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殒殁记事

刘文述

　中国北方车辆研究所地处卢沟桥以西五公里处的槐树岭，听这地名，你就能猜出，这里一定是长满槐树的連续低矮山峦。不错，相传明朝万历年间（1605年），此地荒凉，人烟稀少，药安和尚云游至此，建护国万行寺，并广植国槐，树大成林，槐花飘香，其门人果海称此地为槐树岭。

多年来，几经兵燹和各种灾害，护国万行寺已荡然无存，原植槐树也悉数绝迹，但也存有一棵老槐树，就伫立在我居住的49栋楼后，虽非药安和尚所植，倒也年轮久远，所绿化队的老赵说，这是一棵有着140年树龄的古槐，称得上爷爷辈的了，它是岭上唯一一棵有资格在丰台区园林局登记注册、获卫星远程监测并享受由园林局直接管理养护待遇的古树呢！



　这棵老槐树看上去外观粗大，须两人展臂才能合围，高过五层楼顶。丰台园林局在为它体检、打药、修枝。



　　严冬腊月，它银装素裹，凛然傲立。





　　冬去春来，它蓄势待发，生机盎然。



　夏日里树冠葱茏，枝叶茂盛，堪称岭上一道瑰丽壮美的绿色风景线，又为楼内部分住户遮天蔽日，室内清凉舒适，听鸟儿在树上歌唱，惬意爽快。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2016年7月中旬，淫雨连绵。那一刻，是20日清晨6时31分，大雨如注，我在睡梦中，忽然听到轰隆隆哗啦啦一声沉闷巨响，紧接着是短暂又可怕的大量玻璃掉地的尖厉清脆响声。我惊醒了，急忙搂住七岁的小孙子，他也吓醒了，惊恐地小声问：“怎么了？”顷刻间，我忐忑不安的心镇定下来，抬眼看看床前的窗户没什么异样，才慢慢起床，出门走到阳台一看，惊呆了，原来是院外的老槐树在大雨中倒向我们的楼房，我家一楼后院小屋的屋顶上一片狼藉。





　　通往小院的门好像被堵了。



　我和老伴试着一点点推开阳台通往小院的门，院子里杂乱骇人，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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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楼道里声音嘈杂，慌乱的敲门声，人们大声地议论声，呼喊声，上下楼梯的急促脚步声，不绝于耳。



　二楼住户王女士从卧室走到阳台，眼前的景象，立时令她一身惊愕：窗玻璃被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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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玻璃散落一地。



　王女士脚步骤停，凝视窗外，窗外景况令王女士惊恐不已，一脸茫然。



　向下看，老槐树倒了，撞碎了二楼阳台的窗玻璃。向上看，倒塌的树干趴在楼上……





　三楼301室住户刘女士站在自家阳台上，两眼直瞪瞪盯着插入窗户的粗大枝干，一语不发，惊魂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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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楼401室住户胡女士正在默默地收拾阳台上的玻璃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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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楼402室住户李先生面色阴沉，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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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楼501室住户郝先生面对突发的变故，黯然神伤，无可奈何。



　统观上下各层，所幸首当其冲的是南阳台，不是卧室，对人员未造成伤害。

　有人迅速向所里打电话报告了灾情，后勤处立即派人冒雨到各家详细了解情况并采取应对措施。先是向受灾各家发放一桶癞蛤蟆牌捕杀蚊子的气雾剂，还拿来透明塑料薄膜，临时贴在受损严重的窗户上防蚊虫飞入，以解燃眉之急。（插入窗户的树干运走后，对住户损坏的阳台窗户，由所里出资，全部换成新式断桥铝玻璃窗。对一楼小院里损坏的自建小屋的屋顶和墙面，进行了妥善修补。这是后话。）



　后勤处刘春海等人冒着大雨在现场研究解决方案。



　随后，他们冒雨在倒塌的老槐树西侧安置了铁皮隔墙。



　第二天，我带着小孙子，小心翼翼地走近老槐树观看，他时而惊愕，时而唏嘘。



　他伸手扯下一块树皮，拿在手里默默观看。





　末了，小孙子拿着树皮，不时回头看看，慢慢走回家去。



　将老树皮放在精致的盒中珍藏起来。



　第四天，丰台区园林局的人员来了。



　开始清理作业。





　园林工人们专业素质高超，分工明确，操作麻利。工作按部就班，紧张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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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老槐树的树皮看起来好好的，可它的根部全都腐朽了！連下几天大雨，茂密的树叶承载了太多的雨水，本就有点歪斜的树冠，最终不堪重负，重心偏移，在没有一点风的情况下，活像一位骨质疏松的老人，头重脚轻，被圧垮了。



　装车运走。

　我目送着老槐树的躯干和枝叶缓缓离去，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



　 老槐树殒殁十年了。

十年来，每当我站在自家阳台，凭窗向外展望的时候，脑海里就浮现出老槐树的身影。

　十年来，每当我在秋末清扫院子时，就想起老槐树落下来的厚厚一层枯黄槐叶。

　十年来，每当我看到那一圈低矮护槐围墙时，就想起老槐树傲立当空的英姿。

　老槐树啊，你经历了百多年的风霜雨雪，春夏秋冬；你感受到了槐树岭这块地面的兴衰荣辱，世事翻涌；你目睹了槐树岭上天翻地覆的变化；你见证了中国北方车辆研究所从艰苦创业到发展壮大史诗般的辉煌。

　老槐树啊，你老了，你走了，槐树岭上的花草树木，仍将生生不息，槐树岭上中国北方车辆研究所的人们，仍将继续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