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是那些最可爱的人的赋出才有今天的太平盛世!</p> <p class="ql-block"><b> 一件军大衣</b></p><p class="ql-block"> 1981年初春,我至今记得那个乍暖还寒的季节。那时,我们武汉体育学院承担了国家体委委托的重点课题——“全国优秀运动员心理特征研究”。</p><p class="ql-block"> 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不仅要测试多个项目的运动员,还要研制各种心理测试仪器,从测试实施到数据分析,再到最终成文,每一个环节都充满挑战。</p><p class="ql-block"> 学院里有两位资深的心理学前辈,刘绍君老师和邱宜均老师。刘老师思虑周全,觉得这个课题难度太大,涉及田径、排球、游泳、体操多个项目,还要自己研制仪器,从南到北跑遍全国,实在力有不逮。最终,这副担子落在了邱宜均老师肩上。</p><p class="ql-block"> 邱老师那年四十出头,话不多,但眼神里总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他把抽调各项目核心学科带头人。他们分别是田径教研室主任黃向东教授、黄香伯副教授以及游泳教研室主任林诗存教授,体操教研室何桂麟教授。并在小组里将我们几个年轻人召集起来,只说了一句:“干吧,一步一步来。</p><p class="ql-block"> 这一干,就是三年。我们真真切切地踏遍了中国各大城市。那时候交通远不如现在方便,火车慢,票难买,住宿要介绍信,仪器设备全靠人背肩扛。有时候在绿皮火车上颠簸一天一夜,下了车就直接奔训练基地。北到沈阳,南到广州,东到上海,西到成都,我们带着那些笨重的、自己动手改装的测试仪器,一个运动员一个运动员地测,一个数据一个数据地记。</p><p class="ql-block"> 最难忘的,是那次从广州到梧州的行程。那时候正值初春,南方阴冷潮湿,我们却穿得单薄——因为部分行李已经托运走了,随身只带了些必要的文件和简单衣物。那天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我们从广州出发,原本以为路途顺利,谁知老天爷说变脸就变脸。寒风裹着湿气一阵紧似一阵地吹过来,直往骨头缝里钻。身边没有可添的衣服,我只好把手边一个随身的小包抱在怀里勉强挡挡风,但薄薄一层帆布又能顶什么用呢?冷得牙齿打颤,手脚冰凉,心里只盼着船能快点到。</p><p class="ql-block"> 就在这个时候,邻座的一位军人注意到了我们的窘境。他三十来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整整齐齐,坐得笔直。</p><p class="ql-block"> 他看了我们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脱下身上的军大衣,递了过来。”穿上吧,江上风大。”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就像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愣了一下,连忙推辞。他笑了笑,把大衣往我怀里一塞,说:“我是当兵的,扛得住。你们搞研究的,冻坏了可不行。</p><p class="ql-block"> 我接过那件大衣,沉甸甸的,带着他的体温。穿在身上,寒气一下子被挡在了外面。那一路,我们聊了不少。他听说我们是为国家课题跑全国的,神情里多了一分敬意,说:“搞体育的,搞研究的也好,都是为国家争光。不容易。</p><p class="ql-block"> 船到梧州,我们把大衣还给他,郑重地敬了个不标准的礼。他摆摆手,转身消失在码头的人流里,我们连他的名字都没来得及问。</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常常想起这件军大衣,想起那个不知姓名的军人。那一年,我们的课题终于完成,《全国优秀运动员心理特征研究》正式出版,后来被评为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p><p class="ql-block"> 庆功会上,大家都很激动,三年来没日没夜的辛苦终于有了回报。邱老师端着酒杯,一向寡言的他难得说了很多话,感谢我们每一个人的付出。</p><p class="ql-block"> 而我坐在那里,杯中的酒映着灯光,却总想起那个初春的江面上,那件带着体温的军大衣。有些温暖,不是成果奖项能够衡量的。那些在艰难路途中伸过来的手,那些素不相识却愿意停下脚步帮一把的人,才是岁月淘洗过后,最亮的东西。</p><p class="ql-block"> 一段将遗忘的往事 张光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