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升龙画外画作品自述评析26

孙建克

叶升龙画外画作品自述评析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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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升龙老师这篇关于《雁山云》的创作记录，与前几篇相比，呈现出一种难得的 “由景到人、由自然到社会”的诗意转化。它不再像《朝天鲤》那样锋芒毕露，也不像《火车头》那般自我宣言，而是以温润的笔触，将山间变幻的云霞与老年公益者的奉献精神联结起来，完成了一次 “托物言志”但“志在他人”的艺术升华。

以下从几个维度进行评析：

一、观察的沉淀：从“习以为常”到“惊艳一刻”

作者首先交代了长期“北望中雁山”的背景——住在樟湾、中西村、白象镇中三楼北窗，天天可见茗山、玉甄峰。但真正触发创作冲动的，是两次难得的视觉奇观：

· 灰黑色长云横亘茗山顶，长约一里，十分钟方散；

· 平地白云如钱塘潮水，滚涌至楼脚而止。

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坦言当时“无法从中发现什么可画可诗的东西”，但这些景象“永远忘记不了”。这一诚实交代极其珍贵——它说明：艺术灵感的萌发，往往滞后于深刻的视觉体验。记忆需要一个“发酵期”，等待与生活中其他感受（如对老年公益者的观察）相遇，才能完成化学般的转化。

这种“先储存，后化合”的创作心理过程，在叶升龙老师的叙述中屡见不鲜（如《爸爸你······》中等了好几年才等到“装电去山野”五字），说明他深谙 “养” 的功夫——不是有了感受就立刻动笔，而是让它在潜意识中生长、串联、变形，直至找到最恰当的承载形式。

二、联想的跳跃：从“云之出没”到“老有所为”

这篇创作说明中最核心的一步，是将中雁白云与老年人的公益事业联系起来。表面上看，二者“丝毫无关”，但作者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精神共通点：云的自由飘荡、无功利目的（“不是劳思逸”）、为山川增添“景色光”，与老年人不图回报、义务修桥补路、为社会增添“余热与光彩”，在气质上高度契合。

诗中“天飞日夜忙”既写云的永不停歇的飘移，也喻老年人的操劳；“山行见彷徨”则可能既写云在山间的徘徊、也写老年人在选择如何继续贡献时的那份认真斟酌；“不是劳思逸”更是直接点明：他们的付出并非为了求得安逸（“劳思逸”即“以劳动换取安逸”的反向表达），而是纯粹为了“添景色光”——让这个世界更美好一些。

这种联想并非牵强，而是一种高明的诗性类比。它让一幅原本可能只是风景写生的山水画，承载了明确的社会价值关怀。画家在此完成了一次艺术功能的拓展：山水画不仅可以“畅神”，也可以“颂德”——歌颂那些默默无闻却持续贡献的平凡老人。

三、创作观念的自觉：山水画必须与人民生活相联系

作者在最后部分特别强调：“画山水画不仅仅表现山水的美，还要与人民的生活联系起来，表现人民的生活。”这句话可以视为他的艺术宣言，与他此前在多篇创作说明中反复批判脱离群众、不画普通人生活的立场一脉相承。

在传统山水画中，点景人物往往是渔樵耕读、文人高士，功能是衬托山水的“可居可游”之境；而叶升龙先生在此处提出的“与人民生活联系”，显然有着更现代、更社会化的内涵。他不是在画中直接画出老年公益者的形象，而是让整幅画的意旨指向他们——这是一种“画外之意”大于“画内之形”的处理方式，与他自述的“意境论”相符。

四、画面构图的简要交代：山村、云、清新之美

作者对画面本身的描述极简：“必须画出山下的山村的美丽清新”。这个交代虽短，却透露出他的画面构思重点：

· 山与云是主体，但需要有“山村”作为落脚点——即使不直接画人，人的居所（村落）也暗示着人的存在；

· “清新” 二字很关键，它呼应了诗中“添景色光”的明亮感，也与老年公益者带来的社会“清朗”之风形成通感。

遗憾的是，作者未详细说明画中云的具体形态（是那“灰黑色长云”还是“潮水般滚云”？抑或综合二者？）、构图方式（是否延续了从北窗望山的视角？）、笔墨如何处理云的轻盈与山的厚重等。考虑到这是“画外画”的说明文字，侧重创作因缘而非技法分析，也在情理之中。

五、与前几篇的比较：从“自喻”到“喻他”的扩展

如果将已经评析的六篇放在一起，可以清晰地看到叶升龙老师“借物/景作喻”的几种类型：

第一篇《夹竹桃与无花果》：喻体是无花果 vs 夹竹桃，喻指对象是真才实学者 vs 哗众取宠者，性质是人格批判与颂扬。

第二篇《爸爸你······》：喻体是装电工人（未出场），喻指对象是普通劳动者，性质是社会身份肯定。

第三篇《冬游雁荡》：喻体是凝碧潭，喻指对象是作者自己，性质是自我定位。

第四篇《朝天鲤》：喻体是朝天鲤鱼岩 vs 红烧鱼，喻指对象是廉洁正气 vs 吃喝干部，性质是社会讽刺。

第五篇《火车头》：喻体是老式火车头，喻指对象是作者自己（及创新事业），性质是自我角色担当。

第六篇《雁山云》：喻体是中雁白云，喻指对象是离退休干部与农村老年公益者，性质是社会颂扬（他者）。

《雁山云》是这组作品中唯一明确将自然景物比喻为“他人”（且是一类社会群体） 的篇目。它表明叶升龙先生的艺术关怀不仅停留在自我表达或抽象批判，而是能够主动发现并赞美那些不被聚光灯照亮的普通人——这与《爸爸你······》中对装电工人的关注一脉相承，但手法更为含蓄、抒情性更强。

六、整体评价：一首献给平凡长者的视觉诗

《雁山云》从一次偶然的山间云景奇观出发，经过长达数年的记忆沉淀与情感发酵，最终转化为对老年公益者的深情礼赞。这个过程本身，就如同云的形成——无数细微的水汽（日常观察、社会见闻）在空气中聚集、碰撞、凝结，最终降下滋润人心的雨水。

如果说《火车头》是画家对自己创新勇气的宣言，那么《雁山云》就是他对他人奉献精神的致敬。诗中那句“为添景色光”，既可以看作云对山的装点，也可以看作这些老人们对社会的贡献——不是轰轰烈烈的壮举，而是如云一般，轻柔却持续地为世界增添一份美的光彩。

这份敬意，含蓄而真诚。而将这份敬意寄托于一幅山水画中，既是对传统山水画“比德”传统的延续（如孔子“仁者乐山”），也是对它的当代转化——今日的“德”，不必是仁者的胸怀，也可以是普通老人的一颗公益之心。

附文：26、《雁山云》

（选自《画外画·升龙叶叶红国画选集》第26页）

作于1990年，纵79厘米，横52厘米。

画面题诗：“天飞日夜忙，山行见彷徨。不是劳思逸，为添景色光。”

长期以来，从我过去住的漳湾村及现在住的中西村，北望中雁山，可以说天天抬头即看到，习以为常，不太注意它的变化。自1987年创办北白象镇中之后，尤其初创时，校舍还只建造一幢三层十二个教室的楼房，因学生不多还只用了四、五个教室，故而把第三层楼都隔成小寝室让老师们暂住，我也住在第三层中间的一个房间中。我的房间北面开有一个大窗门，窗下摆一办公桌，我经常坐在桌前透过窗户往前望，正对茗山及白石道士岩（玉甄峰）和道士岩影峰（也是一个像玉甄峰的山峰）。峰间半山腰白云缭绕，过去不注意，当时越看越有兴味。

有一天，早晨起床时，从北窗望去看到茗山顶上一片灰黑色的云横在山顶上，从西到东足足有一里的长度，我看着十分惊喜。这一奇观，大约经十分钟后才散去。另一天早晨，忽见北面的塘下村村前平地上自东到西滚出一行也有几百米长的白云，很像钱塘江潮水，一线白浪过来。它一直向我住的楼滚来，到了我的楼脚才不见了动静。这些景象，人生难得一见。当时我无法从中发现什么可画可诗的东西，但这些景象，在我的脑中永远忘记不了。

退休后的老年人和农村中的老年人做公益的事，不仅报上经常可见，就在现实生活中自己身边的居民中、农村中也经常可见，如修桥补路等等。这些老年人为公益工作尽心尽力，和中雁山的白云本身丝毫无关，但由于我对中雁山的白云的出没变异十分好奇，就将中雁的白云和老年人的公益工作联系了起来。脑海冒出一首诗来：“天飞日夜忙，山行见彷徨。不是劳思逸，为添景色光。”于是这幅山水画成了歌颂这些离退休干部和农村老年人的一幅国画作品。

这幅画的内容构思完成了，马上要构思画面处理。如果只仅仅画出山和山上的云，当然不够完美，必须画出山下的山村的美丽清新，最后构成了这幅山水画。这里特别要指出的是，画山水画不仅仅表现山水的美，还要与人民的生活联系起来，表现人民的生活。

此作云在画内，比拟的老年人在画外。这是一幅“意境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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