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散后的巴尔干

袁先林

出发前，美、以正在联合轰炸伊朗，大家多少有点担忧。素有“欧洲火药桶的”巴尔干，会不会再次引发战火？正是带着这种疑惑，我们这支由16名退休老兵组成的旅行团，怀着忐忑之心和对那片土地难以言说的向往，在时逢石榴花盛开的5月，开启了巴尔干之旅。毕竟，28年前，堪为国殇的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被炸，是战友们心中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 一路上乘座的大巴车 　　然而，当我们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想象中的硝烟、警戒线、荷枪实弹的士兵，一样都没见到，顾虑也随之烟消云散。从塞尔维亚的贝尔格莱德，到黑山的波德戈理察，再到阿尔巴尼亚的地拉那，无论是在波黑的萨拉热窝的街头，还是在克罗地亚的杜布罗夫尼克的古城，或是斯洛文尼亚的布莱德湖边，一路走来，见到的都是熙攘的游客和悠闲的市民。 多瑙河边合影 在木头村与当地学生合影 登上罗扎法城堡 色彩缤纷的圣马可教堂 匈牙利英雄广场合影 　　虽然战争的痕迹依稀可见，贝尔格莱德街头残留的轰炸废墟、萨拉热窝墙头上的弹孔、莫斯塔尔老桥的重建碑文，这一切更像是历史的课堂，并非现实的恐惧。就像城市脸上的疤痕，既没有刻意掩饰，但也不再疼痛。当地人用平静的语气谈论那场冲突，眼神里几乎看不到仇恨，只有对和平的拥有和对未来的期盼。 贝尔格莱德被炸废墟 墙上残留的弹孔 重建的莫斯塔尔老桥 　　最难忘的，是我们在贝尔格莱德停留的那个上午。站在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遗址纪念碑前，年逾古稀的老兵们排成两列横队，向三位烈士敬献花篮，三鞠躬默哀。那一刻，风很大，吹得花篮缎带猎猎作响，队列里没有说话声，只见个个眼眶泛红，人人老泪纵横。 向烈士敬献花篮 默哀鞠躬 被炸大使馆遗址前合影 　　20多年过去了，那块纪念碑依然有人前来献花。而今天，站在这里的却是当年与那片战场有着特殊情感联系的退休老兵。紧临烈士纪念碑旁，塞尔维亚共和国贝尔格莱德市同样敬立了一块纪念碑，碑文上刻着：谨此感谢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塞尔维亚共和国人民最困难的时刻给予的支持和友谊，并谨此缅怀罹难烈士。当读到这段文字，那一刻，中国军人所有的纠结与伤痛，似乎在这个简单的‘感谢’里得到抚慰和满足。 牺牲烈士纪念碑 贝尔格莱德市纪念碑文 　　巴尔干的魅力，远不止历史的沉重。这片土地承载着古罗马的荣光、奥匈帝国的奢华和奥斯曼的神秘。黑山的科托尔古城，背靠黝黑的群山，面临亚得里亚海的蔚蓝，威尼斯时期的城墙蜿蜒上山，夕阳西下时，整个海湾镀上一层金光，美得令人屏息。在克罗地亚的斯普利特，戴克里先宫那3500平方米的废墟让我们震撼，罗马帝国退休皇帝的宫殿，居然成为整座城市的心脏，人们仍在古老的墙垣间生活、开店、唱歌。我们这些走过大半辈子路的老兵，竟也忍不住连连举起手机，生怕漏掉任何一个角度。 萨尔干8号小火车站合影 亚得里亚海边合影 　　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来说，巴尔干还有一个特殊的意义—那是青春的记忆。《桥》《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第八个是铜像》，这些电影在我们年轻时几乎人人看过。影片中经典台词耳熟能详，尤其是“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这首脍炙人口的意大利民歌，一路上不知唱了多少遍。在塔拉河峡谷大桥—也就是真正的‘桥’的原型，大家站在桥头，望着深达130米的峡谷，情不自禁地又哼起了那段旋律。桥头南端的纪念碑，一侧是南斯拉夫游击队员炸桥英雄的雕像，另一侧则是纪念大桥设计者的碑文。 《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铁匠牺牲处 电影《桥》拍摄地合照 塔拉大桥游击队员塑像 塔拉大桥设计者纪念碑 　　行程中计划安排参观铁托墓和纪念馆的，由于闭馆维修遗憾错过。但在阿尔巴尼亚的地拉那市区，如愿参观了霍查当年办公的地堡。这两位都是20世纪冷战时期巴尔干半岛上叱咤风云的共产主义强人，在特定的历史时期，深刻影响了各自国家和巴尔干地区的命运。 地拉那市区霍查办公地堡 地拉那特色晚餐 　　除了电影和历史人物外，这片土地上还有许多动人的传说。位于阿尔巴尼亚斯库台市的罗扎法城堡，历经罗马、拜占庭、威尼斯和奥斯曼帝国轮番统治，是一座古老的军事要塞。城堡名字源于一个悲情故事。相传建城堡时，屡屡坍塌，神谕说要献祭一位妻子，名为罗扎法的年轻女子，为了不连累其他家庭，自愿献身活埋进城墙。她唯一的请求是露出右眼、右手、右脚和右乳，便于能继续照看孩子。在黑山的布德瓦海边，矗立着一尊“跳芭蕾舞女孩”的铜像，据说这位新婚妻子每晚在海边跳舞，等待出海归来的丈夫，直到自己也化成了岸边的一块礁石。同样，发生在萨拉热窝现实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也因悲剧而闻名。波黑战争期间，一对来自敌对阵营的青年男女，在战火中相爱。他们试图在交战双方约定的停火时间，逃离被围困的萨拉热窝。然而，当行至弗尔巴尼亚桥时，枪声突然响起，男方当场身亡，女方中弹后挣扎爬向恋人，紧紧拥抱约15分钟后也气绝身亡。由于桥梁位于交战双方的无人区，两人尸体在桥上相拥躺了7天，直到被战地记者拍下那张震惊世界的照片。还有萨拉热窝的拉丁桥，那座不起眼的石桥，竟是一战爆发的导火索——奥匈帝国皇储斐迪南大公遇刺的地方。当年一场震惊世界的事件，如今桥上游人如织，桥下河水静静流淌，历史在这里显得格外轻描淡写。 罗扎法石刻像 跳舞女孩雕像 一战爆发导火索—拉丁桥 斐迪南大公遇刺地 导游介绍拉丁桥事件 拉丁桥头合照 　　当然，巴尔干也有不完美的地方。15天的行程，在充分感受他们积极治愈战争创伤的同时，也看到发展的不平衡。高速公路在这片多山的土地上十分罕见，大部分是双向单车道的普通公路，弯道多，通行力差，所到之处高铁更是闻所未见。不仅如此，导游向我们介绍，当地办事效率都不高，修一条路，没有三五年下不来。游览期间，亲眼所见一条长60米的轨道缆车，已经维修了三年，至今仍未运营。旅游业经营粗放，亟待开发提速，尤其是适合国人需求的中餐馆少之又少。即使这样，并不妨碍我们对巴尔干的喜爱。恰恰相反，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真实的世界。 乘船游斯库台湖 乘手摇船登布莱德湖心岛 女士们与团长在湖心岛上合影 登杜布罗夫尼克城墙合照 与外国垂钓朋友合影 风景照不够 　　在回程的飞机上，相互聊起了这次旅行见闻。有人说：“这里很安全，没有想象的可怕。”有人称赞：“欧洲的‘火药桶’，现在比很多地方都平静。”还有人沉默不语，只顾俯瞰窗外渐渐远去的巴尔干半岛。硝烟已经散去，白云下是人们在废墟上重建的家园，是街头咖啡屋里传出的笑声，是孩子们在古城广场上追逐的身影。正如一位作家所言，巴尔干是一个充满“伤痛、挣扎、求索和希冀”的地方。如今这片命运多舛的国度，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和平时光。而我们这些褪去戎装的老兵们，带着复杂而又满足的心情，告别了魂牵梦萦的地方。 啊，朋友再见！啊，再见吧巴尔干！ 鹿肉特色餐 回国前晚餐 与司机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