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写龙湫难着笔

朱华平

　　年少时，我只在学校组织的春游去过一次大龙湫。那天，高个子同学扛着印着校名的旗帜，我们排成一长列，浩浩荡荡地翻过瑶岙岭，跨越芙蓉黄金溪，攀登四十九盘岭，途经能仁寺，最后沿着一条田间小路，徒步六七个小时，才抵达大龙湫。

之后还要赶到灵峰住宿，得再翻越马鞍岭。沿途山石千姿百态，有上山鼠、下山猫，还有形象逼真的迎客僧等天然景观。初见雁荡山那磅礴壮阔的自然美景，让我心底满是巨大的震撼。

　　时光流转，如今马鞍岭下开凿了公路，可直达大龙湫景区。交通方便了，昔日跋涉寻景的激情与渴望，却渐渐淡去了。

这些年，双休日或闲暇时，我常驱车直接去雁荡山漫步散心。昔日遥远的名山大川，如今竟如家门口的公园一般寻常。大概是熟视无睹的缘故吧，过去的好奇和震憾早已消退，总感觉雁荡山水不过如此。我也很少静下心来，细细品味这座名山的灵秀。只把到雁荡山漫步当作放松身心的方式，走走逛逛，呼吸呼吸清新空气，舒缓一下心绪而已。

5月23日，星期六。想到野外走走，出些薄汗，我和妻子又想到了雁荡山。驱车途经芙蓉、雁芙，翻越东岭，从后山抵达大龙湫景区。

　　雁荡山位列“三山五岳”中的三山之一，山水奇秀，是大自然馈赠人间的绝美景致。多年前，一位报社总编辑曾与我闲谈，直言“雁荡山自带一股灵气，不似诸多名山景区那般沉闷”，精准点出了雁荡山水的绝妙精髓。

近几十年来，受气候变化影响，雁荡山多处溪流时常缺水断流，少了些山水相依的灵动。但雁荡山那飘逸灵气，仍是多数5A级景区难以比肩的。而大龙湫，位居雁荡山“三绝”之首，风光旖旎，美不胜收，确实无法用笔墨尽数描绘。

大龙湫瀑布流经的溪流叫锦溪，迂回曲折，鹅卵石温润圆滑，棕黄色溪床托着清澈的溪水，发出“哗哗哗”的水声。溪岸草木繁茂，郁郁葱葱，丛生的灌木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小野花，与锦溪相映成趣。

　　沿锦溪边的水泥路缓步上行三百余米，到达大龙湫售票处。进去向右跨过一石拱小桥，便是一条常年被水雾浸润的小路。桥边有颗冠盖如伞的古树，枝桠互相交错缠绕，搭成一个绿色穹顶，清凉舒爽扑面而来。

走出浓荫，顺着山脚小径继续前行。右侧是大片灰黑色岩壁，岩层纹理清晰连贯，石壁上遍布球状气泡——这是亿万年前火山喷发形成的流纹岩地貌，也是雁荡山最具代表性的火山地质奇观。山涧两侧群峰连绵，层峦叠嶂。松柏、柳杉等参天大树比比皆是，路旁石壁布满了青苔，宛如覆盖了一层柔软的绿色绒毯。

行经一石寮，那是大龙湫最早的售票处。周遭又是漫山遍野的参天大树，锦溪水声俞发响亮。若是在暴雨过后的次日，在此早已能听到飞瀑倾泻而下的震天撼地的轰鸣。而前几日偶有小雨，雨量稀少，自然听不到大龙湫那雷霆万钧的撞击声。

　　渐入山涧腹地，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高耸矗立、直插云霄的山峰，初看如一把巨大的剪刀，双刃对峙，似欲裁破长空，这就是著名的“移步换景”剪刀峰。前行数十米，侧峰峰体收窄变尖，顶端似一尖硬的鸟喙，贴靠在旁侧峰岩上，俨然一只巨形啄木鸟俯身啄木，栩栩如生。继续前行，山峰又化作两只憨态可掬的笨熊，互相嬉逐，活灵活现。再前进数十米，回首仰望，山峰挺拔笔直，变成了一根刺破云天的擎天桅杆。转过一道小弯，返身观望，巨峰又如一面高悬沧海的巨帆，仿佛正乘风破浪，遨游云海。这千姿百态、鬼斧神工的景色，让人惊为观止。

此时，石阶两侧再度被参大大树的浓荫遮盖着，山间到处弥漫着湿润的空气。大龙湫巍峨陡峭的巨壁已清晰可见，“轰隆轰隆”的水声隐约萦绕耳畔。

　　再前行百来米，转过一个山弯，大龙湫飞瀑骤然现身眼前——白练悬空，飞珠溅玉，壮阔雄伟。

大龙湫单级落差197米，为国内之最，享有“天下第一瀑”的盛誉。

将至大龙湫水潭前有一岔口，向左拾级而上可达忘归亭，向右上一小坡是观瀑亭。眼前一壁山石如刀削的巨大石屏，便是连云嶂。大龙湫之水正是从它的顶部奔涌而下。

虽然雨量不大，但大龙湫的瀑布依然如咆哮的白龙，从深空中飞跃而下，轰雷喷雪，声震山谷，振聋发聩。即便伫立百米之外，也能感受到飞花溅玉般的水珠。明代徐霞客曾以“轰雷喷雪”形容其瀑布的磅礴气势。

　　仰着观望连云嶂顶部的瀑布，如翻滚的波涛，一拨拨、一团团向前飞散，上下跌宕飘荡，化作细碎珍珠，又氤氲成缥缈云雾，向四周散落。落到潭面时细如雨珠，时向前扬，时向后撤，淅淅沥沥。仿佛不似观瀑，反倒如置身在烟雨之中。清代诗人袁枚诗赋诗赞叹：“五丈以上尚是水，十丈以下全是烟”。清代浙江学政阮元《大龙湫歌》中写道：“云烟雨雪银河虹，玉尘冰縠珠帘栊。”

连云嶂下方的水潭岩壁，经千万年飞瀑冲刷，底部形成一天然巨穹，顺着弯壁修筑的石径，可缓步走入瀑布内侧。向外眺望，漫天飞瀑如垂落的珠帘，层层叠叠。崖顶水流成股飘散，如飘浮的云朵，如缕缕轻烟，一团团、一簇簇的，飘逸而下，化成水雾和细小的水珠，又是另一番景致，非常灵动壮观。

　　大龙湫周边还有二十多处摩崖石刻。连云嶂底部两侧刻有“大龙湫”“天下第一瀑”以及“缥渺空濛”、“矫若游龙”等，字迹古朴苍劲。还有明朝汤显祖、清朝康有为等诸多名人各有赋诗题字。为大龙湫增添了更多的人文韵味。

“欲写龙湫难着笔，不游雁荡是虚生”，大龙湫恰似一位百变的精灵，四时不同，晴雨各异。其磅礴宏大，直挂云帆的气势；烟雨缥缈，空灵婉约的意境，真的难以用文字来描述。这番到大龙湫漫步，写下这篇游记，算是仔细品味了其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