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冰棍,那个夏天。

治愈自己 疗愈他人

<p class="ql-block">  去年夏天,我开始疯狂地吃雪糕。撕开包装时塑料纸的脆响,舌尖触到冰凉的瞬间,总让我想起1979年那个伏天的午后。记忆里的蝉鸣撕扯着暑气,我家门前的老槐树撑开一片阴凉。大婶们坐在小马扎上纳着千层底,针线在粗布间穿梭。“三分一个五分两,好吃的奶油冰棍——”叫卖声由远及近,像在焖煮的空气里撕开一道口子。孩子们呼啦啦围上去,很快每个人手里都举着那乳白色的清凉。</p> <p class="ql-block">  王大婶注意到蹲在树根旁专心玩弄小石子的我。说道:“妮,回家让你娘给你买冰棍。”我头也不抬地说道:“我不好(hˉao)吃。”这话轻飘飘的,却越过土墙,落在了院里洗衣的娘耳中。破天荒娘走了出来,用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声音说:“俊,吃吗?娘给你买根。”</p> <p class="ql-block">  四十多年过去了,冰棍的味道早已模糊,只记得它化得很快,糖水顺着木棍流到指缝黏稠稠的。我小心地舔着,像在完成一个庄严的仪式。后来娘常说,五、六岁的孩子怎么会不爱吃冰棍呢?俺俊从小就懂事,知道体谅父母。是啊,在那个吃馒头还要掺玉米面的年代,三分钱能买一撮盐,能扯二尺头绳。爹微薄的工资要养活七张嘴。不是生活所迫,娘原本就是那个午后温柔的母亲——会给孩子买冰棍,会笑着看糖水弄脏衣衫。</p> <p class="ql-block">  这根冰棍成了我记忆的坐标。从此后的我不再吃任何冰棍、雪糕,说起原因我也很迷惑,对友人递到眼前的雪糕,直摇头说自己不喜欢。直到娘病重时,在医院的床上,我依偎在她的身旁,她又一次说起那个午后,提到那一根冰棍:“俊啊,娘知道你是想吃的,可是你从小就不向我们要这要那的,你看老了老了我得了这种病,还得这样连累你”语气里带着歉意和无奈,很是心疼我。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女儿的心中那根冰棍的甜,早已胜过后来所有的雪糕。能在床前尽孝是当儿女最大的福分。</p> <p class="ql-block">  娘是去年摘樱桃的时候走的。娘走后的整个夏天,我开始吃雪糕,各种牌子各种口味,我疯狂地在寻找着什么。巧克力脆皮、草莓夹心、抹茶甜筒……它们冰凉地滑过喉咙,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午后的温度。</p> <p class="ql-block">  原来,我不吃雪糕,是怕冲淡记忆里那份裹着母爱的“甜”;而现在疯狂地吃,是因为清楚的知道,那个会给我买冰棍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在寻找那个夏天那根冰棍的味道,那是妈妈的味道。是一个母亲用三分钱,给女儿买下的整个童年的甜。</p><p class="ql-block">如今的老槐树还在,树荫却空了。我坐在当年玩石子的地方,慢慢拆开一支最普通的奶油雪糕。第一口,眼泪就落了下来——原来它一直这么甜,甜得让人想哭。哭最疼我的人去了天堂,从此我的漂泊没有了避风港。</p><p class="ql-block">娘,若时光能倒流,我一定会把手中的冰棍举高高,对您说:娘,咱俩一起吃冰棍,你要尝尝这“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