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加油站里的一团黑

我是李蒙格3322796

常听相声的知道，《卖布头》里介绍黑布的时候有段惯口——

怎么那么黑，气死猛张飞不让黑李逵，亚赛过唐朝的黑敬德哩吧，在东山送过炭，西山剜过煤，开过两天煤厂子卖过两天煤了，它又当过两天煤铺的二掌柜的吧！

艺术来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这是人尽皆知的道理。总觉得说书唱戏多有夸张，不可尽信，听个乐就好。

张飞、李逵、敬德，东山的炭、西山的煤，还有煤铺的二掌柜，这些元素凑在一块，大概是早年间中国人能想象到最黑的东西了吧。无论是肤色、职业，还是所售产品，着实够黑。

可我今天遇见的情况类似，让我着实感受到了黑色的“魅力”，成因却不是这些元素造成的。

5/24/26是个周日。一大早还不到七点，我先把前一天买的十桶DEF送去卡车上。回家的路上经过Costco的加油站，想着休假前把小车空了大半的油箱补满。

周日清晨路上没什么车，加油站里也是小猫两三只，加油机空着不少。我随意把车开进去，顺势停在一个比较顺手的位置。相邻四台加油机里，只有我和左后方一台雪弗兰在准备加油。

眼角余光扫过那台车，起初没太在意。等到我这个晚来的已经刷完卡、拿起油枪准备加油时，才发现后边那车始终关着车门，前风挡看进去黑乎乎一片。

怎么回事？难道车里没人？或者停这儿过夜了？应该不会，Costco加油站晚上关闭，不可能有车开进来。

心里犯了嘀咕，目光自然就多扫了几眼，脑子里也开始围着这团“黑”打转。

细看才发现，这车本身就是黑色，像是有阵子没洗了，谈不上脏，却也没有油亮的本色。挡风玻璃看进去黑洞洞一团——这么形容也许有点夸张，可我是真没瞧见座椅，连个大致轮廓都分不清。

太黑了……

怎么那么黑？不让猛张飞气死黑李逵……

我脑子里情不自禁把《卖布头》那段惯口翻了出来。

正纳闷间，忽见挡风玻璃里似乎有点动静。方向盘一侧，一尺来高的地方，有个白色东西在晃。约莫两寸长，像条白色大豆虫，隐隐约约，时隐时现。

我正盯着那玩意儿出神，车门忽然开了，吓我一愣。

定睛细看，这才发现司机位上一直坐着个人。刚才那个悬空蠕动的“东西”，原来是他的牙齿——哥们儿正在里面打电话。

等他下车，我才算看清：原来是位黑人朋友，而且是肤色极深的那种。清晨光线本就发虚，再加上车窗贴膜、黑车身、黑衣裤、黑皮鞋，整个人仿佛直接融进背景里了。

最绝的是，他还戴着副墨镜。我本想靠眼白确认一下自己没看花眼，这下连最后一点参照物也没了，算彻底打消了我怀疑自己视力退化的念头。

他下车开始加油，我脑子里却又自动响起《卖布头》那几句：

在东山送过炭，西山剜过煤，开过两天煤厂子卖过两天煤了，它又当过两天煤铺的二掌柜的吧！

我忍不住想：当年写这词儿的人，大概是没见过真正的非洲老黑，不然怕也不敢写得这么笃定。

回来跟儿子说起这事，他倒一本正经地给我科普，说不少黑人皮肤那种发亮的效果，是护肤油或者润肤习惯带来的；如果长期不用，或者天生皮肤偏干，就不会有照片里那种泛光的质感。

我听完点点头，心想：到底还是小孩子们见多识广。我这一代人的“黑”，还停留在东山送炭、西山挖煤的想象里；人家这一代，早已经精确到护肤品对肤色的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