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歌散韵

秋时

仿佛已经很久远，记忆中刻着我的童年，还有那可爱的桑蚕……老屋的玻璃还挂着春寒，草纸上黑色的蚕卵，爬出来许多小生命，好像蚂蚁一般，它们醒得早了点。

母亲用缝衣针挑起幼小的蚕，鞋盒就是它们的家园。我跑到河边，此时桑树还没长叶儿，榆树枝头刚吐出暗色的芽尖，虽比不上桑叶鲜，但总能把蚕的生命保全。

桑树很快就长出了叶片，蚕吃得更加欢。吃饱的蚕宝每天在伸腰，颜色逐渐变浅。不知过了多少天，它们便挺胸昂首不进食，静静地蜕去胎衣一件。

随着蚕的增长蜕变，鞋盒已经拥挤不堪，它们被搬进了竹编的菜浅。每天放学回家，我第一件事就是摆弄蚕。桑叶少了到村外找，捋上半书包够它们吃好几天。

蚕蜕去第二次皮，个头和饭量每日有增无减，附近的桑树满足不了它们的食量。我便和哥哥一起长征，沿着海河大埝徒步向南，离家有十几里远，桑树只在远离人家的地方才会出现。

采桑叶需要挑选，树梢和新枝长出的嫩叶最鲜。找寻了几棵树也没将布口袋装满。眼看日头已近正午，肚子在提意见。靠着大树坐下来，饽饽就咸菜就是我俩的午餐。

不知转过几道湾，发现堤下一棵高大的桑树，茂盛的冠似乎钻上天。哥哥几下爬上去，他一手抱着树干，一手捋桑叶，飘落的叶就像是绿色的雪片。

我兴奋地往口袋里装，等把两只布袋都塞满，再加一件海魂衫，太阳已经藏到树冠后面，我俩才心满意足地往回返。闻到桑叶的清香，虽然有些累，心里也觉得甜。

鲜绿的桑叶撒进竹浅，都能听见蚕食的声响，小家伙们吃相贪婪，很快从绿色中探出头，转眼间，竹浅已看不到叶片，只剩下些许叶脉相连。

完成第三次蜕变，蚕宝们出落的越发漂亮，拿一只放到手心甚是喜欢。母亲把豆粒儿大的蚕屎一点点积攒，说是用来装枕头，可以清火治失眠。

蚕再次换了新房间，它们生长的速度实在惊人，椭圆形的大笸箩并不觉得宽。当宝宝们再次进入长眠，脱去最后一件衣衫，个头儿像小手指一般，身体变得圣洁若仙。

直到有一天，它们食量会锐减，就连深绿的屎，都变得又软又浅。时常会有蚕扬头很久，是望远，是思念，它摇首无言，高高翘起的嘴尖，不时地拉出亮的丝线。

母亲在八仙桌铺好了床单，把吐丝的蚕，一条条地轻挑细捡。蚕宝们摇动着脖颈，用一道道晶莹的丝，织就生命中最美丽的长卷。

辛勤换来生命的精彩阶段，黄色和白色的丝交织不断。需要留神的是蚕宝会随处小便，将清亮的尿舀进小瓶，涂抹在太阳穴上，感觉凉爽到心间。

蚕身体会逐渐缩小，吐丝的速度也变得缓慢，直至倒在工作岗位，也无悔无怨。所谓春蚕到死丝方尽，它们用生命写下最壮美的诗篇。僵蚕很快会化成蚕蛹，一睡十几天。

直到它们的头皮裂开一线，美丽的蚕蛾拼命往外钻，完成它们最后的使命繁衍，它们扑打翅膀跳起舞，雄蛾精疲力竭地死去，雌蛾在纸床产下卵，一粒粒淡黄色在有序地铺展。

不经意间，偶尔有蚕蛾飞出，那是逃跑的蚕，在某个角落做成茧。本想着破茧成蛾寻找侣伴，却只能在孤独中终老，它错过了爱的航班。

有一种莫名的悲壮情绪，会在这个时刻点燃，说不好是敬仰？是怜悯？人生也如此一般，逃不过向死而生，只为追求生命的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