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你是青山

耿直金牛

你享受过养盆景的乐趣吗？我有，而且是特别的享受。那是浸着草木香的通透舒爽，从发根直钻到心口，说不出的熨帖舒服。

我不是专业园艺师，也没多少艺术品味，养了几十年盆景，至今仍算个门外小白。早年间家里摆个三两桩，不过是想添几分灵气，给平淡日子点一抹绿意而已。

退休之后，除了写点随笔心得，反倒把对盆景的偏爱熬得越来越厚重。每天刷手机，总少不了翻一翻盆景展示、养护技巧的内容，看着合眼缘、对脾气的，转头就下单抢了回来。我尤其偏爱小盆景，投入少、不占地、搬动也方便，不知不觉日积月累，家里就添了几十桩大大小小——几十元、上百元甚至上千元的各类木本盆景，鱼池边、花台畔、隔断上、客厅里、书桌旁，处处都有它们的影子。

当年成家时栽下的那株黄桷树小苗，一晃四十年过去，碗口粗的主杆纵然满是沧桑纹路，依旧长得生机盎然、枝叶繁茂，成了当之无愧的家中宝贝。宅家二十多年的三桷梅桩子，仍活力依然。那几棵养了十多年的黑塔子（金弹子）老桩，年年开花挂果，瞧着就让人赏心悦目。不知不觉间，我这家宅，房内房外，早就被盆景围得满满当当。这些小可爱越住越多，巴掌大的家倒真成了迷你植物园，杂乱堆砌，多少有些无序了。

因为这份偏爱，扰了家里原本素雅清爽的整洁，权衡再三，终究还是偏爱占了上风。虽说杂乱难免看着别扭，失了几分整洁美观，但这些形态各异的小家伙，其实最通人性：你不管它，它便以枯败待你；你偷一点懒，它就恹恹没精神；你日日勤谨照料，它便还给你满枝蓬勃；你用心修剪造型，它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期许。你爱它、疼它，它就把最好看的姿态摆给你看，甜到你心底去。哪怕出远门，心里也总挂着：新芽冒了吗？花开了吗？果子转红了吗……

说说我为何这般偏爱盆景吧。盆景千姿百态，从来没有两株一模一样的，每一棵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它观赏性久，养的就是岁月，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有不一样的模样；它最随人意，高矮疏密全由你心意拿捏，想是什么样子，就调成什么样子；它还催着你动起来，动脑构思造型，动手修枝，来回搬挪换位置，心甘情愿为它花钱花精力；更妙的是，它能容你放开想象力，顺着自己的心意折腾，安享这份慢悠悠的恬怡，填得内心满满当当。而盆景最大的魅力，是治愈。闲下来的时候，或是心里堵得慌的时候，只要安安静静坐着，盯着它舒展的枝叶、沉静的树身看，五分钟、十分钟，再乱的心绪也能慢慢沉下来，自然而然就生出妙趣意境，把情绪稳得妥妥帖帖。

这种感觉，能催出灵感，能让人反省过往，也能让人好好想想往后的日子。好好养盆景得来的心旷神怡，说到底，就是一份热爱，一份执念，是付出与回应撞出来的温柔——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一盆一世界，一木一浮生。唯这一盆盆青绿，是我心头不变的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