支实着。于是，跟着张小七去山崖处，给小草驴献花。张小七为了洗清身上的罪孽，又掐了一大把野花，站在悬崖峭壁上，把野花扔了下去，嘴里还念叨着：“小草驴一路走好，张小七对不起你”，说着说着，张小七又哭了，程三只好把张小七拽了回来。

本来程三想下山，可遇到张小七心情不好，只好留下，开导张小七，甭让他想不开，一头扎下悬崖，找小草驴去。

晚上，没让张小七做饭，程三动手，熬了一锅糁子粥，㧅了两根淹黄瓜，用手劈成一块一块，放在碗里，喝粥就着淹黄瓜，嘎嘣脆，俩人吃着有滋有味。

吃完饭之后，张小七抢着刷碗，程三躺在石盖上，温床上吹着微风，躺着挺舒服。张小七刷完碗，也随程三一起躺着。望着天空，北斗七星，天空的景色，张小七说：三爷，您看这北斗星，程三说：“咱这山叫云蒙山，人们习惯叫大南山，从山的走向，这是太行山支脉，咱家属于北边，燕化新城是南边。张小七说：三爷，我东西南北分不清，经常弄错了方向。

程三说：分清又如何？小七？咱俩说点现实版。张小七问：“三爷，什么叫现实版？咱俩年龄不小了，你虽然比我小两岁，也不是小活活了。都面临恋爱结婚，假如，你娶个媳妇，跟别人有一腿，你知道了，应该怎么办？张小七说：“三爷，你说的有点深，不太理解。程三说：“假如你娶的媳妇，被别人搂着，你怎么办？张小七说：我的媳妇，本是我享用，别人占有，那就离开。程三说：“娶个媳妇不易？不能轻易离开。张小七说：不受王八气。程三说：“你还挺牛”？张小七说：常听人说：“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这一把锁，如果被两把钥匙，甚至三把钥匙打开，这锁还能要吗？程三说：“你不会想想辙？张小七说：“想什么辙？人要娶了丑媳妇，就一个兄弟。人要娶了漂亮的媳妇，有许多兄弟。娶不到媳妇，那就委屈了兄弟。三爷，您是想娶个丑媳妇，还是要娶个漂亮媳妇？程三说：赶上什么是什么。按你的逻辑性，娶个不丑不漂亮的媳妇，心里还是踏实。丑媳妇不想要，漂亮媳妇又招风，确实有难度。真要遇见这情况，想什么辙，立刻废除。一刻都不留。

三爷，您要娶了媳妇，出现这种情况，怎么办？张小七问？程三说：“我跟你截然不同，你想，娶个媳妇不容易，随便抛弃，唯心不忍，有了第三者，又有第四者，只要她不害你，不给你碗里下药，那都弥陀佛了。虽然感觉荒诞，还是能忍就忍，人都要辩证看问题，不能总看人坏，还要看人好，废除不可取，

张小七说：“三爷？虽然您目前还是光棍，听您所讲，还是挺大度，现在还没媳妇，就有这种想法，虽然有些荒唐，还是出类拔萃。程三说：“你没事追小草驴，这事让你媳妇知道，能有好果子吃，这是个人爱好，现在不是没媳妇吗？有了媳妇，咱就不干这事了。

你要有了媳妇，还有更头疼的事，让你意想不到。张小七说：“三爷，继成的媳妇，也不漂亮，锅拍子脸，大嘴巴子，整天烟熏火燎，本就继成这哥，却还找个哥，成了爪哥。程三说：“人喜欢的标准不同，有喜欢猪八戒，有喜欢孙猴子，喜欢不同，局部喜欢，选择不同。不漂亮的人淫念，人家开足马力，玩点出格的事，什么父母的面子，全当儿戏，甚至负出生命的代价，为一时的快乐，寻找机会，求得快乐。。

程三说得兴奋，张小七打起呼噜，程三没了心气，想睡却难以入睡，瞧着天上的星星，赏着穿越云层的月亮。觉得又没劲，还是窑场的姑娘，吸引着他。

程三起来，站在坡嘴，撒了一泡尿，感觉肚子咕咕直叫，想找点吃的，什么都没有，只能点火熬粥，又怕引来鬼神，还是忍着吧，张小七的呼噜，震天动地，不知啥情况……。

13

程三饿了，强忍着，又回到大石盖上，瞧着张小七，又躺下了，观天赏月，瞅着月亮移动，刚才还在头顶，现在已经偏离了，张小七的呼噜打得生响，不说惊天动地，也吵的人，难以入睡。

程三想给张小七嘴里放点东面，又于心不忍，顺其发展吧。

程三静夜思，难道这脸的长相，真像本山大叔，人家是鞋巴子脸，我的脸却是大长脸，五官存在，有点特殊。人们常说:“人的五官，能表现人的性格，而眼睛和嘴，还有下巴，细心观察。可程三的长相，还有平时表现，还真是那么回事，看眼睛流露出神色，能表达出内心世界，常有一句话：“眼睛是心灵的窗口。

程三的眼神，觉得有点怪，又觉得有点俗，平时鸡鸡猫猫，在人们的眼里，还是显着稳重。

中国人历来信奉老要张狂少要稳，这也是风格，又是观念。在女人面前，留下好感，让人刮目相看，张狂的时候，忧郁与沉稳，要讨姑娘喜欢。

当然，姑娘喜欢，也是有原因，人家不喜欢咋咋唬唬，上学时，程三追求女生，敢追厕所里，不是逞强，而是喜欢，让汤晓惠感到惊讶，又没敢出声，只是微微一笑，赶紧跑出，汤晓惠却谅解。

不为多言，只为行动。人们常说，言多语失，爱说爱唱不见得是好鸟，水深流得慢，贵人话语迟。程三少言寡语，反到成了“贵人”

闲时打听“清盛”，那是家族兄长，虽然是同龄人，却大于程三两月，心里有煤窑姑娘，下山去问清盛。

清盛也曾追求煤窑姑娘，当时还没去煤窑，人家刚毕业，引起清盛关注，两人还算纯洁，没有实质性攻击。

程三找清盛打听，介绍煤窑姑娘。开口就问，让清盛有点莫名其妙，感觉有点吃醋。急忙问:“你打听她干嘛？没事，就想认识一下，清盛这才回答。

既然俩人是同伴，又是发小，还是一起长大，程三是老弟，清盛是老兄，俩人从小一块玩，没有隔阂。清盛说:“你问春花？她是老书记女儿，又是我的表妹。春花性格开郎，又挺温顺，看长相不寒碜，身上隐藏一种泼辣，人有两面性，也是阴阳搭配，说风就是雨，泼辣劲儿太强，怂老爷看了犯怵。父亲曾是大队书记，骨子有些傲，运动中受打击，仍然傲劲没减。她大哥，受点刺激，在山上看林，常常犯愣。甭看春花，还是高中毕业，回乡务农，时间不长，就去了大队煤窑，还是队办企业。

春花是继成的妹妹，程三没听说过，这么一说，这一脚之仇，还包括春花，不太理解，窑场姑娘，听着还挺复杂，跟程三想的不一样。

春花是盖不论，总是心花怒放，往日的疯狂，让程三陶醉，不时陷入沉思。

清盛说:“春花爱唱歌，天气逐渐变暖，晚上能待时，总有几个姑娘，坐在家门口大石盖上，扯着嗓子唱歌。优雅的歌声，响彻山间，飞过马路，传到了石嘴山上，让那儿几个神侃的小伙子，听了姑娘的歌声，顿时来了情绪，也扯着嗓子，都咧咧地唱，开始如乱吵蛤蟆坑，逐渐才有了节奏。进行对歌，没有伴奏，都随意而唱，关键要跟上节奏”。

你在山上放驴，不知山下情况。清盛还是手舞足蹈，大脖筋一伸，神话般的一聊，瞬间激活程三的兴趣，脸上流露出笑容，别人难以体会，程三却神情专注，想起春花迷人的身段，又有优美歌声，仿佛摸着春花的后背，拍出了节奏，如诗一般的感觉。

优扬歌声，程三没见过，更甭说听过，坐在山下，如天边的微风，吹拂程三的心，朦胧之中，仿佛看见蝴蝶飞舞，姑娘们坐在如茵的草丛上，望着瓦蓝的天空。程三躺在石盖上，想起毛驴在吃草，鸟儿的啼呜，在山间回荡。这山下的歌声，真是令人向往。

清盛说:“春花的歌，有一种穿透力，响彻山间，附近小伙子，都被春花迷惑了，这不是歌，这是唤起人的思念，让隔路相望的两拨人，陷入了情海，都争先恐后。

听了清盛的话，还有那手舞足蹈的叙述，程三想起老同学汤晓惠，不时搅动着内心，一次远行。

汤晓惠，人长得并不漂亮，可是模样可爱，总有一道河，跨越不过。招人待见，内心有爱，虽然不说出来，对程三有好感，俩人曾逛过北京，让程三终身难忘。

那是一个初秋的早晨，俩人约好，按照汤晓惠提出，去逛门头沟，因毕业之后，在门头陪床，父亲患尘肺，母亲身体不强，只汤晓惠毕业，即没有插队，等待分配，只好劳累她，天天陪床，相当寂寞，总想约个人，一起聊聊天，抒发一下感情。

约了程三，也是一种幸运，去门头沟，在大峪俩人相见，然后逛门头沟。

门头沟上岸，程三熟悉，曾去看过他舅舅。既然熟悉，不会犯愁，程三坐上公交车奔了门头沟，一路山景，翻过松树岭，能看见上岸。

俩人约好，准备在河滩见面。公交车过松树岭，蜿蜒的公路，盘山而下，穿过繁华街道，车在河滩公交站停下了。程三瞧见了汤晓惠站在车站外，肩挎着书包，身穿花布小祆，显着非常文雅，跟上学时一样，瞅见程三，面带微笑，嘴里却说，车还挺快？我也是刚和车站，还没等两分钟，车就进站了。

程三说，能失江山，不失约会，美女的约会，那能迟到？可是晚了两分钟，本应先到，让你等了两分钟，甭找理论了，就知道贫嘴？程三说，我只跟你贫。

多少年没进城了，咱俩进城吧？还是上学时去过城里姨家，姨已经不在了。说着，汤晓惠眼睛红了，有点伤心。汤晓惠说:“我有个姨，一直没孩子，想收养一个，看上了我，父母也同意，我却没有答应。

程三说:“如果你答应了，你就是城里人了，如今还是郊区人。去了你姨家，在城里上学，咱俩不认识了，也不会一起去逛北京。

听着多么浪漫，也是，如果去了姨家，那儿有现在。想起来是否还后悔”？后悔个啥，有什么可后悔的？现在城里郊区一样，咱都是北京人。

俩人坐车从彰义门，进了北京城，汤晓惠并没多想，觉得挺温和，顺着广安门，俩人到了前门大栅栏。

程三总想跟汤晓惠近距离接触，看哪里都是人，不如山上放驴，只有张小七，城里真是山南海北，那的人都有。

在前门大街，汤晓惠觉得饿了，肚子咕噜直响，程三也较着饿了，忙去卖了几个老北京烧饼，让汤晓惠吃？汤晓惠接过烧饼，觉得太干，程三又买两瓶北冰洋气水。初次而喝直打嗝。又去了大栅栏，下午你还回门头沟？汤晓惠说，不去了门头沟，直接回家，看我老妈。程三听了高兴，又领着汤晓惠去了王府井，已经傍晚了，汤晓惠说累了，程三也累了，咱俩说坐车回家，这才奔天桥汽车站。直接奔家方向的客车没了，只有奔县城的客车。汤晓惠说:“咱不去县城，在中途下车，再想办法”。

你说得轻巧，哪里还有车，只能是步行了，俩人逛了一天城，两腿发酸，腿肚子发软，迈步儿都困难，看见路边大车店，程三说:“咱俩可以在这儿巡个休，落个脚，缓缓劲，明天再往家走”。明天就有车了，还用步行吗？程三嘻嘻直乐，只能这样了，按你规划进行，既然都来了，那就随你的心愿。

俩人进了大车店，只听牲口吃草声，车把式的酣睡声，环境不太好，可以放平了休息。

大车店老板，还是挺热情，看着来了一对情侣，还是第一次。店里不设单间，只有大通铺，看着熟睡的大车把式，旁边只能挤下俩人，老板说，将就点吧，大车店就这条件。

程三从兜里掏出伍毛钱，递给了大车店主，程三上了铺，汤晓惠也随之上去，屋里味道还是挺浓，都是赶车的把式，没有一个干净人，俩人躺下，旁边人还呼噜声。

逛了一天城，程三累了，汤晓惠却说:“随你咋样就咋样”？程三却入睡了。汤晓惠又说:“愿意干啥就干啥”？说完，就闭上了眼睛，这时，不是痛苦而是沉迷，只听呻吟声，还有程三的呼噜声，还有大车把式奸笑声，汤晓惠也入睡了。

程三还在梦里，不知谁拽了一把，醒来一看，原来是张小七，正坐着那儿，看着天空发呆，程三忙问:“你是不是做梦着”，张小七说:“做了个噩梦，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三爷，梦还挺恐怖，也够吓人了，一个老头要废了我，他都多大了，我刚多大？让他废了，还是小肚子搬家，离他远点。

您这一脚，这梦才醒。程三问:“做个啥梦，吓得这样”？张小七说:“梦见有了工作，在公社水泥厂，还挺自在”。厂里有个人，还是个副厂长，给我介绍对象，那女长得挺漂亮，可惜是个寡妇，她男人因车祸身故，她没回娘家，仍然在公婆家伺候老俩生活，人家当闺女来养，婆婆还算仁义，公公却要花心，让其招亲，不怎么选上了我，也因家庭贫困，媳妇难说，看人的长相，还挺漂亮，也就同意了。

有了媳妇，一生不会白来，靠着一个弟，日子清闲，本来是公爹，却当哥来用，谁能去忍？人家有个老哥，又招个小弟，俩人出生入死，沉醉在一人之中，突然发现，并不只有小弟，还有一个老哥，给小弟安了爪，不知者不忌讳。

程三说：“好不容易娶个媳妇，却被老公爹霸占着，名正言顺实行扒灰，常在家里疯狂，俩人躺在炕上，欢乐中畅享未来。

程三没有困意，张小七也日末瞪眼，坐在大石盖上，俩人聊了起来，程三说:“我也做个梦，比你更离谱，张小七也好奇，三爷，什么梦？非让程三说，“天机不可泄露”，这是人生的秘密，不可外溢，转换了别的话题。

14

眼噍着就要出伏了，放驴虽然轻闲，时间不多了，就该下山了，究竟干什么去，心里没谱，既然想去大队煤窑，也不是随便，总得有个安排。

程三的书，也看不下去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秧，当务之急，先去找队长，让队长早安排，去大队煤窑，干不了轻活，干重活也行，井下挖煤都行。程三下山，直奔队部，本以为队长在，可进屋没见队长，看见会计扒楞着算盘，好像在算账。程三问:“没看见队长吗”？会计抬头一看是程三，忙说:队长刚从队部出去，估计去老队长家了，

程三忙问：“去老队长有什么事？这两天遇见点事儿，去找老队长？什么事，还至于跑家里去，人家是私事，当然去家里。

新队长上任，时间不长，跟老队长产生点矛盾。新任队长，在家里排行老三，名叫程三强，三岁那年，他父亲看三强不顺眼，总翻楞三棱眼，瞅着像个混蛋，邻村老唐，俩口子结婚，一直没孩子，便让程三强去顶门立户，称掌着唐家，开改了名，叫唐三强。没想到三强到来唐家，唐家出生个儿子，取名为大魁，一年之后，老二出生，取名为二魁。老唐有了亲骨肉，又是掌上明珠。三强受轮达了。又跑回了家。

本来去时，三强就三岁了，也懂事了，知道从那儿来，又回那儿去。

三强回了家，逐渐长大，本性没改，喜欢老娘们，落个绰号“都行”。跟书记有关系，瞧他也浑，胆子又大，生产队没这么个人不行，让他当队长，目的是镇住歪门淘气。

三强不愧为叫都行，刚上任不久，跟老队长有矛盾，大队书记解决，让三强跟老队长赔个不是。会计说：估计这会可能去老队长家了。没法说讶？程三问：“有什么没法说：“不是人命关天的事，都是鸡毛鸡蒜皮的事。

都是眼晴惹的祸，看了不该看的事，老队长心里纠结，不看又不行，肩上有责任，不去瞧是失职。

程三说：“究竟发生了什么，嘴里啃着热茄子，情况不复杂，你到说复杂，让人不懂，心里纠结，不听吧，想听，听吧，你又磨磨唧唧，让人感觉复杂，又怕不好，惹着队长。

跟你说了，你别外传，说我讲的，队长刚上任，怕影响不好。程三总想知道，会计就是不说，让程三着急，看会计死活不说，程三只好离开队部。

找不到队长，事情就办不了，程三想去老队长家，又怕不妥，影响人家，不管是家事，还是工作之事，都没必要让人知道。

程三只好遛达，从队部出来，刚走到市场，看见做卖买人，都骑着自造铁管自行车，两边挂两筐，看着都挺能耐。程三没心思逛，兜儿里空荡荡，连三分钱买根冰棍的钱，都掏不出来。

从市场，程三去潘楼，走到大猪圈，瞧见几个人走到水泉坡，等走近一看是老腻，还有大队书记，大青跟在后面。见了程三，老腻没言语，脸上有点臊不机，再仔细一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抹着红药水，老腻觉得害臊，只好扭着脸奔家快步走，书记和大青，有点跟不上趟。

程三感觉奇怪，堂堂厂卫生室，又是赤脚医生，海默单儿让人揍了，脸上还挂着花，不知啥情况，又不好意思问，问又去问谁，老腻跑得挺快，看来惹了事，才被人一顿揍，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没事找事，还挺狼狈。

程三不能去问，也不能追着去问，让人无法开口，只能自己猜测。可是，知道了，又有啥用，帮助不了人家，自己的事，还没有着落，给别人瞎操心干吗？

瞅着老腻向家走去，望着进了家门，程三叹了一口气，然后迈步往下走。程三没啥事，只是消磨时间，等待着队长，路上慢慢思考，不知不觉到了矿自行车存车房，瞧见纪达，从车房里走出，手拿着车钥匙，并没装进兜里。看见程三，忙过来打招呼，嘴里喊着三爷，您不在山上放驴吗？没事大马路上晃悠啥？

程三无精打采，心事重重，听见纪达的喊声，忙着停下脚步，问纪达？你这是刚下班了？对，刚下班，存上自行车，准备往家里走，看见您了。程三问:“纪达？刚才看见老腻，脸上被挠得花瓜，跟谁打架着”？不是跟人打架，去人家家里，被人给揍了，谁揍的？据说，一群老娘们。

程三听着奇怪，怎么让老娘们给揍了，他不是挺棒的？捧个啥，饿虎还怕群狼。也是刚听说，听谁说？今天秋荣跟我讲。纪达说的秋荣，程三知道，那是纪达的女朋友，看电影才知道。

纪达说，秋荣有个姐姐，名叫秋红，跟老腻是一个厂，老腻在修配厂卫生室，秋红在修配厂翻沙车间，秋红己经嫁了人，老公是一名手扶拖拉机手，育有一男孩，己经两岁了。秋红虽然结婚，有了孩子，仍然像个姑娘，长得又漂亮，遭老腻骚扰，让秋红不爽。

老腻听说，秋红结婚了，孩子都挺大了，看机修车间有个姑娘，名叫秋香，跟秋红关系挺好，俩人又是要好的姐们，因长的漂亮，被老腻盯上，总约秋香来卫生室，说些刺激的话，秋香告诉秋红，秋红知道老腻，甭搭理他，可是老腻给鼻子上脸，还说些过份的话。

总想找机会教训老腻，人家还是姑娘，跟秋红不一样，老腻约秋香来卫生室，秋香只好让秋红跟着，有秋红在，老腻有点收敛。

秋红说，这样下去不行，让老腻彻底断了念向，便跟秋香说:“既然要搞对象，就要光明正大，总来卫生室，不太方便，既影响工作，让周围人看见，说三道四，领导知道了，不但挨批评，还要扣奖金，不如下班了，咱俩外面约会，谁也瞧不见，痛痛快快地谈。

秋香这么一说，老腻非常高兴，那感情好啊，搞对象就得这样，痛痛快快，才感觉潇洒，年轻人吗。老腻心里高兴，又迫不及待。于是，跟秋香说:“今天下班，咱俩河西大桥下见”，秋香听了，说不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是明天吧，咱在河西大桥下，老腻听了，非常高兴，嘴里哼着清水河畔，明天晚上六点，大石河畔河西桥下见。

老腻正高兴，秋红进来了，瞧老腻想乐，又不敢乐，怕暴露目标，忙说:“感冒了，拿点药，老腻让秋红伸出胳膊，要给秋红把脉，一个感冒把什么脉？给我拿两片安乃近，秋红看老腻这样，药也没拿，脉也没让老腻把，离开了卫生室。

看着秋红出去，老腻骂了一句:“臭娘们，有你求我那天”，说完，自己在屋哼起小曲:“提起宋老三，两口子卖大烟…”

第二天上班，老腻从家摘点李子，准备送给秋香，人家并没要，下班了，老腻把李子挂在车把上，骑着破自行车，嘴里哼着小曲，仍然是清水河畔，这曲老腻熟，自行车把上挂着早晨从家摘的李子，还挺自在，顺着马路，直奔了河西桥底下。

看着桥底下没人，老腻支上自行车，向四处张望，不见秋香的影子，心想，难道秋香拿人打镲，既然约会，又不见秋香来，心里犯嘀咕。

老腻在桥下焦急等待，忽然听到桥上有人喊，老腻抬头一看，秋香正站在桥上，望着老腻，身边还有秋红，让老腻上去，一起去秋香家。

老腻心想，一次野外约会，都没有成功，盲目去家里，有些不妥。老腻也想明白了，既然搞对象，去家里也是早晚的事，既然让去家，人家是诚心邀请。老腻只好奉陪。

秋香的家，在半壁山下，也是一处三合院，估计也是个大家族，上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前面门楼也很气派，院里的人，老腻不了解，有秋香带着，老腻也是挺胸抬头，傻姑爷上门，全当自家人，没意识危险即将来临。

刚一进院，不知进那个屋，只见从西厢房出四个老娘们，都是膘肥体壮，各个横眉冷对，并不友好。上眼一瞅，老腻就傻了，瞧这阵容，肯定是挨揍的趋势，老腻防不胜防。

只听有人喊，嫂子们给我上，将老腻摁在院子里，再看秋香，可不文静了，也跟着嫂子们上手，大门一关，老腻没地方跑，揪住老腻的耳朵。又上一名妇女，手还挺有劲，一把将老腻拽起，扔在土炕上，要给老腻看瓜，给他看瓜太便宜他了，让他成“花瓜”，老腻挨了一顿俏揍。

这时，秋香的妈出来，打个原场，都甭揍了，老腻这才坐起来。秋香的妈说，看把孩子揍的，看你长记性吗？一大小伙子，总骚扰俺家姑娘，她不愿意，你却上劲，还死皮赖脸，没完没了，非你不行，这顿揍挨的怎么样，肉皮子还紧吗？老腻抬起眼皮，瞅了秋香妈一眼，心想，就你的主意，挨了一顿揍。

秋香的婶，看老腻脸上花瓜似的，腿又有点拐，这样出去，不好交待，让街坊邻居瞅见，又没个说法，无辜打人。

还是秋香的嫂子，是大队妇联主任兼治保主任，让大队民兵，将老腻作为流氓滋扰犯，用麻袋套上脑袋，小绳一捆，扔上手扶拖拉机，送到公社劳教厂去。

本来流氓滋扰，这个罪名，老腻要在劳教厂，至少一个月苦力。还是老腻的大哥，找大队书记出面，才把老腻赎回来。

程三问:“纪达，这事，你怎么知道”？我也是今天听秋荣讲。秋荣的姐姐，名叫秋红，也是个人物，人长得不但漂亮，还热情。老腻刚到厂卫生室，瞧见秋红动了歪心，对秋红百般讨好，瞧上了秋红，没想到秋红，已经是孩子的妈了。这才转移目标，向秋香发起进攻，惹着了秋香，才想这招，也是断了老腻的想法，甭再想秋香了。

程三问：“纪达，你跟秋荣关系发展的怎样？什么时间吃你喜糖？没什么建展，程三说:“秋荣的姐姐秋红，你不要大意，听你这么一说，老腻挨揍，跟秋红有直接关系，要接受老腻的教训，宁可不娶媳妇，也甭挨顿俏揍。老腻的教训，饶了挨一顿揍，又给送去劳教厂，这媳妇想的，进了劳教厂，不值当的。

程三为老腻的挨揍，感到痛心，本身知道老腻的所作所为，还是本性，从而惹的祸，估计他应该接受教训，接触女人，应该有所改进。

程三往回走，坐在市场，这个三叉路口，队长经过路过，程三思索着老腻的行为，遇见了三缺，急匆匆往家走。三缺，大名求三贵，人挺操蛋，有点缺德、缺才、缺火，人们都叫他“三缺”。

既然是三缺，也有长处，在生产队干活，一到入秋，队长让三缺在地里看青，三缺挺有责任心，想偷点瓜里的人，不敢轻易冒犯。有一次，三缺逮着一个矿工子弟，这人没偷什么，只是摘红柿时，弄掉两青柿子。三缺不干了，愣让人家，把青柿子吃下，然后放人走。

这人没辙，谁让遇到三缺，自认倒霉，拿起柿子就吃，没吃几口，拉不开舌头，三缺坐在一边，瞧着嘻嘻乐。

三缺看见程三，还挺亲热，毕竟是一个生产队，俩人又是邻居。三缺比程三大，说话没个谱，脑子经常进水，随心所欲，口无遮拦，可是这小子信服程三。论起辈分，三缺要管程三叫三叔。三叔？您不是在山上放驴，跑下山干什么，在马路瞎晃，没回家看看我老奶奶？程三心里有事，跟三缺说:“还没回去，等会队长。

三叔，您等的是队长，他可不好找，没个准地方。程三说：“刚才去队部，听会计说，他去老队长家了，不知回来吗？

三缺说：队长可是真行，挺有个性，工作粗暴。觉得自己挺牛，经常跟人耍横，没事跟老娘们逗贫。在棒子地里扦高粱，不知怎么，被老队长瞅见了，惹得队长不高兴，一赌气，让老队长去大坝看青。大坝多远，故意治老队长，老队长不服，告到了大队，大队书记出面调解，让队长给老队长道歉。

三缺说:“队长捧子地里扦高粱”，程三听了好奇，想问三缺过程，三缺摆了摆手说，三叔，不能乱说，您知道就行了，甭传得那儿都是，影响队长的光辉形象，对咱也没好处。说完，三缺一溜小跑奔了家。

15

程三坐在市场石台上，望着几个路口，大约待了半个小时，不见队长的影子，心里挺烦，打听几个过路的人，都说，没看见队长。程三心想，傻老婆等汉子没谱，三缺说:“队长神出鬼没”，不知哪儿找娘们去了，不找喽，秋后再说吧，不差这一会半会，还是上山放驴，等秋后不让放驴了，队长必然安排，再说去大队煤窑。

程三看了天气，已经不早了，中午饭还没吃，又没觉得饿，突然放松了，感觉肚子饿了，没有办法。小食堂开着门，兜儿里没钱，连个钢镚都没有。只好回家，去找老妈。

程三想回家，就甭耽误时间了，家里有老妈，不会让儿子饿着，既便没有剩饭，老妈先做，也来得急。

平时在家，总在母亲身边，没这么感觉，离开了母亲，去大山放驴，吃住都在山上，瞧不见母亲，冷不丁还挺想，吃不上饭不要紧，关键是瞅母亲一眼，心里也踏实。

今天看见三缺时，他还问，没回家去看看我老奶奶？程三下山，没顾上回家，转了半天腰子，没见着队长，看来队长真像三缺所说，是个神秘的人，不但神出鬼没，还挺浪漫。不知找那个娘们去了，事儿办不成，回家看老母亲，吃顿老母亲做的饭，总在山上喝粥，想起母亲蒸的窝头。

程三站起来，用手掸了掸屁股上的土，只好向家走去，从市场到家，有二里地，程三顺着小道超近，不一会就到家了，程三刚进院，听见屋里有说话声，进屋一看，原来是队长，在我家，坐在小坐柜上，正跟父亲聊天，桌子上放着吊子，队长端起茶碗，正在喝茶，看喝茶的姿势，估计渴得够呛。

程三心想，母亲一生勤俭，为啥给队长沏茶？母亲自从嫁过来，就勤俭过日子，上地干活从来不空手回家，总要顺手摘个倭瓜，掐把豆角。去山上给猪打叶子，路过生产队地里，学模点东西，放在篓子里，也是赶上什么，弄什么，从不空手回家，看见即将熟的棒子，也要顺手掰两根放篮子里，遇见生产队看青的人，顺手吞下裤子，假装撒尿，让看青人哭笑不得。

给张小七带点棒子糁，因为去学校代课，没能及时上山，放在家里。母亲看见了，都不放过，顺手抓了两把，咕咕叫着鸡，撒在鸡舍里。

今天队长来家，不知有什么事？父亲跟队长聊天，母亲又给沏茶，还给倒茶，不知啥原因，难道母亲在队长身上有短，还是母亲有求于队长。

程三不知道，看见队长，只是进屋打个招呼，没讲不放驴的事，怕父母知道了，非挨一顿臭骂。

程三只是想，去了队部，又去了潘家楼，还在市场，坐在台阶上等，没想到队长在他家。程三想，估计也是时间不长，一碗茶还没喝完。看见了队长，程三心里高兴，队长居然在自己家。看来选择回家，还是对的，也是听三缺的劝，让回家看看他老奶奶，这么一看，见到了队长。

准备跟队长说的话，不能当着父母的面，不放驴了，要去大队煤窑？这一说，肯定挨嚷，程三也就不说了，看着队长，又瞧着母亲，把话咽了下去。

队长看出了心思，问程三，你在山上放驴，觉得舒心吗？队长一问，程三不好意思了，跟队长说，活倒是挺轻松，但不舒心，责任不大，却太寂寞了，整天跟驴打交道，觉得轻松，脱离人群，白天夜里，都在山上，除了张小七，就是一群大小的毛驴，似来劲跟隔壁放牛的齐生，见不了几次面。

你们年轻人，都喜欢热闹？也是常情，不太现实？放驴觉得寂寞，那你想干什么？不放驴了。

你不放驴，能干什么？大小伙子，农业社的活，连10分都挣不了，顶多给你8分，跟妇女一样，脸往哪儿搁，人要脸树要皮。等白露过后，霜降来临，面临着摘柿子，你行吗？树上一站，夹杆一举，恐怕连地围都挑不了，甭说上树了。去年三晃，上树摘柿子，站在树上，腰上邦了三道绳，哈不下腰，树上一站，如哨兵站岗，一动不动。他舅舅瞅见了说:“磕了挂两球，又带麦克风，看来叫欢鸟儿没肉。你下来吧，甭掉下来，摘不了柿子，人再忙呼你，跟妇女一起背柿子去吧。

队长问程三，你觉得行吗？还不如放驴，放驴是照顾你”。队长一说，程三脸红了，心想，刚毕业时，父亲找队长，想让赶大车，现在想起，真去赶大车，一挂大车，两匹骡子，一匹马，程三确实掰楞不了，这放驴的活，没点面子，不靠点关系，绝对轮不上，还不想干了，挑挑捡捡。

听队长一说，程三才敢说实话，不想放驴了，想去大队煤窑？不管是挖煤，还是井下推车都行。

你想去大队煤窑，不在队长权力范围，那是大队的事儿，有书记大队长，具体到煤窑，还有窑长？

在程三眼里，队长好像一手遮天，也是权力有限，这放毛驴，队长说了算，想去大队煤窑，队长说话不算，还需大队同意，队长说:“那天我当窑长，考虑你去大队煤窑，弄个称心的活茬。

程三一听，你当窑长，人家是矿长，队长习惯说窑长？程三有点失望。

队长说:“你耐心等待吧”？程三的母亲说:“三强净吹牛”？牛都让他吹死了，牛吹死了咱们吃肉，甭说了，还是赶紧喝茶吧，

老儿子回来，给他做点好吃的。队长说:“啥好吃的？烙饼炖猪肉，俺也是闻闻味，能解解馋”？你妄想，俺一农家，没有烙饼炖猪肉，弄点棒子面掺点愉皮面，给儿子压捏咯吃。

队长说，不吃你的压捏咯，想吃没你的份，都是有定量，你吃了别人甭吃。程三说，留下来吃吧，怎么也有你的份？尝尝我妈的手艺。队长说:“我尝个啥？没有我的份，你等着吃吧，我还有别的事？”母亲不愿意，程三想留队长吃，俩人想沟通一下，心想，队长不能得罪，一但他得了势，会打击报复。

母亲却说，留他吃饭，你吃什么？都是定量供应，老太太这么一说，队长不好意思，只好站起来，离开了程三家，这时已经是晚上了，

程三的母亲，手底下挺麻利。压捏咯面和好，瓜杈瓜花打卤，不一会端上来，程三看着杂面压捏咯，搲了一勺子卤，放在碗里，用筷子一拌，也不均匀，便吃了起来。程三吃得挺香，母亲一捏咯，一捏咯压，捞出来端上，程三吃一碗又一碗，连吃五碗，让串门的瘦三，瞅着都眼昏，没看这么吃的，看着都眼馋。程三吃饱了，拍了拍肚子，打了个饱嗝，嘴里却说，还是老妈的饭香。

吃完饭了，天已经不早了，上山是不可能了，明天再说吧，程三去找清盛，俩人准备去石嘴山，听姑娘唱歌，主要听春花的歌，像清盛说，春花的歌，清脆优雅，引人入迷。

程三走出家门，在清盛家门前，大声喊了一声:“清盛哥”？程三这么一喊，只听清盛唉了一声，从家里跑出来，问程三:“今天不上山了”？不去了，咱俩去石嘴山，听听唱歌。

石嘴山，民国前期归张家，所以叫张石嘴山，老张家地盘，却因官司输给了程家，张石嘴山书面没有了，人们仍然习惯叫张石嘴山，明白者去掉张字，不知底的人，仍然还叫张石嘴山。

一九五六年入社，归了集体，山下是大队部，山上是眺望台，挂有一口钟，平时队里开会或民兵集合，都以敲钟为准。

这是个制高点，坐在上面，俯瞰整个市场，看着做买卖的小贩，每来一个，都瞧得非常清楚。程三跟清盛一起，俩人步行来到石嘴上，坐在山上，俯视着周围环境，瞧着路上的猪毛蛋，还有清一根，也向这儿走来。

猪毛蛋跟张小七是同龄，又是一个生产队，猪毛蛋以懒注称，长了一身懒肉，看见女人迈不开步，哈腰都嫌累。据说。猪毛蛋的妈，不守妇道，嫌他爹穷又无能，一赌气，跟一个外地养牲口的人跑了，家里只剩猪毛蛋，还有个无能的爹。猪毛蛋不愿意过这生活，总想找个女朋友，另起炉灶，独立生活，就缺个媳妇，积极寻找。

听说石嘴山，有男女对歌，唱好了，还能混个媳妇，可猪毛蛋不会唱歌，只会嘻嘻傻笑，心想，来石嘴山也是撞大运，为这事晚上总往石嘴山跑。虽然不会唱歌，也能咧咧几句，感觉不着调。只听别人唱歌，生活中也是一种享受。

猪毛蛋把目标落实在具体人上，不知姑娘怎么想。这有清一根，父亲的独生子，人称清一根，看人唱歌，人心痒痒，也随猪毛蛋，来到石嘀山，虽说是看热，清一根这人焉坏，跟一个姑娘搞对象，对人上了手，又把人甩了，姑娘不干，非要跳桥寻死，清一根认了怂，仍然跟猪毛蛋去寻花问柳，暗中盘算，都为姑娘而来，内心阴险毒辣。跟猪毛蛋不同，俩人都有目标，采取的方法不同，一个笑里藏刀，一个心直口快。

坐在石嘴山，望着矿区灯光，听着蟋蟀的叫声，人陆续来了，对面也摆开架子，突然听到歌声，那声音震耳，响切山间:“小河流水，清清地长”。

清盛忙说:“程三老弟，开始了”，听对面的歌声，清盛也来了一嗓子，吓了程三一跳，等静下心来，看清盛也起了劲，闭着眼睛，仰着脖子，吼起歌来，脖子上的青筋却暴出来了。程三一听，虽然在状态中，不是那个味。程三懂点乐理知识，也能吹口琴，咧咧两句流行歌曲，也能上道。清水河畔，是程三拿手的歌曲，曾教过老腻。

清盛说:“老弟，唱一首”？程三不好意思，只听对方姑娘的歌声。

清盛说:“老弟，甭看猪毛蛋，唱歌不行，搞对象挺上心，选了目标，发起进攻，所以天天过来”。清盛心想，都是一个想法，谁也甭说谁，清盛啥目的，他心里清楚，甭总笑话别人，猪毛蛋看着程三嘻嘻直乐。

猪毛蛋虽然有点懒，在大队煤窑，在一槽推双轮车，从活地往车台运煤，一班定额四十趟，也够小子呛。可爱情的力量，让猪毛蛋非常执着，来石嘴山，也是风雨无阻，生怕误了战机，不管阴天下雨，都来石嘴山。

听着对面的歌，程三有点扫兴，没有上山，耽误一晚上，本想观赏春花，没听春花的歌声，激发内心沉默，又没见春花来。程三问清盛，怎么没听到春花的歌？清盛说:“忘了告诉你说了，春花今晚相亲去了，邻村史得英给春花介绍个对象，今晚见面”？听了这话，程三有点急了，春花相对象，你不早说，害得我在陪着你们，程三没心思待了，一人独自回家了。

16

老腻从劳教厂被赎回来，心情不太好，被这无情的打击，中了毛病，回到了家，一头扎在土炕上，不言语了，老父亲问他，什么都不说。持续了一会，咧嘴就哭，不亚赛受了多大的委屈，哭的没完没了，两眼发直，他母亲说:“这孩子没准中了邪”，去医院不行，只能请大仙祛祛邪气。

大青说:“去哪儿请大仙”？谁知道，老腻的父亲问大青？二青拥什么送进劳教厂，听厂说:“流氓滋扰”，具体怎么“流氓着”？又怎么“滋扰着”，都一概不清楚，只有二青心里明白，可是他什么都不说，觉得挺可怜，受了多大委屈，挨了多少顿揍。

不管怎么样，这坎抵过去，不然孩子毁了，采取必要的措施，否则后悔来不及。

大青说，上医院肯定不行，不是肌体有病，而是精神受损，那点皮肉之痛，并不碍事，关键是精神打击，如何加以治疗。

找个二青信得过的人，没人理解二青，看精神有些异常，如果不采取措施，恐怕离精神失常不远了，那还等什么？赶紧去请大仙，不能耽误了？

大青不知上哪儿去调，还是老父亲的一句，去西地吕家，请你二妈，她是祖传大仙，去了跟她说，二青受打击，精神晃呼，说话犯傻，不能说傻，应该是粗，实际是楞，不然怎么挨揍。

老父亲急了，生怕二青留下毛病，连媳妇说不上，儿子不是白养。让大青赶紧去请大仙。

大青知道吕家，父亲着急说不清楚，坐在炕上喘着气，估计是哮喘病犯了，又赶紧给找药，大青喊妈？哮喘片放哪儿喽？就在仓盖上，大青拿过药瓶，拧开瓶盖，取出两片药，倒一杯白开水，放老父亲嘴里。

等喘劲平稳了，又问大青，怎么还没去，西地吕家，请你二妈？听了父亲的话。大青没敢滋猫，瞅了二青一眼，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便出了门。

西地离大队不远，大青去开会，都要路过吕家，过去这是程家住地，却有一家吕家居住。在西地，还是一处标准的大三合院，房子比较古老，上房五间，两边厢房各为三间，门楼朝东，外面拐角墙，不是台阶，却是石头铺的麦穗形状，瞧着很精质。不知吕家出身，看住宅也是大户。

请的大仙，就是吕家的老太太，一脑袋白头发，头发往后盘着，往炕上盘腿一坐，有点老佛爷范。

大青进屋喊了一句:“二妈”？老太太抬了抬眼皮，一看是大青，忙问:“大青，有什么事”？大青说:“我弟弟二青，不知中了啥邪，总是咧嘴哭，两眼发直，往一个地方瞅，不认识家里人”？

老太太问:“人在哪儿呀”？还在家里，既然要驱鬼，不见人怎么驱，你们抵把人带过来，靠你们的描述，不太灵，关键不知啥鬼缠身？大青听老太太说的有道理。

大青认为，跟请大夫看病一样，药箱子一挎，马上出诊。大仙看人，从不出门，都是上门。看宅基地时，才上门服务，这也是规矩。

听了老太太的话，大青只好回家，父亲一看急忙问，怎么没把你二妈请来？人家有规定，既然让人驱鬼，被驱的人，必须到场。老父亲一想也是，甭破了人家规矩，那样既然瞧了，也不会显灵。只好带着二青，去了吕家。

老腻犯楞，两眼直直勾勾，大青瞅着，都有点害怕，生怕再出点别的事，一手拽着二青，俩人进了吕家大院。

刚一进家，老太太一看，老腻两眼发直，看着老太太，嘴里却说，不敢喽，你甭揍我，急忙往后躲，老太太看了，确实仲中了邪，心里藏鬼，迷上了姑娘，先让小子开窍，老太太拿出一张大众电影画报，在二青眼前晃，顿时老腻来了精神，吕老太太一看，都足妞儿惹得祸，大青说:喜欢上一姑娘，让人给揍了一顿，人就这样儿了。既然喜欢妞儿，就拿妞儿入戏。

大青一听，吓了一跳，赶紧说，您是啥意思？吕老太太说，驱散鬼神，只是暂时，要从根本上解决，最好的办法，赶紧给说个媳妇，只要有个媳妇，这病就算痊愈了。

大青一听，这么神，赶紧领着二青回了家，刚一进门，父亲从炕上坐起，忙问大青，大仙给瞅了吗？瞅了，怎么给瞅的？吕家老太太说，二青想媳妇啦，让赶紧给说个媳妇，只有媳妇能治二青的病，也就是说，结婚就好了。

都这样儿了，谁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二青，如果不给说媳妇，这样持续下去，二青就不好说了，非毀了二青不可。

二青的父亲说:“目前情况来看，还是赶紧给二青说个媳妇，还是当务之急，一刻都不能停。村里没有，去外村去说，外村没有，还可以去外地说”？大青看着二青，心想，想媳妇也能中毛病，还头一次听说。

大青的媳妇说:“俺娘家有个姑娘，总想嫁到矿区来，将来有转户希望，一直没机会”。愿意比条件重要，人品比能力重要，既然有这想法，就甭耽误着啦，明天回娘家，把这事落实了，不能再等啦？活音刚落，只见大青瞪她媳妇一眼。成不成先说着，有枣一杆子，没枣一棍子，二青听了，嘻嘻一乐。

二青的父亲说:“明天回娘家，跟你二妈，她心直口快，又能说会道，肯定有办法，估计这事能成”。

17

程三没有上山，晚上跟清盛去了石嘴山，唱了一顿歌，不知给谁唱的，没想到春花没在，去相亲了。听了这消息，程三心里不爽，感觉扫了兴，没心思再待下去了。

本来昨天晚上，就应该上山，听了清盛的话，觉得受了骗，只好回家睡觉，明天一早，还要上山。

第二天早晨，鸡刚叫了几声，程三懒得起床，母亲喊了一声，程三唉了一声，揉了揉眼，看了仓盖上的座钟，觉得天还早。母亲已经起床，破火坐锅准备做饭，早上给程三吃小米捞饭。饭都做好了，母亲把昨天打叶子时，从生产队地里偷了一瓜，给程三炒个瓜条，放在石台上。

程三起床，准备刷牙，又找不到牙刷，只好喊妈？牙刷放哪儿啦，母亲回答，就在门后面。程三找到刷牙，在水管旁洗脸刷牙，然后坐在石台上，母亲盛了一碗小米饭，放在石台上。

程三就着炒瓜条，吃了两碗小米饭，起来喝了一瓢凉水，然后背着篓子出了门。程三并没往羊皮岭那边走，还是想走大队林场这条道，目的想见见继成，俩人一起卿卿，既然想跟春花搞对象，总想接触春花家的人，如果跟春花搞成了，继成是大舅子，也是一门亲戚。

从沟里上去，先路过大队煤窑，程三停下脚步，听着煤场“咣当咣当”扣车声。程三望着窑场，并没见着春花。

昨天晚上，听清盛讲，史得英给春花介绍个对象，两人昨晚见了面，不知如何？昨天晚上对歌，没听见春花的歌。今天上山，路过大队煤窑，又没见春花，程三心犯嘀咕。

史得英给介绍的对象，既便成了，不至于不上班，留在人家没回来，不知怎么想，难道春花真是个风流女，给个甜枣就上炕。

程三一边想着，一边往山上走，感觉有些累，坐在凉水泉喝水。这地方水源挺丰富，水都往出溢。据老人们讲，国矿开采，躲避这地方，水源没有破坏，从古到今，一直泉水涌出，只大不小，离这儿五里之外的村，夏天来这驮水，冬天来这背冰，日子过得挺苦。

看着也是一道风景，冬天冻冰，如一条山舞银蛇，巨龙般跳越，让远在大石河边的人，都来这儿偿冰，泉水冻的冰，晶莹剔透，让人爱不择手，棒着一块冰，嘎嘣嘎嘣嚼着，瞅着都挺爽。

程三坐在这儿，望着山下，瞧着窑场拉煤的马车，想起春花家在杨家岭住时，也来这儿驮水背冰，大柳树下，风景秀丽，泉水流畅，程三待了会，觉得还要上山，虽然风景秀丽，泉水叮咚，张小七还在山上，不定怎么着急？

程三起身，继续往上走，当路过大队林场时，本想能见着继成，前几天下山，曾见继成手提小桶，挥笔写字，也挺潇洒。今天上来，不见继成，却看见“假列”在林场转悠。手里拿小镰刀，肩上挎个帆布兜子。

甭看假列，曾当过义务兵，属于人民空军系列，没开过飞机，在地勤岗位，记录气象参数，既没有入党，也没有提干，虽然掌握点气象数据，复员回乡，无用武之地，为国家做过贡献，五年义务兵。队长瞧假列没少用心，脑袋上头发都掉光了，瞅着锃亮，社员给个绰号叫“假列”。假列在生产队，得到了重用，队长把财务交给他管，本来会计出纳，假列认为会计不行，不知会计有心记，顽横的队长都让三分，假列不知不觉调换了岗位。

瞧见假列，程三觉得新鲜，堂堂出纳不干，跑到山上，人员稀少，独自而行，程三问:“怎么没见继成”？假列说:“继成去了公社煤矿，今后林场归我管”。继成看得好好林场，又轻闲，又自在，怎么去了公社煤矿？怎么说，继成的媳妇，总在家里闹套，经常不在家，继成干一天活，回家没饭吃，还要睡凉炕，大队领导考虑继成家庭情况，也是为了照顾，让继成去了公社煤矿，在井口接车，活茬挺轻闲，又在矿上吃饭，省着自己做饭，也是两全其美的事。

继成去公社煤矿，林场的护林员的重任，就落在我肩上。你不是生产队当出纳吗？怎么当护林员了，假列挺自豪地说:“工作需要”。

程三心想，本来想跟继成沟通一下，了解一些情况，可转眼间，继成离开了大山，离开了林场，去了公社煤矿，那是社办企业，相比大队企业要高一层次。说是井口接车，跟平洞推大罐，工作性质相同。程三想去大队煤窑，推大罐，主要能跟春花接触，从感情上更进一步。所以，程三找队长，就是去大队煤窑，队长告诉他，不是队长权力范围，程三听了，有点失望，还得回山上，放他的毛驴。

想起继成，父亲当过大队书记，虽然下台了，挨了批斗，又有崛起之后，还有余热等待发挥，玩便不当书记，也有面子，闺女去大队煤窑，儿子又去社办企业。不用托人，不看人脸色，从而得到照顾，体面做人。

程三想上大队煤窑，心里没底，队长说，等他当了矿长，在安排他去大队煤窑，程三想，队长什么时候当矿长？还是未知数，他要当不了矿长，大队煤窑，还去不成，程三越想越烦，可又一想，甭拿队长不当干部，只要是社员，小命捏在队长手里，还不能得罪。

程三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到了岭上，向岭下一看，张小七正跟放牛的齐生，俩人聊得正欢，看见程三回来了，张小七忙站起来，喊了一句:“三爷？您回来了”？我回来了，这两天你挺辛苦？

不辛苦，也没成绩。齐生在一旁说，一看情绪低落，估计事儿没办成，还得上山放驴。程三气儿不公，想发火，又找着出气的地方，张小七一边嘻嘻直乐，程三说:“张小七，你甭招我，惹着了火，你受不了？

齐生心里明白，放了一辈子牛，对生产队还是门清。不但队长没找到，就连春花也没见到，程三心里肯定烦。

张小七说:“有啥可烦的，三爷，昨天摘了点山葡萄，还给您留了点，张小七拿出来，程三一看，还挺好，个大颜色发黑，估计熟透了，程三看着山葡萄，顺手摘了两粒，放在嘴里一嚼，便咧了嘴，太酸了，张小七说:“这山葡萄泡酒，也是大补”，您用山葡萄泡酒喝，能滋阴补肾。哪儿有酒，咱没有喝酒的命，只有天然的山葡萄，没事弄儿嘟啦吃，也感觉不错，从而得到满足。

程三说:“在山下去了石嘴山，瞧见猪毛蛋，天天去石嘴山，听姑娘唱歌。听清盛说:“猪毛蛋在大队煤窑，没事去新华书店，买了一本性的知识，闲得没事，在窑场会计室，给春花讲性的知识，春花听得聚精会神，猪毛蛋讲得头头是道”。张小七说，猪毛蛋有点早熟，跟他妈不学好。张小七说:“他跟猪毛蛋住一院，没事屋里砍椽子”，去大队煤窑没几天，就给春花讲性知识，你这听谁说的？上次回家背粮食，在市场遇到四太子，四太子是大队煤窑会计，对男女之事有研究，并且经常做实验，挺有个性。俩人说得挺欢，齐生听了不太入耳，俩人全然不知齐生的存在，齐生觉得没劲，焉儿吧叽走了。齐生一走，程三这才意识到，猪毛蛋是齐生的侄子。

18

经过大仙的治疗，驱鬼弄神，老腻的状况大有好转，又上了班，仍然在厂卫生室，感觉老腻的话少了，不在张罗给女人把脉，虽然有点愣，挨揍的阴影仍在脑子里，厂领导考虑老腻的状况，给调整了岗位，让老腻去了门卫，等缓过劲来，再去卫生室。

老腻的父亲说，出了这事，人家没辞你，给了很大面子。托人弄炝，进了社办企业，不在农业社，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相比农业社收入又高，名正言顺搞个对象，过好自己的日子。

父亲跟他说，甭净招猫递狗，跟老娘们逗贫，看上合适的姑娘，可以托人去说，不要自己盲目下手，惹出麻烦，不好收场。人家不愿意，非要穷追不舍，不知姑娘如何，X不了解家庭情况，非挨揍不可，关键是挨了揍，还给送去劳教厂，丢了面子，知道的人多了，一传十，十传百，影响不好，怎么做人，老腻听了，有些害怕。

老腻除了上班，没事遛达遛达，不去人多的地方，往山上走，主要是人少，避免接触人，既便遇见熟人，很少说话，可人家打招呼时，老腻举起手里的桃木棍，为了避邪，父亲专门让大青从山上砍的，放在老腻睡觉的地方，另一根让老腻手里拿着。

所以，老腻外出遛达，手里总是手拿根山桃木棍，外人一问，老腻拿着山桃木棍向前一指，嘴里哼哼两声，不次于老娘们舒服的感觉。

等老腻走远了，别人会说:“看来老腻的毛病不轻，不然的话，不会有这种表现”？唉，关健是想媳妇想的，等他父亲托人把媳妇说到手，老腻这种状态，自然就会康复，也不会持续太久，

听说，老腻的堂弟，都娶了媳妇，俩人住一院，也影响着老腻，关健他堂弟，把结婚的过程，全盘说给老腻听。堂弟这么一说，老腻更坐不住劲了。瞧着也挺可怜的。为了个女人，挨了一顿揍，本来老腻就愣，这一顿揍，觉得人更愣了。

不能让老腻楞下去了，给老腻介绍个媳妇，有了实质性进展。那是一个深秋晚上，地里的庄稼基本收完了，也就黑枣还没打，晚上，突然媒人上门，跟老腻的父亲讲:“老哥，你托我的事有眉目了，老腻的父亲挺高兴，忙让老伴沏茶，虽然茶叶不好，待客沏茶，也是上等客。

媒人讲:“邻村有个姑娘，年龄跟二青年龄相仿，高中毕业，回到生产队干活，整天跟土地打交道，不是背背挎挎，就是耪地收秋，早出晚归，没有闲着时，感觉生活枯燥。

农村活茬，让姑娘厌倦，有些不耐烦了，总想找婆家，愿意嫁人了，心里没个标准，只要不干活，被人养着，有吃有喝就行。既然这样，留家也是愁，不如早嫁人为好。

媒人这么一说，姑娘的父亲也很开通，知道姑娘大了要嫁人，何必留下，只要姑娘愿意，作父母没啥可说。

姑娘听说有人给介绍对象，心急火燎，心里特别爽，终于有了出头之日，急忙问媒人，小伙子是哪儿的，什么时间见面？见面那天，我捯饬一下，避免让人失望？

愿意比条件重要，既便人都豁出去，还有啥可说的。这姑娘名叫秀连，父亲是赶车把式，与外界接触多了，思想自然开通。秀连长相一般，个子不高，却显着清秀，脖子有点短，却白白净净，脸上有颗黑痣，长得挺标准，瞧着不难看，有人说:“姑娘全凭脸上这颗黑痣，那是秀连的福气。

其实，秀连上学时，就挺出众，在学校运动会百米赛跑，获得过冠军。在校学习期间，秀连学习努力，考试成绩中等偏上，本有考大学的机会，却被父亲一句话:“一个女孩子，上不上大学没用，将来还得嫁人，不如回家干活，去挣工分，为家添不了斤，可以添两，等家庭富裕了，再嫁人也不晚。

姑娘可不这么想，天天嚷嚷的嫁人，为了这事，跟父亲结了仇。

一天都不想在家待，恨不得马上离开家，离家出走，肯定不行，唯一出路就是嫁人，只要有机会，就要把握好，管对方优秀不优秀，只要是男子汉，秀连就愿意。

也是，秀连这姑娘细皮嫩肉，整天钻棒子地，不是耪地，就是施肥，整天汗不流水，在地里干活，确实难以忍受，嫁人是唯一出路。

媒人跟秀连一说，并征求父母意见，父母说，只要秀连愿意，作为父母没意见，事情就这样定下来，只是约个时间，俩人见个面，双方感觉良好，那就弥陀佛了，然后准备办事了。

虽已入秋，秋风送爽，小风一吹，有轻爽的凉意感觉，秋天一过，冬天即将来临，何不快刀斩乱麻，把婚事落实了。看二青这样，瞧着都心窄。

那就九月，菊花盛开时，大仙也曾这么说，入秋治疗，良好开端，不能错过了。媒人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约个时间见面，两个主角怎么想，外人都是瞎操心？

一天晚上，老腻家小院，清爽宜人。三间上房，两边各两间厢房，大青另有宅院，院里只有老腻的父母，还有一个堂弟居住。

典型的三合院，院内荒石板幔院，院中有颗红果树，树下有个圆桌，放着两条板凳，院里挺优雅，红果树下，挺有意境。当一轮圆月在天空高悬，当柔和如水的月光，洒下院内，红果树下，昏暗的灯光和月光融在一起，给小院的夜色，蒙上了朦胧的轻纱。

秀连和媒人坐在树下，老腻的父母，看着姑娘嘻嘻直乐，心想，这姑娘瞧着挺顺眼，看着大大方方。大青两口子也在，瞅姑娘不错。秀连看着院子，感觉院子宽敞。父母通透贤惠，只要嫁过来，没有压抑感。既瞅了房屋，又瞧了院子，还接触了他父母，就差主角亮相了。

老腻从屋里走出来，本来愁眉苦脸，没有一点笑容，见人两眼发直，不爱说话，总指一方向，嘴里哼哼唧唧，不知啥意思。

看着眼前的姑娘，圆脸盘大眼睛，白白净净，梳着两根辫子，前面的刘海儿，两道微翘的㞒毛，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笑起来透着妩媚动人，纤秀的嘴唇，好像两片带露的花瓣儿，唇边总挂着柔和而含蓄的微笑。

眼前的姑娘，让老腻心花怒放，眼睛有了神，说话温柔了，初次相见，俩人印象不错，姑娘体贴入微，老腻心情舒畅，俩人聊得开心。

父母恩情，既然双方没意见，又各自喜欢，心满意足。确定了阳历年，把婚事办了，俩人将步入爱的节奏。

19

在生产队，让懒人放驴，绝对幸福。可程三是个勤快的人，懒不是他的性格，也在思索着未来，老腻都将步入婚姻殿堂，自己连个对象还没着落，内心有一个，没有接触的机会，春花不知道，程三正暗恋着她。

程三跟张小七放驴，整天追着驴跑，张小七把小草驴追跑了坡，没有发泄处，整天闷闷不乐，程三瞅着也烦，没那么大兴趣。人们常说:“一个人的遗传基因，受教育程度，环境决定人的命运。”程三并不傻，高中毕业，读了不少的书，还会写色情小说，总在山上，瞧着这环境，倒是挺美。没有人的追求，跟张小七逗贫，只是解忧愁，似来劲跟放牛的齐生聊天。齐生是个纯光棍子，不如猪毛蛋，还懂点性的知识，齐生一概不知。

在这风景秀丽的云蒙山，程三坐立不安，心里总是有事，似来劲往山下跑，担心春花。张小七瞅着程三，又不知如何劝他。

程三脑袋里，总想清盛的话，不是无中生有，却有人存在。清盛提的那个人，名叫朴刻时，跟程三一个生产队，惦记着春花，不是一天半天。俩人都在大队煤窑，朴刻时在井下，春花在街外，只是下班见一面。

听人说，朴刻时惦记着春花，那是有说头，程三不知春花时，朴刻时跟春花搭上了话，俩人称表姐表弟，为了这事，朴刻时争着去大队煤窑，跟猪毛蛋一起，俩人一个点，却不在一个槽口。猪毛蛋在一槽，朴刻时在三槽，俩人都是小工，靠推煤卖力气。

朴刻时膀大腰圆，去大队煤窑，开始也在一槽，跟猪毛蛋一起，听说朴刻时请矿长在小食堂，吃了一顿油饼，矿长让朴刻时去了三槽。

井下三槽通风好，必然就凉快，能使上劲，还不出汗，一班下来轻松愉快，有劲头跟春花逗贫。一槽是巷道矮，通风不好，里面闷热，整班汗流浃背，一班下来，腰酸腿疼胳膊懒，甭说跟春花逗贫，说话都懒得张嘴。

猪毛蛋给春花讲性的知识，不是上班，而是下班之后，从新华书店买了，就去大队窑场，开展性教育活动，四太子也在场。

猪毛蛋的性教育，虽然给春花讲，可不是冲春花。猪毛蛋的目标，东高地的春小。程三心想，对于春花，猪毛蛋没威胁，有威胁的人，还是朴刻时，一但有机会，非对春花下手，这事不得不防。

可是怎么防，又如何去防？朴刻时在大队煤窑，不直接跟春花接触，还存在着机会，女人怕高兴，一但高兴，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不知春花啥时高兴，朴刻时真赏了花园，再弄两镐地，程三怎办？只能凉办。目前，还是抓紧时间，早一天去大队煤窑，近距离跟春花接触，让春花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