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浪花（江南情18）

孤鹜落霞G

插曲 天籁之爱

配图 网图加自存老照片

我不算戏迷更不是行家，没研究过“西皮二黄”、“反西皮二黄”，对“昆山腔”、“的笃调”、“武戏文唱”了解甚少，若让我亮亮嗓子，半句也憋不出来，但一路走来正经有点戏缘。

丝竹声声

江南水乡小镇。念小学的时候，舅妈带我去大会堂看戏，我由此走近越剧。上山下乡岁月，因为二胡拉得还行，我参加红太阳宣传小分队，在后台鼓捣乐器，每日丝竹声声，有一天接触到京剧。

小分队里有个姑娘叫陈玉兰，她演唱京剧《沙家浜》选段《军民鱼水情》，宣传队没配京胡，大家让我用二胡试试。一般唱歌跳舞，排练几回我不看谱子就能伴奏，但京剧以前没有上手过，那就硬着头皮试试，摊开曲谱，目不转睛地盯着。陈玉兰唱得蛮有奶奶腔，我好不容易从头拉到尾，没放过每一个音符。

钢琴伴唱《红灯记》是个创新，但二胡伴奏京剧却显得不伦不类。二胡、高胡、京胡，京二胡，板胡、椰胡、四胡、马头琴……有的学一种便能摆弄另一种，二胡与京胡的指法、弓法区别大，演奏时琴筒在大腿上搁的位置也不一样，一时很难自如演奏。

京二胡的指法、弓法与二胡相似，演奏效果肯定好些，但换一把胡琴容易，拉出味道来难。京胡或京二胡的伴奏是京剧唱腔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服务于演唱，其作用并非“点缀”，而是相得益彰。双方协作和谐能使唱腔更丰满、情感愈动人，欲水到渠成，须千锤百炼。

演唱样板戏《沙家浜》选段的陈玉兰（前左二）。

文弱书生

斗转星移，上山下乡结束我当了记者。上个世纪80年代，浙江临海，我去剧院看戏，同事递来一封信，让顺路捎给萧老师，说她是越剧大师王文娟的小姐妹。后来我才知道，单位里有人与越剧王派艺术创始人交情不一般。此刻借鸿雁传书之机去见“林妹妹”（王文娟饰演，家喻户晓）的同事，我是沾光了。

带着信件走进宾馆，很快找到萧老师，这是我第一次与“有点来头”的越剧演员说话。彼此很随意地站着，她面容和善，说话时多次称我为文弱书生，像戏词。这可是开天辟地第一回听着，特别有新鲜感。

我的工作是采访报道，民间戏称“无冕之王”，与“文弱书生”反差挺大，不过这两种称呼在文章里出现格调倒是相辅相成。同事为什么捎信不直接来，这是故事中的故事，我没细想。萧老师说了些姐妹们相处的事，可惜我只联系财贸线，日常工作与文艺界几乎不搭界，否则写报道正当时机，能轻轻松松地讲述与越剧演员的邂逅。

萧老师和好几位姐妹一起来临海，她们演过《王老虎抢亲》里的周文宾，《盘夫索夫》里的曾荣‌、严兰贞，《西厢记》里的红娘、崔莺莺，当然还有梁山伯、祝英台……

越剧1906年起源于浙江嵊县农村，最初男女角色均由男性扮演，1923年女子越剧兴起逐渐取代男班成为主流。后来出现男女合演，很少见，我念中学时看到过一回，如今女子越剧仍是主流。愚以为，如果演的是现代故事，男女各自扮演挺好，但古装越剧早已形成清新柔美、委婉深情的风格，还是女的扮演比较妥当。我曾在戏台下听人议论，相公和小姐缠缠绵绵，让女的演小生容易“近身”。目前越剧各派领军者全是女的，这很能说明问题。

小常宝

新千年初，单位来了新同事，叫郑幼莲。她曾在台州文工团巡演的《智取威虎山》中饰小常宝，又在台州乱弹剧团（由文工团改名）推出的《平原作战》中扮演过小英。台州乱弹是道道地地的台州戏种，说的唱的全用本地方言。

我只在电视上看过台州乱弹，电视还没出现时听说有个剧种叫黄岩乱弹，这是台州乱弹的前身。这一下，曾经的演员成了同事，她活泼、人缘好，举止似乎与众不同。在任何场合，只要有人群起舞，她便会随着音乐节拍大大方方地加入，偶尔把视频发到群里，大家纷纷点赞。去山区乘竹筏漂流，水墨画般的景色扑面而来，她会在山霞溪水间放声歌唱。她追求美，融入美，妥妥地活出了一个自我。

有一天，她拿来一本书让我看看，书名《如歌岁月》，描述台州乱弹剧团的演变和发展壮大过程，再版前征求意见，以求文字更严谨。感觉这任务分量不轻，走马观花有负同事信任，便建议请副总编洪锦沸过目。洪总是咬文嚼字高手，他细细推敲，写下许多参考意见。

家乡戏迎来新发展，我在相关留言栏涂鸦几句:“植根于台州山水，‘乱弹’影响了几代人，值得大书一笔。今日拜读《如歌岁月》，看到许多人为‘乱弹’剧种传承付出心血，不禁肃然起敬。‘乱弹’好看好听，《如歌岁月》好读，大家一起喝彩！”

摄影记者郑幼莲在临海桃渚海边游玩。

尾    声

有时想起萧老师，只因她称呼我“文弱书生”。这成语带点贬义，但在越剧舞台上，却是举止儒雅并且多情的小生形象，一旦相公小姐相遇后花园私定终身，便能迸发出强大动力，寒窗苦读，金榜题名。这是哪儿跟哪儿呢？我在初升高时失去求学机会，同龄人的经历因“史无前例”的运动大同小异。我的身体倒是弱得不能再弱，学识不够、身体拖累，一路走来遗憾太多。

从越剧到京剧再到台州乱弹，国家的第一和第二大戏种以及家乡戏，我算是看过、听过、伴奏过、评论过，还和越剧王派艺术创始人的小姐妹交谈过。这戏缘，是我岁月长河里涌起的几朵小浪花。



注

下集《梦回青石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