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大老刘说：马儿，明天五点半就得起床，你要可别睡得太沉了，记得叫醒我，大部队行动，迟到了，就不好了。</p><p class="ql-block"> 我说：我没有手表，这样吧，我醒来就叫你！你放心睡吧，（其实，我已经对梅姑、小田田打了招呼，这两只百灵鸟会准时出现催更的）我说：五点半也不算很早，我记得，在知青林场双抢中，早上四点多就下地了，脑子还晕晕乎乎的，走在田塍路上，摇摇晃晃，一不留神，就扑通一声掉进田里。我记得，林场有个上海人，高度近视，有六百多度，一不小心就掉下田，为找眼镜，在泥水中摸来摸去，居然还摸到一条黄鳝，足有两、三斤重，中午放辣椒炒鳝片，足足有一大盆呢！大伙儿打了牙祭。吃得可开心呢，我记得那顿饭，我吃了一斤二两米！</p><p class="ql-block"> 大老刘说：他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其实，黄鳝是比泥鳅还难抓的。我那儿，用的是将松干劈成一小片一小片，点上后，火光很旺，拿一把带牙齿的铁钳，灯光一照，那泥鳅伏在水里动也不动，铁钳一夹，手到擒来，一个晚上，可以钳到一两斤哩。还有，我们对水沟水渠，分段筑起小坝，把水舀干，半天下来，运气好的话，可以凫到半脸盆，那山沟溪水里的鱼，无鳞无刺，肉质细嫩，油炸炒煎煮，是人间一道绝美的菜品，可惜，后来当了工人，进了小县城，又接着上大学来了，就再也没有这般口福了！对了，你还记得吗，上次在隘口村陶小慧家，她弟弟也凫了一斤多小鱼小虾，裴永成用辣椒一炒，居然让我吃出了当年的味道，仿佛又把我带回到新簧山里的岁月了。我说，马儿，你我什么时候再去一趟隘口，去回访回访陶老先生？</p><p class="ql-block"> 我说：下个学期开学再说。大刘哥，几点钟了？</p><p class="ql-block"> 大老刘说：时间过得真快，一晃，裴永成与小慧就成了夫妻了。哎呀，我忽然想起，我和我老婆居然没有行过周公之礼，连个酒席也没有摆过，更荒唐的是，我俩到现在，还没有领结婚证，居然还是一种同居的事实婚姻，还不受法律保护的。</p><p class="ql-block"> 是吗？我也感到很荒谬，成家十多年了，孩子都十岁、八岁了，我说：那你孩子生下来，总得报户口啊，没有户口，他怎么上学？还有，你岳父岳母他们也会问一问啊！</p><p class="ql-block"> 大老刘说：是真的，孩子上户口，都跟母亲走，母亲如果吃农村粮，那他也是农村户口。我老婆比我先回城，托了很多关系，走后门，办病退回来的，我岳父岳母，看来也是两个马大哈，是啊，居然＇这么多年一句也没问过，可能他俩早就认定我们在农村已经领了结婚证的！</p><p class="ql-block"> 我说：荒唐透顶，你以后可以把这作为素材写进小说中去。大刘哥，我还是挺佩服你的，为了爱情，什么也不管不顾。我问一句，假设，我们后来都没有离开农村，你说，我们能不能像当时口号标语中说的，扎根农村，当一个新农民，能不能生活下去，养儿育女？</p><p class="ql-block"> 大老刘点上了一支烟，白色的烟雾从嘴里和鼻孔中喷出：你这个社会问题很深邃啊，我从来没有想过，恐怕一时半刻，回答不了，我想，我们也有手有脚，年轻有力气，又有文化，应该能挣饭吃，但出于农村的落后环境，因此，难，生活质量肯定不高，甚至会过着饥寒交迫、半饥半饱的贫困生活，因为，我们都不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半路出家，从小也没学会吃苦受累，所以，我从心里还是感谢国家政策，感谢1977年！</p><p class="ql-block"> 我仰望天花板，陷入沉思……</p><p class="ql-block"> 大老刘见我没了声音，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冷月光：呀，不知不觉，快一点了，再不睡，明天真起不来了！外面的风好大，明天会不会变天啊！</p><p class="ql-block"> 梅姑和小田田几乎是掐着表针来的，五点一刻，准时拍着门：大刘哥，马儿！</p><p class="ql-block"> 我以紧急集合的速度穿戴好：来了、来了！你俩是不是一夜没睡，睁着眼睛坐到天亮呀？</p><p class="ql-block"> 梅姑说：这我不吹牛地说，本姑娘的生物钟非常奇妙，无论几点睡，早上五点准时醒，快一点洗漱吧，记得把西装拿上，赶紧去食堂领包子，我俩先去了！</p><p class="ql-block"> 大老刘说：难怪你稳操胜券，一点不慌，是不是昨天就给她俩打了招呼了！等一等我，把这支烟抽完，我现在还没清醒过来！</p><p class="ql-block"> 我笑了，这大老刘有三点规矩，每天早上起来都要抽支烟，这叫醒神烟，上午工作学习之前，都要喝下一杯茶，这叫开窍茶，饭前得喝一杯酒，管它叫开胃酒！我说娘的，你一个平民百姓，狗长犄角闹羊（洋）式，派头倒很大！以后，肯定是个当大官、当大老板的好命，享不尽的洪福。</p><p class="ql-block"> 我和大老刘一人抓了六个大葱肉包子，我俩的巴掌大，一巴掌就抓得牢牢的，还拿了两包榨菜丝，放进大挎包。范大勇炊事班想大家所想，急群众所急，把榨菜丝分成了一小包一小包。田明明拿了三个包子，就没法再拿了，连忙说：马儿哥，帮我再拿一、两个。我拿起一根筷子，将五个包子串在一起，举着递给她：记住，手朝上，往下就掉地下了。</p><p class="ql-block"> 梅姑说：抢饭抢食吃，我们根本就不是他俩的对手！</p><p class="ql-block"> 金杯车前，鲍球球正抹着玻璃，一见大老刘咬着肉包子，忙问：怎么，又没给我带啊！</p><p class="ql-block"> 田明明说：别指望他们两个大懒虫，来吧，给你三个，我有两个包子就足够了。</p><p class="ql-block">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丫头开始拿那么多，是给鲍球球拿的，我当时还奇怪了，她怎么食量见长，一顿能吃下五个大肉包子！</p><p class="ql-block"> 崔凤簪领着向春风三人过来，她说：徐主席，你们三人坐中巴，梅姑、马儿他们陪你。这车，文、武场和报幕组。今天，有二百六十多公里，够辛苦的，路上，让大老刘和马儿给大伙儿多讲一些故事笑话逗逗闷。梅姑，记得提醒鲍球球，千万别掉队，一不小心，又拐进了乡间小路里去了，晚上演出，少了文武场，可就难办了！</p><p class="ql-block"> 鲍球球说：书记，你不能揪着上次去隘口村的事不放啊！再说，上次的事，也不能把账都算到我一个人头上！这车上，每个人都有责任！</p><p class="ql-block"> 哈哈哈……大家都笑了。小罗科说：书记说的有道理，怪你也对，方向盘掌握在谁的手里？难道，这车是无人驾驶的自动到隘口村吗？它会自己开到那儿去吗？</p><p class="ql-block"> 鲍球球说：向主席，这天下哪里有伸冤鸣屈的地方，我可是比秦香莲还冤呀！我要去开封府找您包大人击鼓伸冤啊！</p><p class="ql-block"> 前面，仝校长的上海轿鸣了几声喇叭，慢慢地开上了林荫大道。紧接着，大巴车也发车了，梅姑说：大老刘，把出征的锣鼓敲起来吧，给大家壮壮声色、扬扬军威！</p><p class="ql-block"> 大老刘使劲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双双一击，咂切咂切咂切，将军令在清晨的校园上空响彻云霄……</p><p class="ql-block"> END</p>