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祭奠 緬懷為國捐軀英烈 ‍——華盛頓DC亡兵節遊行觀禮 ‍

晚風清 huaizli

這次重返華盛頓，陪孫子參加全美拼字比賽決賽（the Scripps National Spelling Bee），主辦單位安排住在萬豪酒店（JW Marriott Hotel)。今早參加完Bee Week開幕典禮後，走上街頭，發現酒店前14街通往憲法大道（Constitution Ave）一端封街，打聽得知，當天亡兵節，憲法大道將舉行一年一度盛大的紀念國家英烈大遊行。

酒店距憲法大道僅兩個街口，恭逢盛典，豈容錯過，趕緊前往。亡兵節是美國聯邦節日，政府部門都放假一天，沿途所見，聯邦機構均大門緊閉，這個節日的重要性，可見一斑。

憲法大道與14街交界處已被警方用車輛堵死，確保大遊行順利進行。

老天爺似乎也感受到全民祭奠的肅穆氛圍，天氣陰沉沉的，偶爾飄點小雨。盡管如此，街道兩側早就擠滿了人，不少人穿著雨衣帶上傘，許多家庭提前幾個小時來佔位置。

街頭燈柱上插滿國旗，憲法大道兩側都有警察全線布防，看來當局十分重視，不容有半點閃失。因為這個節日不同於Veterans Day，遠不只是向退伍軍人致敬那樣簡單，今天要紀念的，是那些再也回不了家的人。

很多家庭都是全員到齊，有的年輕夫婦甚至推著嬰兒車來共襄盛舉。置身其中，我意識到，這是一場全民族的集體追思，它不屬於狂歡，而屬於記憶。

人們安靜地站列街道兩旁，有孩子揮舞著小國旗，也有老人默默坐著，一言不發。那種氛圍非常特別——既有節日感，又帶著某種沉重，能夠感覺到，美國人把這一天看得非常嚴肅。（請點擊▶️欣賞視頻）

上午十點左右，遊行正式開始，走在遊行隊伍最前列的，是警燈閃爍的摩托車警隊。（請點擊▶️欣賞視頻）

接著是軍樂隊，低沉的鼓聲沿著大街回蕩，銅管樂聲在白色紀念建築之間形成巨大的共鳴。那一瞬間，你會感受到華盛頓這座城市獨有的力量，這裡不只是首都，它還是一個巨大的歷史舞台。（請點擊▶️欣賞視頻）

一隊又一隊軍人和軍樂隊經過，一位帶著義肢揮舞國旗的老軍人走在隊伍前邊，他的動作有點不太諧調，觀禮人群中響起掌聲，向他致敬🫡。（請點擊▶️欣賞視頻）

遊行序列中也有不少踏著鼓點行進的學生方隊，他們在昭告世人，今天的和平、秩序與國家安全，並非天然存在，而是無數英烈犧牲生命換來的，應當倍加珍惜。（請點擊▶️欣賞視頻）

當二戰老兵的車隊出現時，全場掌聲突然變得格外熱烈。車窗𥚃向觀眾揮手致意的那位老兵，看來九十多歲了，神情有些疲憊。我身旁一位老太太使勁搖動手中小國旗，喃喃叨道：My father also landed in Normandy back then（我父親當年也曾登陸羅曼底）。

那一剎那，我忽然明白，歷史從來不只是課本裡的年份。對很多人來說，它是家族記憶，是照片裡年輕的臉，是某個再也沒能回家的親人。

站在我另一側這兩位越戰老兵，不時對著行進中的軍人隊伍舉手敬禮，又不時熱烈交談，互相出示自己手機𥚃那些越南老照片。看著他倆的身影，我深刻體會到，美國社會對軍人的深厚情感，認識到戰爭記憶早已深深嵌入這個國家的政治與文化之中。

其實，陣亡將士紀念日最早就起源於南北戰爭之後。1860年代，美國內戰造成超過六十萬人死亡，當時許多家庭失去了兒子、丈夫與父親。（請點擊▶️欣賞視頻）

南北戰爭之後，人們開始自發到墓地獻花，紀念死者。最初它叫 Decoration Day，意思是「獻花日」，後來逐漸演變成今天的 Memorial Day（亡兵紀念日）。

今天，本質上就是全美哀悼日，是全民祭奠為國捐軀英烈的時刻，美國人會在軍人墓園插滿小國旗。

阿靈頓國家公墓，也會在下午三點舉行全國默哀。這些儀式背後，其實反映的是一種非常深層的國家心理：一個國家應該也必須記住，那些為它而犧牲的人。

載著歷次戰火中僥倖生還將士的花車徐徐駛來，人群中再度爆發熱烈掌聲，我突然意識到，這個國家之所以如此重視軍人，其實不只是因為愛國，而是因為這個國家幾乎從誕生開始，就伴隨著戰爭。（請點擊▶️欣賞視頻）

那些喜歡與美國交手的政客，可能自以為非常了解美國，其實他們未必真正明白，美國從一開始就是個打出來的國家，嗜打成性，建國250年來從未停過手。經歷過獨立戰爭、南北戰爭、兩次世界大戰、朝戰、越戰、911 之後，尚武已經成為這個國家刻進骨子裡的本質屬性。

有的人就是不信邪，偏愛跟美國掰手腕，自以為有狠氣，却不知對手是睚眦必報的主。只消看看薩達姆、卡扎菲、本拉登、馬杜羅和哈梅内伊的下場，就該明白，美國報復對手從不手軟，必欲置之死地而後快。

美軍烈屬的遊行隊伍，帶給觀眾的震撼尤為強烈。

他們手中舉著的照片，都是戰死沙場的親人，照片中那些曾經鮮活的生命，或是襁褓幼兒的父親，或是美貌妻子的丈夫，或是慈祥母親的愛子，或是儒雅學者的兄弟⋯⋯，他們都還那麼年輕。

我不知道如何形容看到這些照片時那種感受，對國家而言，戰爭常常是宏大的政治敘事，但對一個普通家庭來說，戰爭則可能意味著某個人的永遠消失。而這，或許才是英烈紀念日最真實的意義。

戰爭塑造了美國，而紀念陣亡者，也成了美國民族認同的一部分。

對很多中國人來說，我們可能很難完全理解這種文化。我們往往更強調集體、秩序與發展，熱衷於「和為貴」，而美國文化裡，却有著非常強烈的個人英雄主義與軍人榮譽感。（請點擊▶️欣賞視頻）

一個國家如果只記得勝利，而忘記犧牲，那它最終會變得輕浮；一個民族如果只談利益，而不再紀念那些為共同體付出生命的人，那它的歷史也會逐漸失去厚度。

而華盛頓的亡兵節遊行，恰恰讓人看見了這種厚度和深沉。它不只是遊行，還是一場國家記憶的公開展示。

這是一個民族對歷史、戰爭與死亡的集體凝視。

從國會山到林肯紀念堂，從韓戰紀念雕像到越戰紀念牆，整座華盛頓特區就像一座巨大的歷史博物館，而亡兵節遊行，則像是把那些冰冷的紀念碑重新變成了活絡靈動的故事。

華盛頓最震撼人的地方之一，就是它把歷史具象化了。（請點擊▶️欣賞視頻）

中午時分，遊行隊伍仍然看不到盡頭。

我回頭望向遠處的華盛頓紀念碑，白色方尖碑筆直刺向天空。這座城市每天都很繁忙，政治爭吵從未停止，共和黨與民主黨彼此攻擊，媒體輿論永遠分裂。

可是在亡兵節這一天，人們似乎短暫放下了爭論，因為在死亡面前，很多東西忽然變得不再重要。我想，這何許正是紀念的價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