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真际寺

蓝印花布

昨晚待天擦黑时才走出真际寺。一路上，遇到一位来自扬州的义工，随喜赞叹她每天半小时进山，再半小时出寺。想起有句话：夜色是古人放养的句子，有缘的人才能一起读到。便和她结伴在夜色中走出灵峰景区。

　　早起，被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打醒。先生有些落莫，而我欣喜说道，来一次就能分别见到晴、雨两时的真际寺，多好。

　　今天我们循着山路走进真际谷，便笃笃悠悠，以闲散之心。鸣玉溪潺潺流淌，水深处，积起一汪碧绿。山中林木本就苍翠幽深，经雨水一洗，更是翠色欲滴。野蔓蓬勃地将润绿鲜亮的藤蔓紧紧缠绕着黑褐色的枝干，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先生合时宜地打开手机放起《绿野仙踪》的音乐。

　　在一方池水边，忽然雨雾浓烈起来，人影恍惚，树影迷离，白色的水雾宛然仙境。看上去很美。先生说你拿着红伞走进雾中。我谨慎地走在池边的石块上，怕一不小心掉到水里。我走进了“仙境”，可我体会到了仙境吗？人间有多少看上去很美的东西，引诱着人，事实上就是自我催眠与自我欺骗。

　　那是兰草吗？我指着溪水畔的一丛绿叶。先生笑说茅草，哪是什么兰草？把茅草看成芝兰，我一笑而过，没有因为看错而慌张。我允许自己带着内心的滤镜、偏见走进山谷，把这山路走成一条心意流淌的河，在风声、鸟鸣、水流声一层层地洗涤下，心慢慢腾空。走向真际寺的路，不就是一条修行之路吗？

　　山和山之间，烟岚嫣然缥缈，不是浓烈的，是轻的、慢的、自己愿意升起来的。我回归到石块相砌的山径上，脚下平凡的路，才是链接着我能到达的目标。

　　从景区大门走到真际寺三十分钟。但我知道，这三十分钟是种温柔的过渡：从喧闹的自我中，从自己的“内心戏”中，一步一步走向单纯的感知。当耳畔只有山间清气、溪声和脚踩在路上的真实触感时，身上自然就放松了下来，这半小时仿佛完成了走进真际寺之前息心妄虑的小小仪式。

你说巧不？就在真际桥畔，遇到了来测量画框的净槿师兄。来接我的吧？我开玩笑道。

　　雨中的真际寺，更加清绿氤氲，自带一种“空山新雨后，禅院自清幽”的宁静气场。依然先礼佛，而后往静心咖啡馆去，边走边体会寺院满溢着震撼人灵根的侘寂禅意。

　　禅堂边有个小小的茶庭，白色的墙体围出了一个干净素淡的背景，地上厚厚的苔藓茵绿地铺就，几株纤细的南天竹舒展着枝叶，一方古朴的石钵卧在其中，一股细流正顺着竹筒缓缓注入石石钵，凸显着“空山无人，水流花开”的禅意，一片生命的清冽。

　　厕所外的檐下，有一条自上而下的黑色莲花雨链，每一朵“莲花”都呈半开的碗状，雨水积聚在碗中，顺着缝隙，水流依次流向下层，最下面有方古朴的石制水槽接住这层灵动，“修心如种莲,禅意似流水”，空寂与活泼不二。

　　静心咖啡馆的门口，坐满了各色人等，看着雨丝落在檐口，云烟笼罩葱茏的丹霞山峰，虚空流荡。这一静一动，果真是“山为禅骨，气为禅机”，当下就是悟道契机。我也要了一杯咖啡，一朵花画在咖啡上。我轻啜一口，花形消散，这一幕不就是一个现成的禅境，花有形、本无实吗？对着咖啡杯，我默然一笑，果然是人间烟火处处可安禅。往日里我怎么就意识不到呢？

　　午饭后，在禅堂参加了一场茶会。一杯入喉，静静品茗，听雨声轻响，茶水滋润、慰藉全身，体醒着我：慢下来，慢下来，好好与自己相处。对着茶室里济群法师“岁月静好”四个字，我仿佛看到了修行的文眼、生活的提纲契领，清闲安逸、躺平享福并不叫静好，而是外境有风雨、有起落、有得失，内心依然能安住、平和，就像那杯咖啡、那朵拉花，随缘现起、随缘消散，静静看着，不贪不留，就是岁月静好。

这趟真际寺真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