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活跃着一群“夕阳红”

洪国华

　　晨光刚漫过广场东边的楼檐，音乐就响起来了。那支舞队早已在空地上排开，领头的王老师手腕一扬，扇子“唰”地展开，像一只刚醒来的白鹤抖开了翅膀。

她们跳的不是什么高难动作，可腰背挺得直，脚步踩得稳，笑纹里盛着光，连风都绕着她们多转两圈。

我常坐在旁边那排长椅上写点东西，纸页被风掀得哗啦响，可一点不觉得吵——那节奏是活的，是几十年日子酿出来的从容，是把“老”字跳成了“亮”字。

　　午后人少些，树影斜斜地铺在石板路上，我拎着保温杯过去，远远就看见李阿姨蹲在那块红字石旁给花浇水。

石头上刻着“厚德载物”，字迹被风雨磨得温润，她一边浇一边念叨：“这字啊，得常擦，人也一样。”

旁边电动车停得整整齐齐，像一排听话的孩子。她直起腰，抹了把额角的汗，忽然朝我笑：“今儿跳得比昨儿高半寸！”——我哪懂高半寸是多高？可我知道，她眼里有光，那光不靠太阳借，自己就亮着。

　　傍晚的广场最是热闹。长椅上坐满了人，有刚跳完舞歇脚的，有等孙儿下课的，也有像我这样专程来听她们聊“怎么把扇子甩出风声”的。

阳光穿过梧桐叶，在她们银发上跳金点子，也落在她们交叠的手背上——那手背上有斑，有筋，可一抬起来，就稳稳托住整支舞的气韵。

有人笑说：“咱们不是跳给谁看的。”另一个人接得快：“是跳给今天看的。”我低头啜了口茶，茶是温的，日子也是温的，不烫手，却一直暖着心口。

这群人，把广场跳成了自己的舞台，把夕阳走成了朝霞的序章。

这真是

夕阳踮脚滑过幕布边，

裙裾旋开一朵晚霞；

她们的腰肢记得青春的节拍，

却把余韵跳成今日的轻快。

观众不鼓掌，只把笑意停在嘴角，

像树影停在石阶——

不动声色，却满是懂得。

这广场不争晨昏，只收留热气腾腾的从容，

一群银发，正把时光跳成慢板里的快门。

高楼在远处静默如册页，

树影在近处摊开旧书简；

那方红字石头蹲在路边，

不刻功名，只刻“闲坐”二字——

刻得温厚，刻得妥帖。

电动车停成一排青藤，

人影三三两两，在荫里浮沉，

像茶烟升腾，不急，不散，

只把日子过成半开的窗，

透风，也透光。

树影斑驳，是阳光在数她们的白发，

却数着数着，数成了金线；

长椅上坐着的，站着的，

说话的，不说话的，

都像被同一阵晚风拂过——

风不催人老，只推人笑。

电动车静默如候鸟停枝，

而她们的谈笑，是枝头新结的果，

熟得刚刚好，甜得不张扬，

正是夕阳红，不落山，只转身，

把余晖酿成日常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