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海鸥 <p class="ql-block"> 那是八十年代初，我进入高中后第一次期末考试，老师出的作文题目是《校园的早晨》。我写的内容无非是“春晓喜雨、鸟语花香、书声朗朗”，也联想到“一天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一生之计在青春”，还引用了“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今天我们桃李芬芳，明天我们是国家的栋梁”等等词句，借以抒发年轻学子追求宏大理想，追求美好未来，忘我苦读的壮志豪情。</p><p class="ql-block"> 晚自习，我们的班主任、语文老师叶老师面带微笑地点评了作文。她说“六个班中，就只有...同学写得像样。”然后她抽出试卷当场念起来，读到精彩处，重复着，点评着，再重复着，再点评着，似乎非要让大家咀嚼出那校园早晨的勃勃生机，品出那寒窗苦读的忘我境界来不可。</p><p class="ql-block"> 叶老师的这次表扬便成了我学习语文的新起点。从那以后，我的成绩才有了起色，在两次作文竞赛中，都获得了好名次。后来，在我也成为了一名老师，在教育学生、教育自己孩子的时候，每每会想起叶老师的教诲，我才真正体悟到了“表扬是成功之母”、“成功是成功之母”的道理。一句话无形中能成就一个人的人生；一句话不经意间也会断送一个人的命运。古人所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的道理，为师者，对待每一位学生，处理每一件事情，不可不细致再细致，慎重再慎重啊。</p><p class="ql-block"> 那时五十多岁的叶老师，看上去似乎六十多岁。是岁月的“磨盘”让她增加了无数苍桑，是社会的“不平”摧残着她人生的美丽。然而，在我们学生的心目中，她依然是那么美、那么靓、那么漂。她气度非凡，一眼就能看得出，那是都市文明的豪豪底蕴，那是“大学之道”的郁郁文气。</p><p class="ql-block"> 的确，她来自上海，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是被时代耍弄的无数“老九”中的一员。据说，叶老师人生很苦，经历过很多波折，遭受过很多磨难。她的第一位丈夫是上海的名门之后，文革前夕，预感到“山雨欲来”，于是，早早地逃逸美国而去了。但叶老师竟没同去，她不是不爱，不是自私，她经过反复揣度，冥思苦想，一夜夜失眠，咬破了牙关，但她终究不想“离开祖国”，她憧憬着新中国的美好未来，她的理想就是为祖国发展和繁荣富强贡献力量。</p><p class="ql-block"> “好人总有好报”。后来，叶老师遇到一位善良而忠厚的张老师，结为人生伴侣。但再后来，他们一块挨批斗，一块劳动改造。再后来，他们唯一的儿子不幸在游泳时溢水而亡......在无数的不平和厄运中，她承受着晦涩的际遇，忍受着命运的嘲弄......</p><p class="ql-block"> 叶老师是一个勇敢与命运抗争的人。她哭过，但从不让学生看到，她不把痛苦的情绪带给学生。她病倒过，但痊愈后的她一定会直面人生，继续耕耘她的园丁事业。</p><p class="ql-block"> 叶老师是敬业的人，学生最喜欢听她讲课，她独特的上海普通话很美很美，她的话语携带着乐观、进取、诙谐和幽默，融合着洋溢蒸腾的热情和向上的正气。</p><p class="ql-block"> 叶老师是一位慈祥的母亲。讲台上下，她说话时总是面带笑靥，即便是在批评学生时，也掩饰不住面庞的笑风。这是慈母的微笑。这微笑，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这微笑，能融化心灵的坚冰，使枯木逢春，化为学生勤奋、拼搏的意志和力量。</p><p class="ql-block"> 记得高考前夕的一个早晨，我起床后没有一点食欲，跟妈妈道了声就上学去了，因为那天是我值日。妈妈喊我不住，便带上咸鸡蛋和馒头追了去。</p><p class="ql-block"> 教室里，讲台上，叶老师那把鋁壶又放到那里了。她左胳膊用绷带悬在胸前，左手用白纱布包裹得老厚老厚，右手拿一把笤帚，一边扫着地，一边嘟囔着，矮矮的她，像老奶奶一样的她......</p><p class="ql-block"> 妈妈走到我跟前，把饭包递上，说“你这孩子，怎么能能让你老师替你扫地呢！”我接过饭，赶忙介绍说：“妈妈，这就是我常跟您说的俺叶老师！”。妈妈迎过去，面对叶老师满面的慈祥，久久地握住她的手，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只有从她那湿润的眼球里，看得出那深深的敬佩和无限的感激......其实，妈妈站在门口已经许久许久了，眼前的景象不能不使她深深地感动......</p><p class="ql-block"> 下晚自习回到家，妈妈对我说：“孩子啊，今后不管走到哪里，不管干了什么，也别忘了你叶老师啊！天底下哪里找这么好的老师啊，你以后要经常去看望她！”</p><p class="ql-block"> 光阴似箭，二十六载一晃成为了过去。然而，我们的叶老师就像一直跟随着我们，我们从来就没忘记她，从来就念着她。</p><p class="ql-block"> 同学们聚会的时候，每每必提到叶老师......后来听说她调到济南历城区去了......再后来听说她退休了......再后来听说她72岁了，还在义务教课呢，学校离不开她，教育离不开她，学生离不开她......听说她声音还是那么爽朗、年轻......听到叶老师身体健康、生活幸福的好消息，同学们高兴，同学们安慰，因为同学们心里一直装着叶老师，一直思念着叶老师。</p><p class="ql-block"> 最近，又是一次同学聚会，但这一次，突如其来的噩耗如晴天霹雳，同学们都怔住了。我们敬爱的叶老师病逝了，就在前不久前不久，享年78岁。有同学开始啜泣，然后是肃穆，死一样的寂静，良久，良久......“叶老师是标准的母亲老师”，“叶老师是真正的师表”......一位同学自言自语道，大家都完全沉浸在深深的哀悼中，为失去我们敬爱的母亲老师无限的悲恸......接着，有位同学提议，共同给敬爱的叶老师敬上三杯浓郁的酒仙，愿我们的母亲老师在九泉之下永得安息......</p><p class="ql-block"> 敬爱的叶老师啊，您一生兢兢业业，绝对是一位辛勤的园丁，您培育了多少学生，真可谓桃李满天下，师恩浩荡荡啊。您陪伴学生度过了多少严寒酷暑，风霜雪雨，春夏秋冬。</p><p class="ql-block"> 您是老一代纯洁无暇的老知识分子的代表。在恢复高考后，不顾身心的创伤，毅然托起了中学教育的灿烂艳阳，是您那一代老知识分子的不懈努力，成就了一所所高中名校；是您那一代老知识分子严谨治学的风范，感染了一批又一批新人，使教育事业春意盎然，朝气蓬勃，星火燎原，绿树成荫。</p><p class="ql-block"> 啊，叶老师，您是活化石，是传播继绝的种子，是启蒙化育的师表，是塑造灵魂的典范。</p><p class="ql-block"> 敬爱的叶老师啊！您讲台上的那把陈旧的老鋁壶还在吗？那是您每天每天给学生打热水用的。您手上的脓疮该长好了吧？那是您每晚每晚陪学生上自习冻的。您心灵深处深深的创伤痊愈了吗？那是罪恶和魔鬼给您留下的。</p><p class="ql-block"> 如今，您那么多的学生渐渐成为了祖国的栋梁，那一颗颗永远感激的心永远在跳动着、跳动着，那么多滚烫的心挂惦着您，您能感觉得到吗？这些感激酝酿着、沸腾着，酝酿成世界上最甘冽的美酒，那美酒散发着永恒的飘香，您能闻得到吗？我们给您敬上了，无数的祝愿和报答，无数的尊敬和温馨，能抚平您一生的不平和人生的缺憾吗？......</p><p class="ql-block"> 安息吧！敬爱的叶老师，我们的母亲老师。您的学生会秉承您的遗志，精忠桑植，培植嘉良，为人师表。假若真的有来生，您的学生一定还会再次跪拜您膝下，做您的弟子，做您合格的学生。</p><p class="ql-block"> 校园的早晨永远是那么阳光灿烂，永远是那么富有活力，永远是那么充满理想、充满生机、充满希望，因为那里永远闪动着我们叶老师美丽的影子，永远彰显着我们叶老师灿烂的精神，永远写照着我们叶老师纯洁的人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