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古泾州

香山红叶

<p class="ql-block">陇东要冲泾川是我的家乡,这里曾凭秦陇咽喉之位,雄踞丝路要道、兵家必争之地;而今虽褪去盛唐气象,却非沉寂,只是久违了被时代瞩目的荣光。</p><p class="ql-block">当年商旅络绎、旌旗蔽日,靠的不是一时机运,而是泾河河谷劈开黄土高原的天然廊道——东接长安,西通兰州,北连塞上,南达天水,四向辐辏,实为关中西出之“三岔路口”。</p><p class="ql-block">宫山如刃,泾汭夹峙,大寨塬戛然而止于河谷之间,天地设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此等形胜,注定泾州不是小邑,而是统摄陇东数百里的区域中心。</p><p class="ql-block">北魏凿窟、大唐鏖兵,浅水塬上铁马嘶风,南北石窟遥相辉映——泾州之重,不在城垣之广,而在文脉之深、兵势之要、商路之枢。</p><p class="ql-block">三千载古城踞泾河北岸,七里方城,周回二十八里,盛时人口逾三十万,驻军二十万,其势之盛,足令今之平凉、庆阳城区亦难望其项背。</p><p class="ql-block">然洪武三年,泾河怒涛席卷而下,冲垮水泉寺旧城,府衙南迁皇甫店,自此政治重心易位,辉煌渐隐于南岸缓坡一隅。</p><p class="ql-block">旧城因灾而弃,又因文保而静默,反成今日发展中的“留白”;新城循路而兴,泾州街如尺直贯东西,西瓜客商云集,灯火彻夜不熄——历史未死,只是换了人间烟火的节奏。</p><p class="ql-block">老泾川人仍认中山街与安定街交汇的十字为心:南门北门遥对,阁子沟绕山而行,城墙依势而筑,缺一角而守一方——那是劫后余生的审慎,亦是山河赐予的安稳。</p><p class="ql-block">昔日“空心化”之忧,今随西瓜订单、温室大棚、土地入股与津甘协作悄然消解:青壮不必远走,妇孺亦可务工,土地变资产,村庄生新机。</p><p class="ql-block">泾川正以另一种方式重返“路网中心”——不再靠刀兵与驼铃,而凭订单与冷链、合作与流通,在新时代的区域格局里,重新校准自己的坐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