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湖小聚

xiaowen

<p class="ql-block">老同学约了去大厂看望保成同学。地铁口一出来,风里就带着江边的润气,街角那座红墙钟楼静静立着,像一位老友早早在等——它不说话,却把时光守得妥帖。自行车斜倚在栏杆边,电动车轻巧滑过斑马线,连信号灯的节奏都透着一种熟稔的从容。我们没急着赶,就站在那儿,看人来人往,仿佛不是赴约,而是回了一趟旧日光阴。</p> <p class="ql-block">在汽车站等雨的车。雾气浮在楼宇之间,把远处的玻璃幕墙洇成一片淡青,绿化带却愈发鲜亮,昨夜刚被水洗过的。天气预报说今天还有雨,可云层低垂却未落下一滴,倒像是特意留着这份湿润,好让重逢多些清气、少些燥意。</p> <p class="ql-block">雨没来,可“雨”带着我们上路了——不是天气的雨,是同行的老同学,网名就是个“雨”字,笑说:“我一出场,云就改主意。”车穿过过江隧道,光在弧形顶壁上流成一道银线。</p> <p class="ql-block">半个多小时,就从过江隧道到了江浦滨湖路。桃湖公园入口那块大石头上,“桃湖公园”四个红字被阳光一照,竟有了点暖意。石头旁的告示牌写着“与花同行 共赴花期”,我们笑着念出声——可不是么?人到暮年,赴的哪是饭局,分明是约好了,来赴一场不慌不忙的花期。</p> <p class="ql-block">香山湖南京菜馆就在桃湖边。建筑入口那几级石阶铺得平实,两侧石狮静蹲,不威严,倒像两位穿唐装的老邻居,笑眯眯迎人进门。阶下花坛里紫粉相间,几株秋叶微染的树影斜斜搭在玻璃门上,门里映出我们晃动的身影,也映出里头暖黄的光。</p> <p class="ql-block">石墙上“香山湖南京菜”几个红字朴拙有力,竹篱后树影婆娑,小路旁随意搁着个白箱子、一截红布条——不讲究排场,却处处透着家常的自在。保成就站在门口,没挥手,只笑着侧身让路,像六十年多前我们在学校时那样自然。</p> <p class="ql-block">他穿件灰夹克,鬓角已白,胡子拉碴,瘦得叫人心疼。痛失挚爱伴侣快半年了,他还未走出哀伤。我们跟着他往里走,他背影不宽,却让人想起从前他就是替夫人遮风挡雨的那道墙。</p> <p class="ql-block">屋里圆桌已摆好,茶壶嘴儿还冒着细白气。服务员端来两杯热茶,玻璃杯里水色清亮,映得人眉目也柔和下来。</p> <p class="ql-block">我们围坐下来,服务员先给每人上了一盘水果。保成话不多,吃的也很少,大家边吃边聊,回想当年的风华正茂,开心得佛仿年轻了许多。当然也不忘頁心实意地安慰保成,诚心诚意地关心他的健康,希望他能尽快地恢复过来。保成看着大家,点头。</p> <p class="ql-block">庭院里,遮阳伞收着,像一只歇脚的白鹤。玻璃门映着天光树影,也映着我们低头喝茶的侧影。风过处,檐角风铃轻响一声,像一句没说完的问候,又像一声轻轻的应答。</p> <p class="ql-block">饭后踱到后院,一段石阶缓缓向上,两旁灌木青翠,木栏素净。阶顶有棵老树,枝干虬劲,却新抽几簇嫩芽——保成指着说:“去年台风刮断一根,今年反倒发得更旺。”我们仰头看,阳光穿过叶隙,在他眼角的纹路里跳着细碎的光。</p> <p class="ql-block">小径蜿蜒,一侧是白墙黛瓦的旧式庭院,一侧是通透的玻璃建筑,中间一池浅水,浮着几片荷叶,叶下隐约有鱼影游过。保成说:“这水是活的,连着桃湖。”我们蹲下看,水清得见底,也照见自己微漾的倒影——原来人到中年,也如这水,表面静,底下自有活络的脉。</p> <p class="ql-block">墙角那盆荷花正开得正好,粉瓣半舒,莲蓬微黄,深蓝花盆衬得花色更柔。保成说:“荷花不争春,却把夏天守得最久。”我们没接话,只静静看那瓣尖上一点将坠未坠的水珠,像一句没出口的、长长的惦念。</p> <p class="ql-block">露台上的藤椅空着,玻璃桌面映着天光云影。远处高楼静默,近处树影婆娑。我们没坐,就倚着栏杆站着,看风把一片叶子吹落,又卷起,再轻轻搁在石阶上——像时光,不声不响,却把故人、旧事、新绿,都妥帖安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香山湖小聚,没讲太多当年,也没急着说以后。只是茶凉了续,话短了停,笑声响了,风就刚好停一停。原来所谓重逢,不过是把日子放慢一点,把心放空一点,希望老朋友,重新长成生活里,最自然的那一株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