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回忆录》 第四章  教学生涯 . 石柱篇（4）

草溪闲翁

注：本文图片源自网络

逆境励志破艰险，

自学典范二青年。

物理明珠赐南薇，

数学桂冠赠伟安。

导师丛书做宝典，

兄弟蜗居效模范，

岂料风云又突变，

茫茫前路再添难。

在决定不参加1978年文科高考之后，我就不再关注1978年高考了，把精力放在迎接1979年的理科高考的备考上，开始复习中学数学，自学中学物理和化学。

学习教材是周凤玙老师刚购置的整套《青年自学丛书·数理化自学丛书》。这套丛书是1960年代初，上海组织一批资深中学教师编撰的，目的是让高小文化者凭借此丛书可自学完高中数理化课程。

整套丛书在1963至1965年间陆续编撰出版，共17册。其中，数学9册，含代数、平面几何、立体几何、平面解析几何和三角；物理4册，含力学、热学与分子、电磁学、光学与原子；化学4册，含基础化学概念、无机化学、有机化学、化学计算与实验。

丛书的特点是适合自学：循序渐进，从基本概念讲起，起点低、坡度缓；讲解极细，例题多、推导全、图多，无师也能看懂；每章有提要、习题有答案，难题有提示；内容覆盖初中到高中完整体系，比课本内容略深，且更系统、更广泛。

丛书在“文革”中遭到批判、逼迫停印、纸型被毁。1977年恢复高考，上海科技出版社重版，人们在全国新华书店通宵排队抢购，当年发行量达7395万册，成为恢复高考后一代自学青年的“无师自通老师”，不少人凭借这套丛书学习补齐中学数理化知识，成为满满的时代回忆。

不知周凤玙老师是从何渠道购得这套丛书的？我马上借来这套丛书，使之成为自学教材，并按照之前积累的自学经验，制定出学习计划。“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我又开始新的自学。

1978年，陈海千老师因未复习准备而仓促参加高考，成绩并不理想。但他心性豁达、毫不气馁，参加高考似乎是一种历练、一种生活乐趣。高考结束后，陈海千老师便开始辅导学校廖向兰老师女儿郑书东学习初中数学。彼时郑书东刚小学毕业，下学期上初中。整个暑假期间，陈老师一边辅导郑书东读书，一边重拾樊映川教授《高等数学讲义》深造。后来，郑书东读完初一，报名参加中考，被任隆中学录取，高中毕业时考入泸州医学院。

我任教初1979级2班，期末考试结束后，有几个成绩较好的学生安排到一班学习，其中便有罗艳光。同时，初1979级1班几个成绩较差的学生安排入2班学习。

政治、语文分数占中考总分一半，政治、语文的教学质量的高低将直接影响学校初中升学质量。为了让陈海千老师能集中精力上好1班的语文和政治课，学校将2班的政治课交由我任教。

乡镇小学附设初中即将开设英语教学课，石柱小学缺英语教师，便安排杨军老师离职参加英语培训。陈海千与杨军老师商量，在他离职期培训间，我俩借他寝室寄宿，杨老师爽快地答应了。

这段时间，我和陈海千回家吃晚饭后返校，晚上便住在杨军老师寝室里。

陈海千老师一直担心自身健康，参加高考但对被高校录取不抱希望。闲暇之时，每天依然学习樊映川教授的《高等数学讲义》，培养数学乐趣。见此情形，我劝他改变观念与做法：你既要参考就必须备考，即使不能被高校录取但高考分数必须上线；如果高考成绩特别优秀，招生学校或破格录取你。我这番劝导，陈老师深以为然，遂开始备考，准备在1979年高考时再奋力一搏。

1978年高考结束后，《中国青年报》以整版篇幅报道郑伟安、曹南薇自学成才的事迹，将二人树为“向科学进军”的青年榜样。

当我阅读《中国青年报》报道后，也深为他俩的自学精神、坚强毅力和优异成绩所震撼。

郑伟安，上海人，1952年生。初一辍学，因哮喘病未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1973年，进入上海卢湾区瑞金街道房修队当木工。此期间，他去废品收购站淘书，白天做木工，夜晚自学，星期天和节假日从不休息、通宵达旦，以保证完成每周自学70小时计划。他自学完中学课程和大学数学，还利用听收音机掌握英、法、德等5门外语，之后又钻研概率论与数理统计。1978年，以初中学历被华东师大数学系破格录取为研究生，成为轰动全国的“小木匠数学家”。

曹南薇，上海人，1950年生，上海八中1968届高中毕业生。因患小儿麻痹症导致下肢残疾，无法在知青运动中上山下乡。病休在家期间，她凭借他人读书证去图书馆自学，为避免被图书管理员发现她假冒，便每天去不同图书馆看书，又买来印刷厂的边角废纸做演草纸。十年如一日，她自学完大学物理专业全部课程，又钻研基本粒子与量子场论。1975年，她对中国科学院何祚庥研究员的复合场论论文提出两点关键修正，获其高度赏识。1977年恢复研究生考试，她以自学者身份考入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所，成为“轮椅上的女研究生”。

在那个读书风气低迷的年代，郑伟安和曹南薇不畏艰难、励志勤学苦读，凭自身努力自学成才。郑伟安的成功，代表底层青年的逆袭；曹南薇的成功，代表逆境中的坚韧。他俩成为整整一代人心中励志向上的时代楷模，成为一代人心中的集体记忆。

在《中国青年报》报道郑伟安、曹南薇事迹之前，我还以为自己自学非常刻苦了。读报之后，始知我自己的付出不值一提，如同萤火微光对比皓月清辉，差距悬殊。他俩在高考未恢复之前，就懂得刻苦自励；而我是高考激励下才幡然醒悟。我与他俩的思想境界与心志格局高下立判，岂敢相提并论。然知耻而后勇，有他俩这样的榜样，更坚定了我的自学决心。

虽然我的人生轨迹在后来发生改变、有违初衷，但我依然关注郑伟安和曹南薇的后续发展，可惜曹南薇的情况不甚清楚，却知道郑伟安于1984年获法国国家博士。1986年，年仅34岁的郑伟安成为全国最年轻教授，他提出的“郑氏定理”，获国家自然科学三等奖。

郑伟安和曹南薇的事迹也对陈海千产生了很大影响，与二人的身体状况相比，他那点小病又算得了什么，更增加他复习备考的信心和动力。

就这样，每天晚上，我俩在煤油灯下学习，我俩学习的内容不一样，相互之间没有干扰，但遇到问题时会提出来讨论，遇到困难时便互相鼓励，彼此获益。

陈海千会拉二胡，疲倦时便拉一会二胡，悠扬的琴声也让我借此调节紧张的大脑。老师们的寝室都集中这里。这里曾是古寺后殿，房屋空间高，然而墙高不过三米，上方空荡荡的。房间相互不隔音，即使在寝室小声说话，隔壁也能听到。陈老师拉二胡，也只能在老师们睡觉前，睡觉后就不能拨动琴弦了。

每天晚上，我们睡觉不足四小时。躺在床上闭上眼，我大脑还在不停的推演算一道道难题，做梦也在解题，即使我千方百计想停止演算也控制不下来，很多睡觉前难以解决难题竟然在睡梦中解答出来了。这或许让人难以相信，以为我胡乱编撰，但不管信与不信，这确实是我的亲身经历。

或许受这段高强度自学时期的睡眠习惯影响吧，在之后几十年的教书生涯中，我睡眠一直不好，甚至整晚难以入睡，成为顽固性长期失眠。或许是失眠影响了我体重，我一米七身高，体重却从未超过五十五公斤。不过，那时人年轻，即使通宵不眠，只要偶尔打个盹，我白天的精神仍然很好。

在紧张的工作学习中，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1979年高考时节。国家招生章程公布了，当看到报考条件时，我顿时傻眼了，那“未婚”二字如晴天霹雳轰在我头上，让我浑身骤然无力，颓然瘫坐在木凳之上。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去年和前年的高考政策是那样，今年却变成这样了？为什么说变就变，不说就变了呢？令人猝不及防，高考政策也没有连续性吗？”我心在滴血，在向老天怒吼：“命运不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