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小学的母校马家梁小学

识途老马

我五周岁就上小学一年级，那时乡村小学不设置幼儿园，学前班。我们新入学的连我共四位男生，他仨都比我大两岁。我的第一任老师是陈宪老师，他在课余还教我们朗诵毛主席诗词。学校在村子西头的老爷庙院，听老人们说解放之前有座老爷庙（关公庙）。学校置低矮的土墼房，有两间教室，学生大约有四十多人，有五个年级，我大姐上五年级。她每天带我上下学。学校里还有生产队的饲养场，我大伯是饲养员。那时生活艰苦，孩子们在课间去捡牛槽里的熟黑豆吃。上二年级，程老师调走了，调来了牛昌太老人，牛老师画的伟人头像，令人敬佩。这老师对学生很严厉，夏天规定必须午休，如违犯一定要惩罚。那时我们每天写两张仿，老师给有进步的字打红圈。三四年级时调来了刘老师，他将要退休，可教书认真，深受家长与学生的爱戴，在我的母校退休。五年级调来了王老师。我们毕业时，考出好成绩，全上井联校第一名。

后来我常在春天回村，远远望见那条通向马家梁小学的小路——它还弯着，像当年我背着小布书包跑过的那条一样，只是两旁的野樱树，不知何时悄悄长成了行。风一吹，粉白的花瓣就簌簌落下来，沾在翻开的课本边、落在牛槽沿上、飘进老师刚写完的粉笔字缝隙里。我蹲在旧校址旁的田埂上，指尖拂过半埋在土里的半块青砖，砖上还留着模糊的“马家梁”三字刻痕。

那土墼房早塌了，可我总记得它在晨光里泛着微黄的暖色，像一块晒透的玉米饼；记得课桌是几块厚木板架在土坯墩上，腿不齐，得垫砖头；记得大姐牵我手走过庙墙豁口时，墙头野蔷薇正开得泼辣，刺儿扎破过我的蓝布袖口。

最难忘是放学路上——我蹦跳着，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蝴蝶追着我跑，像追着一截没写完的作业本。那时的风是甜的，豆香混着墨香，牛铃声和读书声在坡上碰个满怀。如今再没人喊我“小豆丁”，可只要风里飘来一缕新翻泥土的气息，或哪棵树突然抖落一场花雨，我仍会下意识摸摸肩头，仿佛那小小的书包，还沉甸甸地，装着整个童年未拆封的光。

我童年时无比神圣的知识殿堂，就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不管世界是怎样日新月异，沧海桑田，在我内心深处，总会想起小学校园那土墼平房的教室，那稚嫩的朗朗读书声，那个迎着朝阳，背着小书包，活蹦乱跳走在上学路上的小男孩，还有那最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快乐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