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听雨

上善若水

昨天，下了今年以来最大的一场雨。正好是周末，全家人都宅在家里，孩子们在学习，我在收拾家务。雨越下越大，忽然窗外一声巨响，三岁的儿子听见雷声，兴冲冲地跑到我身边喊：“打雷啦！”小小的他很少听见这样的雷声，眼里满是兴奋。我放下手里的活儿，陪他一起到阳台上看雨、听雨。看着窗外朦朦胧胧的雨景，杨树被洗得更绿了，院里的车也干净了，连院墙的颜色都被雨水浸得深了几分。

看着雨幕，听着雨声，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下雨天。那时候我们住平房，院子里是泥泞的土地。每逢大雨，院子里总会积很多水，爸爸就会穿着雨鞋，挖开墙根的排水沟，让积水流到院外。我和哥哥姐姐，还有妈妈，就会倚着门看雨。若是久旱逢甘霖，妈妈脸上会漾着欣慰的笑，念叨着：“这雨下得正好，下到点子上了。”可若是雨下个不停，又会听见爸爸妈妈的叹息：“这雨什么时候才停？地里的庄稼可别被泡坏了。”这么多年过去，我依然清晰记得，父母对雨的态度，全系着地里的庄稼。在那个靠天吃饭的年代，雨是庄稼人的希望，大旱时的一场雨，便是天大的欢喜。

直到今天，只要我这边下雨，总会忍不住给妈妈打个电话：“老家也下雨了吗？”好像阴雨天，是我们母女之间不用言说的默契，是刻在骨子里的、属于农民儿女的共同记忆。

还有一件关于雨天的小事，在我心里藏了二三十年。小时候，每逢下雨，妈妈总会叫我们兄妹三人，把窗台上的花搬到院中台阶上，让雨水冲刷花叶。等花叶被洗得油亮翠绿，我们再一盆盆搬回家。母亲从未说过什么大道理，可就是这件搬花淋雨的小事，成了我童年里最温柔的片段。

今天，我把这件事讲给我的孩子们听，他们听完，竟也吵着要学姥姥的样子，把花搬到楼下淋雨。三个小家伙你一盆、我一盆，跟着我一起，把花摆到了小区空旷的地方。我们坐在大厅里，透过玻璃静静看着雨、看着花，小儿子穿着小雨鞋，在雨里踩出一串串水花。那一刻，我一边回忆着自己童年雨天的幸福，一边感受着当下陪孩子看花、看雨、玩水的温暖。我忍不住想，很多年后，我的孩子们会不会也带着今天的回忆，再牵着自己的孩子，来淋一场雨、浇一次花呢？

雨还在下，从屋檐滴落，砸在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也溅起了三代人之间，关于爱与温柔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