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赞“山珍菜之王”武山乌龙头

溪中石

　　礼赞“山珍菜之王”武山乌龙头

溪中石

天水武山的春天，总是来得羞羞怯怯，客客气气，而走得总是匆匆忙忙、归心似箭。当渭河里的冰凌刚刚裂开一道道细缝，咔嚓嚓碰撞挤推着向东消融而行，当秦岭西端南山背阴处的残雪还在与阳光讨价还价，有一种山野的精灵，就已经按捺不住向阳的激情硬生生地钻出了泥土。——它就是故乡武山的第一山珍“乌龙头”。

乌龙头（学名楤木，又名刺龙牙、树头菜、木龙头）是秦岭及陇右南部山区非常珍贵的药食两用野菜，被誉为“山野菜之王”。它在甘肃天水等地广泛分布，具有极高的营养价值和药用功效，而我私心的认为，故乡武山的野生乌龙头应该是世间最好的，当下人工培植的品级也挺好。

　　第一次见到乌龙头的人，多半是会失望的。它既不像竹笋那样挺拔俊朗，也不似香椿那般紫红诱人。它蜷缩着，浑身长满细密的尖锐硬刺，裹着一层灰扑扑的绒毛，像个刚从泥地里打滚出来的顽皮孩子，带着一身拒人于千之外的冰冷戾气。倘若不是当地老农指点介绍，谁也不会相信这其貌不扬、甚至丑陋扎人的玩意儿，竟是春日里当地最为珍贵的极品山珍。而它的 神奇之处，往往就藏在这不起眼的表象之下。

采摘乌龙头，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一场指尖与刺痛的博弈。农人们背着竹编或柳编的背兜，手拿拨草开路的细木棍，穿梭在灌木丛中，寻找隐藏在悬崖峭壁上的乌龙头树，一旦发现，便手指灵活地避开尖刺，掐下那顶端像子弹头一样的嫩芽放进背兜里，但一不小心手掌就会划得伤痕累累，甚至鲜血直流。——这让我想起生活里的许多时刻：我们总是急于摘取那些看起来光鲜亮丽、触手可及的果实，却往往忽略了那些披荆斩棘后才能得到的馈赠。乌龙头的刺，或许就是大自然设下的门槛，只有耐得住手痛、经得起险中探宝的人，才有资格品尝这一口早春的第一山珍鲜味。

　　人们采摘回到家，乌龙头也便渐渐的褪去了野性。最好当天就进行保鲜加工处理，如果耽搁几天，不仅其鲜味荡然无存，而且会迅速的整体腐烂。把摘剥好的乌龙头，放进沸水中焯烫片刻，原本紧锁的叶片便缓缓舒展，灰褐色便静静褪去，露出青翠欲滴的淳朴本色。那一刻，犹如一个粗犷神勇的汉子洗尽了硝烟征尘，露出了温润如玉的侠骨柔情，仿佛生命的涅槃重生。——给人一种青绿鲜活、冰青玉洁的唯美感觉。

加工好的乌龙头既可以凉伴，也可以热炒， 素伴荤炒都是美味。你若夹起一筷子凉拌乌龙头送入口中，先是舌尖感觉微微的苦，像是生活的本来的底色，紧接着，一股强劲的山野清气冲入喉头，那便是泥土、雨水和阳光混合的山野乡味；最后，会泛起丝丝缕缕绵延不绝的清爽回甘，如同历经艰辛后的豁然开朗，让人无限舒畅。这种滋味，太像我们的人生了。年少时觉得苦涩难忍，中年时品出清冽通透，到了老年，才咂摸出那一抹悠长的岁月甘甜。倘若将乌龙头与当地腊肉佐以红辣椒丝、蒜片混炒，又是一道老少皆宜的美味佳肴，腊肉的咸香与野菜的清爽互补，肥而不腻，香气扑鼻，常常让人“肚子撑了而嘴不停”。焯过水的乌龙头可以和凉开水分装进塑料保鲜袋在冰箱里冷冻保存，一年四秀都可随时享用，它也已经成为武山县大小饭店的招牌菜，更是寻常百姓家里必不可少的减肥解暑、解馋待客之美味。

　　古人云：“良药苦口利于病。”乌龙头亦蔬亦药，它生于深山，吸天地之灵气，却不以娇贵自居，既是果腹之美味，也具有很好的清热解毒祛风利湿、活血止痛消肿、益气补肾健胃利便的药效作用。它把自己藏在带刺的盔甲里，不是为了炫耀防御，而是为了守护那一腔的清香与纯粹。在这个追求速食与甜腻的时代，乌龙头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倔强的提醒：真正的美味，往往需要一点耐心去等待；真正的营养，常常包裹在粗糙的外表.。

看着窗外暮色渐浓，我忽然明白，做人何尝不能做一棵乌龙头呢？不必过分修饰外表的华美，只需在内心积蓄足够的力量，哪怕身处贫瘠的岩缝，也要努力向着春光舒展。待到被人摘下、投入滚水的一瞬，便毫无保留地将所有的精华与风味，都奉献给这烟火人间。

——这，便是神奇的武山乌龙头的“精气神”，也是千千万万个在生活泥泞中依然挺直脊梁的武山父老乡亲的鲜活写照。它也用一生的时光，教会了我们一个道理——在这个喧嚣的世间，唯有那些敢于带刺生长，又敢于在滚烫中自我献祭的纯真灵魂，才能散发出最迷人的香气，也让世间多了一份最为淳朴的牵挂与回味。

备注:部分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