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迁-的美篇

永迁-

我常爱在惠州西湖边坐上半日。湖面平得像一块青玉，亭台就浮在那玉上，飞檐翘角轻轻一挑，便把天光云影都勾了进来。风过时，树影在水里晃，亭子也跟着晃，仿佛它不是建在石基上，而是生来就该停泊在此处。那座多层塔楼静立岸边，砖石间刻着岁月，却不见老态，倒像一位穿青衫的旧友，不言不语，只陪你听水声、看云走。走累了，就坐在石栏边，看游船划开一道细纹，又慢慢弥合——原来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都落进了心里。

山是活的。我曾在山脚小屋住过几日，推开窗，山就站在眼前，不说话，却把云雾当衣裳，把松枝当手臂，把飞檐似的山脊线，悄悄搭在天边。有时雾浓，山就藏起一半，只留个轮廓，像未写完的诗；雾散了，又忽然全然现身，青黛色层层叠叠，一直推到眼睛看不见的地方。屋后有条石阶小路，蜿蜒向上，我未曾走尽，却总觉那上面，该有座亭子，供人歇脚，也供山风小坐。

瀑布是山的呼吸。它从高处奔下来，不是莽撞，倒像一声清越的长啸，撞在岩石上，碎成雪，又聚成烟。松树就长在它旁边，枝干拧着劲儿往斜里伸，仿佛在接住那飞溅的凉意。我站在稍远处听，水声轰然，可心却奇异地静下来——原来最响的声音，反而能把人带进最深的静里。云在瀑布上方浮着，不急不赶，像它也懂得，有些奔流，本就不为抵达，只为那一泻的自在。

溪水清得能数清水底的卵石，花瓣浮在上面，粉的，轻的，随波打个旋儿，又往前去。彩虹不是挂在天上，是横在瀑布与溪流之间，像谁随手搭起的一座桥，桥那头，是山，是云，是几只掠过去的鸟影。我蹲在溪边，看花瓣漂过脚边，忽然觉得，这山这水这虹，未必是为谁画的，可它偏偏就落进我眼里，落进我掌心微凉的水汽里——原来美从不挑人，它只是恰好，在那一刻，与我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