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初春时节,在北京国家画院一间洒满晨光的画室里,乔宜男铺开一张六尺宣纸。他先以清水润纸,继而蘸淡墨轻点几处,如雨落湖面;再换粗毫,饱含青绿之色,大笔挥洒,水墨淋漓间,一片荷叶悄然成形。随后,他执细笔,在叶隙之间勾出数只小鸟——羽翼微张,眼神灵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入观者心间。</p><p class="ql-block"> 这看似随意的“点、泼、勾”三步,实则是他三十余年艺术探索凝练而成的语言:既承宋元工笔之精微,又融现代写意之张力;既有长安画派的雄浑骨力,又含河洛文化的温润乡情。 </p><p class="ql-block"> 他,就是当代中国花鸟画领域公认的“丹青国手”——乔宜男。</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b>生于长安,根系河洛:双重文化基因的滋养</b></p><p class="ql-block"> 1968年,乔宜男出生于陕西西安。父亲乔玉川、母亲均为知识分子,长期在西安工作生活。作为典型的“西迁二代”,他的童年、少年乃至青年时代,几乎都在这座十三朝古都度过。</p><p class="ql-block"> 然而,他的血脉深处,却流淌着另一条文化之河——河南洛阳宜阳县温村。那是乔氏家族的祖籍地,也是他童年最温暖的记忆所在。</p><p class="ql-block"> 每逢寒暑假,年幼的乔宜男便随父亲回温村探亲,由祖母照料。在那个没有电视、少有玩具的年代,温村的田野成了他的乐园:春日看麦苗返青,夏夜听蛙鸣虫唱,秋收时节帮祖母拾枣、晒柿,冬雪覆盖下的老屋檐下缀满黄澄澄的玉米穗……更让他着迷的是村中老人讲的河洛故事、门楣上的木雕花鸟、窗棂间的剪纸纹样。</p><p class="ql-block"> “奶奶不识字,但她会用麦秆编蚱蜢,用红纸剪喜鹊。”乔宜男回忆道,“她说,万物有灵,画它们,就是敬它们。”</p><p class="ql-block"> 这段短暂却深刻的乡土体验,如一颗种子,悄然埋入他日后艺术创作的土壤。多年后,当他以水墨表现芦苇荡中的群鸟、荷塘里的游鱼、秋林中的红枣时,画面中那份对自然生命的敬畏与温情,正源于温村祖母那句朴素的教诲。</p><p class="ql-block"> 而回到西安,他又迅速被另一重文化所塑造。西安是长安画派重镇,刘文西、石鲁、赵望云等大家的艺术精神弥漫于城市空气之中。中学时期,他常流连于陕西省博物馆、碑林,临摹汉画像石、唐墓壁画,感受黄土高原的雄浑气魄。这种北地的苍劲与中原的温润,在他身上奇妙融合,形成其艺术人格的双重底色。</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b> 长安求学:从工笔细描到水墨觉醒</b></p><p class="ql-block"> 1986年,乔宜男考入西安美术学院国画系,正式踏上专业艺术之路。彼时,美院仅招山水、花鸟两个专业方向,他在恩师刘文西鼓励下选择了花鸟画。“刘老师说,你线条敏感,适合画生命体。”他笑道。</p><p class="ql-block"> 大学四年,他如饥似渴地临摹宋人小品、恽南田没骨花卉、八大山人的简逸花鸟,打下坚实工笔基础。1990年本科毕业,因成绩优异被保送研究生,师从陈光健等教授,1993年获文学硕士学位,并留校任教。</p><p class="ql-block"> 早期,他以工笔花鸟崭露头角。作品《游鳞》(1992)、《雨后》(2008)等,造型精准,设色清雅,多次入选全国美展并获奖。然而,他并不满足于“描摹之美”。</p><p class="ql-block"> “工笔容易陷入技术主义,”他说,“我想找到一种既能表达物象,又能传递心绪的语言。”</p><p class="ql-block"> 转折发生在2011年。他调入中国国家画院,从教学岗位转向专职创作。远离西北的干燥与厚重,置身京华的文化多元场域,他开始大胆实验水墨的可能性。他减少线条依赖,强化水与墨的偶然性;他将平面构成引入传统花鸟图式;他甚至在大写意背景中嵌入工笔小虫——蜻蜓、蝌蚪、麻雀,形成“微观与宏观”的视觉对话。</p><p class="ql-block"> 这一探索,最终凝练为他标志性的“水墨琉璃”风格:淡墨通透如琉璃,水痕自然晕化,画面空灵而不失结构,被国家画院院长杨晓阳誉为“在传统笔墨中开出当代新境”。</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b>家学渊源:站在巨人肩上的独立攀登</b></p><p class="ql-block"> 作为著名画家乔玉川之子、牡丹名家乔玉立之侄,乔宜男从未回避家族艺术血脉的影响,却也始终警惕被其定义。</p><p class="ql-block"> 父亲乔玉川以雄强苍劲的西北人物山水著称,强调“形神兼备”;姑姑乔玉立深耕牡丹题材,追求“艳而不俗”。而乔宜男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以花鸟为载体,探索中国画的当代视觉语言与精神表达。</p><p class="ql-block"> “我尊重传统,但不膜拜传统。”他在访谈中坦言,“把古人样式照搬进画里,如同年轻人拉着一位八十岁的新娘——徒有形式,毫无生气。”</p><p class="ql-block"> 正因如此,他的作品极少出现前人程式化符号。他画的鱼、蝌蚪、芦苇、荷叶,皆源于长期观察自然所得。他曾为观察群鸭迁徙,连续数周蹲守北京紫竹院公园湖畔;也曾为捕捉荷叶在风中的动态,反复速写数十稿。</p><p class="ql-block"> 这种“妙造自然而非描摹自然”的创作观,使他的花鸟画既有生命的温度,又有哲思的深度。正如评论家张晓凌所言:“乔宜男的画别致新颖、水墨淋漓,充满创造的图式,能触动观者的情绪。”</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b>大道不孤:从创作者到文化摆渡人</b></p><p class="ql-block"> 2022年,“大道不孤——郁郁朝花·乔宜男作品展”在中国国家画院举办。展览汇集他从学生时代至今近百幅作品,清晰呈现其艺术演进脉络。他在自序中写道:“绘事艰辛诸般难,累月积蓄见大观……大道是每位有追求的艺术家要走的,只有纳入时代大道,方有创作上的不竭源泉。”</p><p class="ql-block"> 此时的乔宜男,身份早已不止于画家。作为国家文化和旅游部艺术发展中心副主任、中国国家画院原花鸟画所所长、一级美术师、硕士生导师,他肩负着推动中国画传承与创新的双重使命。</p><p class="ql-block"> 他主编七十万字《花鸟画名师创作录》,系统梳理当代花鸟画教学体系;他主持国家艺术基金项目,推动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他更主张“用中国人的眼睛看中国美术”,反对简单套用西方理论框架。</p><p class="ql-block"> “中国画不能只活在博物馆里,也不能沦为装饰品。”他说,“它必须回应时代的精神需求,成为连接传统与现代的桥梁。”</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b>朝花吐蕊:长安墨韵,河洛心香</b></p><p class="ql-block"> 如今,乔宜男虽身居京华,心却常回两地:一边是西安城墙下的碑林墨香,一边是温村老屋前的枣树秋实。 </p><p class="ql-block">他的艺术,正是这两种文化记忆的交响—— 长安赋予他笔墨的骨力,河洛赐予他情感的温度。</p><p class="ql-block"> 他的画中,有北方的结构感,也有南方的水墨韵;有都市的视觉节奏,也有乡村的生命律动。那些芦苇、荷塘、群鸟、晨露,看似寻常物象,却饱含对生命本真的礼赞。</p><p class="ql-block"> 他的艺术,正如他为展览所取之名——“郁郁朝花”:那是迎着朝阳绽放的花朵,蓬勃、清新、充满希望;那是中国花鸟画在新时代的生长姿态,根扎传统,枝向未来。</p><p class="ql-block"> 从西安出生的学子,到国家画院的领军画家;从工笔细描的学院才子,到水墨写意的当代大家——乔宜男用三十余年的寂寞耕耘,证明了何为真正的“丹青国手”:不仅技艺超群,更在于以笔墨回应时代,以创造延续文脉,以赤诚守护那一片属于中国人的精神家园。</p><p class="ql-block"> 而他的笔,仍在继续书写。 </p><p class="ql-block"> 因为在他心中,大道不孤,朝花不谢,丹青长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乔宜男作品选</p><p class="ql-block"> (乔新贤 2026.5.25于上海)</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