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景区入口那块石板导览牌，就立在林荫道旁，雨水刚歇，石面泛着润泽的光。我驻足看了会儿，指尖划过刻痕里的“飞来石”“一线天”“石猴峰”几个字——名字起得真活，像山自己开口说了话。雾气正从石缝里浮出来，缠着树梢，也缠着人心里那点小期待：赶早、绕路、改道，不就为看它一眼真容？</p> <p class="ql-block">六点出门时天还灰着，公交站台湿漉漉的，我呵出的气在冷空气里一晃就散了。原计划坐303直达嵖岈山，可连日阴雨，班车停运通知贴在玻璃窗上，字迹被水汽洇得有点模糊。没多想，转身买了张去遂平的车票——反正山不跑，人绕点路，也算给它多留点悬念。</p> <p class="ql-block">入口广场上那尊卡通雕塑，红衣黄果，笑得憨实，像山派来迎客的童子。雨丝细得几乎不算雨，只把地面洗得发亮，倒映着雕塑的轮廓、树影、还有我拎着包仰头张望的样子。几个游客撑着伞慢悠悠踱着，没人着急，仿佛这雾，这湿，这慢，本就是嵖岈山待客的礼数。</p> <p class="ql-block">往前走，石牌坊立得端方，檐角微翘，像一句没说完的古话；石桥横在浅溪上，桥下水清得能数出几颗青石子。我停步拍了张照，镜头里牌坊、桥、树、雾，全被一层薄纱拢着，不真切，却更像梦里该有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山是活的。雾是它的呼吸，石是它的骨头，树是它披的衣。我沿着石阶往上走，雾就跟着往上浮；我停，雾也停，静静悬在岩缝间、树杈上、栏杆边。有的石头像蹲着的猴，有的像伸出手掌，有的干脆裂开一道窄缝，人侧身挤过去，光从头顶漏下来，照见青苔湿漉漉的绿。飞来石的标牌就嵌在岩壁上，中英韩三语写着它怎么从山腰滚落、又怎么被风和时间磨出圆润的边——原来奇石不是天生奇，是山在动，人在看，时间在刻。</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飞来石”前，没急着拍照，只把手贴在石头上。凉，微潮，纹路粗粝，像摸到了山的脉搏。旁边二维码扫出来是语音导览，我却关了声音。此时此刻，风声、水滴声、远处隐约的鸟鸣，比任何解说都更懂这座山。</p> <p class="ql-block">半山腰的指示牌上写着：“你一句向云端，我登顶嵖岈山。”字是红的，雾是灰的，红在灰里浮着，像一句轻快的诺言。我没登顶，十二点十分就下山了——雾愈浓，路愈滑，山意已足，何必强求一览无余？下山时回望，峰影全隐，只剩几块巨石的轮廓浮在雾里，如墨痕未干的写意画。</p>
<p class="ql-block">三点回到驻马店宾馆，窗外雨又细密起来。我泡了杯茶，热气氤氲，忽然笑出声：赶早、绕路、淋雾、半途而返……这哪是游山？分明是山在教人一件事——顺意而行，雾里看石，石上听风，风里有山在低语：来过，便算相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